说罢,他高高举起铁剑。 我大喝一声:“游茂炳,快动手!” 说时迟那时快,葛成风宝剑还没落到我脖子上,便从后面射出一枚暗器正正地钉在他右手上。他疼得一咧嘴,铁剑掉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砸起了几点火星。 我望着近在咫尺的葛成风疼得后退几步,顿时松了口气。 随后牢门被打开,一个妙龄红衣女子迅速将两把轻剑横在葛成风脖颈上,随后游茂炳闪身溜进牢内,将我解了下来。
手腕子约莫是已经脱臼了,吊久了腿脚也站不稳,我失去重心,一个踉跄险些倒在地上,幸好游茂炳眼疾手快扶住了我,我才没有狼狈地栽个狗吃屎。 那红衣女子朝我们使了个颜色,率先架着葛成风走了出去。我总觉得那女子面熟的很,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游茂炳见我发愣,连忙催促道:“大哥,这儿危险,先出去我再跟你解释!” 我点点头,由他搀扶着走出牢内。 外头已经备好了马匹,红衣女子踢了一脚葛成风的屁股,葛成风便乖乖上了马,红衣女子随后也翻身坐了上去,单手御马,另一只手依旧持剑时刻威胁着葛成风。 游茂炳将我塞到另一匹马上,自己也坐到了我身后。 红衣女子回过头望着我,我虚弱地回答:“上城墙……” 她顺从的点了点头,娇喝一声,率先御马往前冲去,我和游茂炳则紧随其后。 城墙上的士兵见葛成风在我们手上,通通大惊失色,我正要开口,伤口却疼得厉害,冷汗顿时“刷刷刷”便下来了。 游茂炳体贴地发现了我的异样,清了清嗓子,大声道:“你们葛知州现在在我们手上,不想他嗝屁的话就把城门打开,恭迎越明军进城。” 守城士兵面面相觑,有些手足无措。 红衣女子见那些士兵不肯动,又往葛成风屁股上踹了一脚。 葛成风已是汗如雨下,也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颤抖着声音命令道:“还不快开城门,愣着干嘛,废物?” 一个看似是将领的士兵见状,一咬牙,终于下了开城门的命令。 然而刹那间,变故陡生,一名白衣男子轻飘飘地落在城墙上,正是先前那个被唤作“良帅”的。 我心里一惊,暗叫不好,倒让我给忘了这茬儿了。 若真打起来,我估摸着红衣女子不会是他的对手,唯一的希望便寄托在葛成风身上了。 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朝白衣男子沉声道:“休要轻举妄动,葛成风现在还在我们手上!” 孰知他冷笑一声:“哼,你以为这就能威胁到我?尽管动手,我早就看那老东西不顺眼了。” 我心中暗叫不好,算来算去还是算漏了最重要的。这良帅一看就是江湖中人,对葛成风低声下气定然也是有他的目的,实际上葛成风的贱命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红衣女子并不买他的帐,厉声道:“好啊,那就用拳头来说话吧!” “良帅”闻言,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微笑,摆好架势。 然后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呵斥:“良帅,住手,京城那边已经联系上了,我们撤!” 我们循声望去,只见远处城墙上站着一个黑衣人。那人身材极高,长长的斗篷垂下来遮住了脸,看不清面容。他这句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憋出来的,有的发音还十分不标准。 我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往一旁看去,正好对上游茂炳询问的目光。 我沉声解释:“洋人。” “良帅”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犹豫了半晌,终是一跺脚,飞身离去。 守城官兵见大势已去,也不再犹豫了,立即下命令打开城墙。 我不知道期间过了几日几夜,只记得进城时是傍晚,而现在也恰逢日落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浩浩荡荡的人马上,然而众人却并未像以往那样感受到胜利的喜悦。 离我们不远处的地方,还挂着几具前些天我带进城内的士兵的尸体,而这片葛成东守了几十年的土地,也终于在今天宣告易主。如血残阳中,他用那只血肉模糊的手低低掩面呜咽起来,苍凉喑哑的声音传得每一个人耳中,久久回荡在这神州大地上…… 而我也再也撑不下去了,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倾去…… 醒来时,眼前一片清明,身上好几处伤还在隐隐作痛。 我望向床边的萧落:“何时回来的?” “今早。” “我睡了多久了?” 萧落正要张口,旁边一人抢先答道:“大哥,你已经睡了三天了!” 我将脑袋往前偏,才发觉游茂炳一直站在床尾。 我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出去,他将药碗递给萧落,乖乖离开了。 “这次我们折了三千精兵,还有老石也……这事怨我。”我开门见山。 萧落依旧板着他那张棺材脸,没有理会我,径自挪了挪板凳舀了一勺药就要往我嘴里送。 我被他那双鹰一般的双眼盯得发毛,心中一阵恶寒,连忙摆了摆手,接过药碗:“我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我自己来吧!” 被这太爷爷一口药喂下去,指不定得折几年寿。 他依旧丧着一张脸,也不推脱,从善如流地将药碗递给我——看样子他也颇为嫌弃我。 我喝完药,接过他递来的帕子擦擦手,继续方才的论断:“这次的事情,真得怪我!” 他瞥了我一眼,淡淡地道:“我知道,没说不怪你。” “我……还不是怪你莫名其妙忽然往京城跑!”被他一句话噎住,先前在腹中酝酿的那些客套话通通打了水漂。 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他嗤笑一声,显然不满我的推脱,但也没说什么,又恢复了静默,只木头似地呆坐着。
第65章 熟人 我心想,这么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便一咬牙:“好,一人做事一人当,我甘愿领罚。” 他不咸不淡地道:“好一个一人做事一人当,这话你别对我说,对着那些死去的兄弟们说去;还有,你是东越王,颜寅尚对你怀有七分忌惮,除了天王老子,还有谁能罚得动你?” 我被他说得怔住,良久有些颓然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问道:“好,那你说怎么办。”我实在是不想看他那张仿佛全天下欠了他钱的死人脸了! “不怎么办,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追究这些没有意义。况且光看结果的话,三千精兵换得一座羊城,其实也没亏到哪去……” 他这番堪称“宰相肚里能撑船”的言论反而让我有些无地自容,我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证明下我自己:“对了萧落,你猜越明军进城那日我看见了什么?” 他顺着我的话问道:“什么?” 我翻过身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看见了洋人!” 他闻言,果然皱了皱眉。 他脸上一闪而过的错愕之色令我十分受用,我继续道:“不错,就是那鹰钩鼻子蓝眼睛的洋人。不过那洋人凭空出现,反而救了我们一命。” 随后,我将当天的情形同他复述了一遍,他面色愈发凝重下来,盯着我问道:“你是说,那个白衣人也是用扇子?” 我点点头:“而且身手十分不错!” 他闻言,点了点头:“我大概知道他是谁了,没想到那个孽障居然还活着!” 我听他似乎知道不少事情,想要爬起来却又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示意我躺着别动,缓缓跟我解释:“其实沈倾城不收徒的原因还有一个,只是那事江湖中人都讳莫如深,真正知道内情的人凤毛麟角。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碰到的那人应该叫梅良信。” 我激动得一拍大腿:“对对对,就是他,错不了,我听葛成风叫他‘良帅’!” 他点点头,并不惊讶:“其实真正意义上来说,他才是沈倾城唯一的徒弟。” 我大骇,连忙捧住自己快掉下来的下巴。 他继续不急不缓地道:“梅良信这人行事风格正应了他名字‘没良心’三个字,当年沈倾城见他天资不凡,从一群死人堆里将他拣出来,收他作了唯一的徒弟,手把手传授他武艺。可梅良信这人颇爱猜忌,疑心很重,且贪得无厌,心狠手辣,偷师学艺被沈倾城发现,他竟趁其不备使阴招出手打伤了沈倾城。沈倾城一怒之下将其逐出师门,梅良信一直怀恨在心,曾设计构陷沈倾城,而你也知道的,江湖中人素来擅长听风就是雨,很长一段时间沈倾城和云礿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得而诛之。后来事情澄清后,江湖却再也没了梅良信的音讯……我所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 惜字如金的萧落竟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我忽然有些唏嘘,若是云礿在世,定然不会轻易饶过他。 萧落脸上也难得流露出一丝惋惜:“梅良信重现江湖不是一件小事。沈倾城于我有恩,替他清理门户我责无旁贷。那日的事你也不用太自责,毕竟兵无常胜,况且我们总算是把羊城这个兵家必争之地拿了下来。你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我们再从长计议。” 我点点头:“洋人的事,还劳烦你命人去查。我总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总之,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话说完,我忽然可悲地意识到,正是因为这句“宁可错杀一千”,那个曾与我在耿耿星河下度过无数个满满长夜的人,成了权贵们利益斗争的牺牲品。 我忙改口:“嗯……我的意思是,谨慎一点总是好的。” 他听出了我的弦外音,拍了拍我的肩膀算是安慰:“此次赴京我也发现洋人的出现似乎频繁得有些不同寻常。你放心,我之后定会命人彻查,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 我忽然想到什么,抓住他问:“对了,你这次急匆匆地赶往京城,究竟所为何事啊?” 他并未正面回答我,只随意搪塞:“都是一些不值一提的琐事。” 对于这个结果,我已经见怪不怪,萧落的行踪于我而言向来都是个迷。 他道了句“好好休息”便退出门去了,随即游茂炳走了进来,交给我一个东西——那是一封信。 “大哥,这是我们从帮您换下的衣服里面翻到的,好像是很重要的信,我们也不敢乱扔……” 望着那封血迹斑斑的信,我的心情忽然无比沉重起来。 良久,我叹了口气,幽幽开口问他:“你可知这是什么信?” 他挠了挠头:“难不成还会是哪个大闺女写给大哥的情书不成?” 我没心情和他开玩笑,只一字一句地道:“这是石将军临死前交给我的家书。” “这……”他被我的话噎住。 “今后别叫我大哥,我不配当你们的大哥!” 他似乎觉得有些不甘心:“不,你就是……” 我皱着眉头挥了挥手:“出去吧,我要休息了!”随后我背对着他睡下,不再理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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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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