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反驳他,然而却有些悲凉地发现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我一言不发,将桌上的茶盏狠狠推到地上。而他依旧面不改色,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我。 望了眼屋内的一片狼藉,我阴着脸往门外走去。 萧落说得没错,这事儿还是只能怪我。怪我一开始没看清他的狼子野心,怪我太相信他人如其名,光明磊落。 他在我背后叫住我:“徐子方,我是真的拿你当兄弟。” 我觉得身心俱疲,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话好说呢? 我强行扯出一个冷笑:“恕徐某当不起你的兄弟。” 一脚踹开门走出去,我见半半还维持着趴在门上的姿势,有些心虚地瞪圆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 “你听到了多少?”我恶狠狠地睃了她一眼。 她结结巴巴地道:“东……你放心……这件事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 我不再理会他,往走廊上走去,然而没走几步忽然胸口一阵气闷,止也止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只觉得肺都快咳出来了。 我喉咙一热,呕出一大口鲜血,随即眼前一黑不省人事了。 茫茫无边的黑暗中,形形色色的声音盘桓在我耳边,挥之不去。 萧落暴怒的吼声,游茂炳焦虑的询问,半半不耐的解释…… 我珍视的离我而去,我信任的一而再再而三背叛我…… 我只觉得身心俱疲。 睁开眼,便见到萧落提着一个老头的衣领。那老头额头上顶着几粒黄豆大小的汗珠,一个劲儿地求饶。萧落狠狠扔下一句:“治不好他,提头来见!”便将人狠狠砸在一旁的书案上。 我轻咳一声,示意他我醒了,随即挣扎着道:“抱歉让你失望了,我暂时还死不了!” 他丝毫不在意我话里的尖酸,只淡淡地道:“身子不好就少说点话,这些天就好些歇着吧!” 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出去,多看你一眼我便少活一天……” 他不待我说完,便神情复杂地道:“那好,我让半半来照顾你。”随即十分自觉地退出门去。 不一会儿便换了半半进来。 虽说先前急火攻心给了她个下马威,然而真相终究是绕不开的,她和那一帮兄弟连性命都交付于我,有些事情我总要给他们个说法。 正思索着该编个什么理由来搪塞她,她却先火急火燎地开口:“你别一副老娘抢了你老婆的表情,昨晚的事儿我也不是有意偷听的。你先看看这个,差点要了老娘的命!”随即她反手朝我扔过来一个纸团。 我正好凌空截下那纸团,边打开边有些纳闷儿地问:“这是什么?” 她回答得格外言简意赅:“不知道!” 我带着狐疑拆开那纸条,然而一看那信的内容,我的手便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那纸条上写着一句话:“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下方寥寥几笔画了个简笔画,依稀可辨是只鹅。 半半见我面色有异,连忙问道:“怎么回事,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我竭力压抑着内心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谁给你的字条?” 她一脸莫名其妙地道:“我也不知道谁给的。我昨晚在院子里洗完衣服正要回房,忽然一枚柳叶镖就直直擦着我的头皮钉到了我身后柱子里,姑奶奶小命都差点儿没了!我还想看看是哪个崽子活腻了,可哪还有个人影儿啊!” 我深呼吸一口气:“云礿可能还活着!”
第70章 失落 她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我说的话,呆愣愣地眨巴眨巴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老……老哥,你认真的?你该不会是被洛军师气傻了吧!” 我摇摇头,强忍住眼眶里的泪水,同她解释:“虽然不明白那句话什么意思,可那只鹅……说来话长,但应该只有云礿知道关于鹅的故事!” 她闻言,忽然有些泄气:“大哥,我还当您是有什么高见呢!就一只鹅,我现在就下楼找那些大字不识的弟兄,你要多少我喊他们画多少给你!” 听完她的话,我这才略微冷静下来。其实理智来看,半半说的不错,我单凭一只随意涂鸦的鹅就断定云礿没死,未免太过武断。 她问道:“我这么说吧,如果说那只鹅是类似你和云礿之间的暗号的话,那有没有暗号泄露了,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呢?” 她说的有道理,是我一时激动忽略了太多线索。 我摇摇头:“那不是什么暗号。我从小同云礿一起长大,那时候我不懂事,曾经说过自己将来要当只鹅……” 话未说完,我便已茅塞顿开。 根本不是什么云礿…… 是小顺。 无边泥沼中唯一一块浮木也沉了下去,我满心失望。 我叹口气:“是我弄错了……不是云礿,是一个叫季檀的人。” 她闻言,虽也有些失落,可望见我一副被霜打蔫了的模样,还是强打起精神:“唉,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就知道你不靠谱!季檀是谁,他莫名其妙送这么张字条又有何目的?” 我沮丧地应付道:“一个故人,我也不知道他什么用意。” 我说的是实话,那句模棱两可的话确实让我有些摸头不着脑。 她忽然沉默了,良久缓缓试探着开口:“什么真了假了的,会不会是说……云礿……” 然而见我面色一沉,她知道自己碰着了三脚板凳,连忙打住话稍。气氛又变得异常沉默了。 她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干脆不再刨根究底,而是换了个问题:“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我还是摇了摇头。 萧落肯定是靠不住了,然而颜寅现在也是四面楚歌,我更是骑虎难下,观摩大家的处境都颇为尴尬。 半半见我半晌不出声,无奈地叹口气:“我就知道你狗嘴里也吐不出象牙来,依我看,你不妨先按兵不动,假装昨晚的事儿没发生过,到时候鹬蚌相争,得利的自然就是你这个渔翁!” 说罢,她得意洋洋地冲我眨巴眨巴眼睛,显然对自己的高见颇为自傲。 我不由苦笑一声,心想怎可能真如她所说那般简单!那群人个个都是虎穴龙潭里摸爬滚打长出来的,想跟他们斗,我恐怕还嫩了两百年! 可眼下也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了,我只得叹了口气:“恩,那就依你的。” 她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忽然“咦”了一声。 我还以为她又有什么发现,却只听她道:“徐子方,说来也奇了,你说你一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好吧,虽说你每日混吃等死,可也确实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这些破事儿老爱找上你!” 我闻言胸口脑门作痛——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于是我只叹口气:“这大概就是命吧!” 她闻言,眼珠滴溜溜一转,干笑两声,拍拍我的肩膀。 我连忙惊呼:“姑奶奶,轻点,我有病,呸,我还卧病在床呢!” 她却丝毫不理会,洋溢着满腔热情道:“没事儿,徐子方,今后咱俩就是一条床上的人了,姐罩你!” 我感动得几欲痛哭流涕! 等等…… 去你妈的一条床,云礿棺材板压不住啦! 我一把夺过她手中的药:“姑奶奶,您先出去,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她不依不挠夺过药碗:“那可不行,你是病人,本小姐还得伺候你!” 我颇为头疼:“就一个药碗我还是端得动的!” 她这才不情愿地将药碗塞给我,仿佛那是她亲儿子! 终于送走了那位女煞星,我开始躺在床上冥思苦想。 我此刻之所以还有闲心同半半说笑,是因为我看到了希望。 云礿或许还活着。 且不说那字条本就有可能是云礿送来的,就算真是小顺,那也未必是个坏消息。 纸条上说“假作真时真亦假”,然而究竟何为真,何为假,一切仍旧扑朔迷离。 还有一种可能,便是云礿其实是假死。 然而这些年来我已习惯事先往最坏的方面去想没有希望就没有失望,至少真正经历残酷时,心中不会有如此强烈的落差感。 于是我再次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云礿已经死了,他的骨灰还供在我头顶几尺开外的架子上,而他的魂灵也已升上了悠悠青空。 我已经经历了两次刻骨铭心的背叛,那一次我输了云礿,而这一次我输了我自己。我方才没有告诉半半,其实我现在已被萧落牢牢掌握于鼓掌之中。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比我老辣得多! 经历得多,人自然会变得世故,我再也不能像往常那样随心所欲、一拍脑门便不计后果地行事。思来想去,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照半半所言,静观其变。
我低头,黑漆漆的药汤里映出的影子将我吓了一跳——那个槁项黄馘、眉目阑珊的人真的是我吗? 可我现在还不能垮。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现在已是骑虎难下,京城局势日益剑拔弩张,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既然双方僵持不下不下,那太后就定然希望萧落趁此时带兵攻城,打颜寅个措手不及。 而我将会是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身前是万丈深渊,身后是千军万马,进亦忧,退亦忧。 可我尚有那群数以万计的兄弟们。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那是数万条鲜活的生命,我已退无可退。 三天后,萧落,不,准确说是洛世“奉东越王之命”,督促越明军加快行军速度。 大军火力全开朝京城攻去。
第71章 口角 深秋的风携来阵阵萧瑟肃杀,我费力地回头,浩浩荡荡的大军似一条黑色的长龙蜿蜒至天边。 身后竹片编成的背板硌得脊背生疼,我虚弱地夹在身前身后那两片竹板之间,任身体一上一下地在马背上颠簸。 半半瞥了我一眼:“残废人,还撑得住吗?” 我扯着嘴角勉强挤出个微笑:“不碍事!” 游茂炳皱着眉头嘟囔:“大哥你也真是的,就不能让大伙儿省点心么,多休养几天再走不就行了!你看你现在连腰都直不起来了,还得靠这两块儿破板撑着……” 我萧落忽然冷不防插一句:“如今世道不安,国已不国,各方战事迫在眉睫,多拖一天便多一分变数……” 游茂炳自恃与我关系不薄,被一个小小军师教训后心中颇为不服气:“洛军师,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大哥病得那么重,你的心真是比茅坑里鹅卵石还要硬还要臭!” 听了萧落的话,我脸色阴沉下来,但也不好对他发作,只能将气撒到游茂炳头上。我低声呵斥道:“休得无礼!” 萧落嘴角微微勾起,眼中漾起了胜利的自傲。游茂炳好心报得了驴肝肺,心中颇为不甘,还欲还嘴:“大哥,我是为你……” 萧落又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道:“你不过一个小将,哪来那么多意见,这几万大军到底是听我的还是听你的?”想了想觉得似乎不对,他又补了一句:“东越王自己的事,难道自己不会决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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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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