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内冷笑一声,只道:“那便多谢岳公子美意了,贫道定谨记在心!” 岳纶不再说什么,摆了摆手,登上马车,扬长而去。 三人继续赶路,我一直在心里琢磨着岳纶那几句话。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陈云先也开口问道:“方才那人,恐怕来头不小啊!” 我便将昨日与岳纶结交之事一五一十与陈云先讲了一遍。 陈云先沉吟道:“只是个寻常商贾么……” “自然不会是,依我看,恐怕是京中什么王孙贵胄云云吧!” “等等,你说他叫岳纶?” “他的确是这么同我说的,只是是真是假,恐怕就不得而知了。反正此人来头必定不小!” 陈云先忽然笑了。 他一笑准没好事,我心里有些发毛,忙问道:“你笑什么!” 陈云先神秘地道:“恐怕不光是‘不小’,你这‘兄弟’,来头可大着呢!” “你就别卖关子了!”我被他这么一吊,早已是急不可耐。 “那依你之见,有哪个王孙贵族敢叫‘岳纶’呢!” 岳纶? 岳纶怎么了吗? 山川五岳,羽扇纶巾,挺文艺的一名儿啊,有啥不好的。陈云先那小心眼总不会是觉得这名字太帅,那人岳老哥配不上吧!人家好歹也还是有那么几分王公贵胄风流子弟的味道的。 等等……岳纶……月关……月关?! 石破天惊一语,我顿时呆若木鸡!
第12章 圣驾 城郊小道边黄土纷飞,六月正午的艳阳照在我身上,我却只觉得手脚阵阵冰冷,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半晌,勉强挤得出几个字来:“这……这不可能!” 陈云先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有什么不可能,岳即月,纶即关,天底下除了那一位,谁能又有谁敢,叫这名字呢?” 这消息太过震撼,我一时间消化不过来,只停下步伐,有些颓然地坐在路旁一棵树下歇息。 这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离奇,我头像是针扎一般,随时有可能裂开。 忽然,我觉着自己衣角动了一下,低头一看,一只瘦瘦的小手正轻轻地拽着自己的衣角。 一路上,自己倒把这小家伙给忘了! 只见他此刻一张小脸通红,支支吾吾着,半晌怯怯地憋出两个字来:“茅……茅房……” 我随即一拍脑门,倒把这茬给忘了!早上出门早,担心小家伙肚子饿,便硬生生给他灌了一大碗粥。而自己一路上都在琢磨陈云先跟那一位的事,倒疏漏了。 环顾四周,连个人影儿都没有,恐怕要想找个茅房也不容易。干脆便找了片玉米地,将小家伙塞了进去。 小家伙却愣在那儿不动手,只站定了,望着道士。道士正纳闷儿,他半晌又才憋出几个字来:“我……我自己……”
想想自己这么大的时候,还整日没羞没臊地光个屁股满街跑呢,感情这小屁孩还害羞! 我苦笑一声:“好好,那我便回去等你!” 见小孩点点头,我便原路折回了树下。 陈云先低着头,拿根棍子在地上胡乱画着,天知道又在怎样算计我。 我低低抱怨了一句:“这荒郊野岭的,连个吃饭的地儿也没有!” “不论怎么着还是得赶紧寻个地儿,把温饱大计给解决了!” “确实,阿哲是小孩子,禁不住饿!” 陈云先终于忍不住问道:“此行到底要去何处?” “平鄉村,给阿哲寻大夫!” 书生微微一笑:“你以为你狼头上插竹笋就可以装羊了是吧,京城往西,便是越王的封地。除了越王谋反一案,我还真想不出西边那一毛不拔之地有什么其他的值得惊动圣驾。莫非道长在西边戈壁滩里发现了上古时什么什么王埋的宝贝不成!” 我苦笑一声,果然瞒不过他! “去越王府!” “越王府?那地儿可是禁地!圣上严令禁止进入,若是擅闯,可是要掉脑袋的!你去那儿干嘛?”陈云先眉头微皱。 我心里暗骂,我不能装洋,那你以为你猪鼻子里插两根葱,就真可以给老子装像了? 我略一思忖,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同书生交一交底要好,他虽不一定是云礿,可心里那点小九九却不见得比云礿少,知道该怎么拿捏分寸。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一咬牙道:“云礿,当年我爹死的事,闹得那一带是沸沸扬扬,我就不信你会不知道我要去干嘛!” 我趁机死死盯着陈云先,希望捕捉到他些微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他皱一皱眉也好。 然而偏偏又不如我所愿,陈云先只不动声色,这令我十分沮丧。 就在这时,阿哲小跑着回来了。陈云先扔掉手中的破棍儿,背起行囊道:“走吧!该赶路了!” 随即又转头压低了声音道,“道长的话,实在是太高深,恕在下愚昧,一时之间难以理解!” 我的试探以失败告终,只好怏怏不乐地继续赶路。 这一路走来尘土飞扬,实在无趣的很,我便又逮着机会问道:“哎,书生,你说为什么那一位怎么对我如此上心,不会是看上贫道了吧!” 书生只笑着应和:“道长侠骨仙风,最是英俊!” 我没有听到想象中的顶嘴,反而有些失落,遂不再说话。 “不过呢,你也不必太紧张,那一位既然没表明身份,说明他不想打草惊蛇,也恰恰印证了他并不反对你的作为,”书生难得宽慰道,“至于那几句话,无非是想提醒你注意分寸罢了!” 我摇摇头:“先帝驾崩得早,这一位小小年纪便继承了大位,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他的宝座却坐得一日比一日安稳,怎会是盏省油的灯?他的心思,除了他自个儿,没有人能猜到。因此啊,咱还是小心为妙!” 书生眼珠一转,道:“什么咱们?我只是带阿哲看病的,你一开始也是这么说的,其他事情一律不关我的事。” 我咬牙切齿,好一个玲珑剔透的臭书生!这还没出事呢,就急着跟自己撇清关系,若自己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恐怕他还得反过来捅自己两刀! 行不多时,终于看见了个小村子。村里独独一家客栈,我与云礿相视一笑,皆是满面风尘。 远远地便望见柜台后铺着一张芝麻绿豆大饼,跟小时候村口王麻子家的七分相似,不像的是,这饼颇皱巴巴地,像微风拂过的湖面。我在心里嘲讽道,这是谁摊的饼,卖相如此不堪,待走近了定睛一看,这哪是芝麻饼,分明就是一张刷满俗脂艳粉的脸! 好端端一个女子……唉,罪过,罪过! 阿哲的肚子很应景地“咕咕”叫了起来,我便适时地拾起了暴发户的觉悟,一挥衣袖,颇为潇洒地甩出一张银票,那老板娘眼睛顿时便直了。 “哎哟,贵客,是吃饭还是住店呢!” “就先吃个饭吧!店就不必了!”陈云先小声同我商量。 “唉,怕什么,今日才第一天上路,不缺那么几里路,待我去村里转悠转悠,买两匹马,之后几天脚程也要快些!喂,你干嘛用一副瞧败家子的眼神瞧我!” 可我心里却想:神啊,让我多当几天败家子罢! 闻言,芝麻绿豆饼时便乐得快要能出炉了:“那公子,是开几间房啊?” “一间!” “两间!”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第13章 客栈 幸而芝麻绿豆饼两声格外刺耳的尖笑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两位客官!不急不急,慢慢商量!” 陈云先皱了皱眉:“道长日理万机,我这人睡觉毛病多,磨牙梦游打呼噜样样都占了,只怕打扰了道长清梦!” “无妨无妨,贫道向来睡得死!两个人睡一间房,晚上也好有个照应。” 陈云先嘴角抖了抖。两个四肢健全的大男人,几时沦落到晚上睡个觉也要相互“照应”一番的境地了! “那难不成道长愿意牺牲自己,在地板上委屈一宿?” 其实几间房,真无所谓,贫道本只想与他唱个白脸,谁知这臭书生竟如此石头心肠,那也怪不得本道士不给你台阶下! 于是乎,我使出了自己许久未用的看家本领——铜墙铁壁厚脸皮:“唉,出门在外,总得吃些苦的!你也知道的,贫道身无分文游历四海多年,风餐露宿乃常有的事,况且贫道身上银两也有限,若陈大公子身上有余钱,贫道倒不介意多加一间房!况且,这房钱也是贫道付的,陈公子向来高山仰止,想必也舍不得让贫道睡地板吧!” 书生脸皮抖了抖,一口老血憋在喉咙里吐不出来。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行至今日他陈云先也只好认栽。 书生的反应让我很是受用,小时候爹爹就说过,若是屠龙宝刀落到了我手里,反手朝脸上来一下,肯定“崩”的一声刀就断了! 我当时很是委屈,可转念一想,生命安全又多了分保障,理应感到高兴! “哎哟,两位公子莫要争了!我看这位小公子欲言又止,不妨听听他的意见!”“芝麻绿豆饼”见我们吵得不可开交,担心天干物燥吵上了火,一气之下抄家伙把自己这小店面给砸了。关键是是看咱这身行头,就算砸了也不像赔得起的主,于是连忙发声制止。 我本就懒得同他硬碰硬,于是也不再在意先前抢到的先机,颇为绅士地道:“我倒把这茬儿给忘了,行,那就听阿哲的,你说,是要一间房还是两间房!” 这话说完,我内心先是暗自得意了一阵。这着以退为进的棋实在是妙,陈云先果然皱起了眉头,阿哲是我带过来的,横竖肯定我说啥便是啥,倒是他自己,却是再也找不着理由反驳! 况且阿哲这孩子,从小苦惯了,习惯了能省便省,一间房住得下,绝不会再开两间! 眼看大势已去,陈云先甚至已做出了一副准备英勇就义的表情。 却听软软糯糯的声音怯怯地道:“那……那便两间好了!” 石破天惊一语,我宛如五雷轰顶! 我万万不相信自己亲耳听到的,孰能料到这个我一路一把屎一把尿拉扯过来的孩子,此刻居然不愿同我站一条线! 倒是那陈云先,眉宇间喜色难抑:“乖阿哲,快来让叔叔抱抱!” 哼,小人得志!我于心里暗骂了一声,却也只能认栽。 真是好心报得驴肝肺,亏得我日日夜夜为那小崽子操心得睡不着觉,九连办正事也不怕耽搁不忘带上他去治病! 真是气死贫道! 可阿哲话却似乎没说完。 “爹爹特地嘱咐我,若客栈房间不好分配,便让道长与陈公子住一间房,阿哲不能妨碍道长与陈公子,要单独住一间!”阿哲仰起天真无邪的小脸庞,又天真无邪地说出了这么一句天真无邪的话。 “……” 书生沉默,老板娘流泪。 就连我也一时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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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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