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陈云先,我自是不会告诉你,老子要把你灌醉了试探你! “来了来了,二位客官,这可是上好的杜康,三碗包醉的!”老板娘风风火火地递来两坛酒,神情与中午那商贩甚是相似。 “陈兄,有酒堪醉今朝醉,咱们不醉不归!” 我笑嘻嘻地给陈云先满上,他又皱了皱眉头。 “来,陈兄,赏贫道个脸干了呗!” 陈云先竟意外地没有拒绝,一碗就往嘴里倒去,却是面不改色。 杀千刀的老板娘,什么三碗包醉,莫不是坑我们! 我抬起碗,也干了一碗。 可酒刚入口,我便觉着不对,那酒顺着口腔往下流,烧得我的食道火辣辣的疼! 着实是烈酒不错,陈云先那小子酒量可以啊! 我有些虚了,可“不醉不归”的话都放出来了 这时候怂了忒不爷们儿,况且贫道酒量也不是盖的! 于是便咬着牙给他满上了第二碗。 一碗下肚,我浑身发烫,陈云先面不改色。 两碗,我只觉天旋地转,陈云先却岿然不动。 歪歪斜斜干了第三碗,我眼前一黑,一个猛子扎进了地里。 醒来时,我正躺在床榻上,陈云先实在是粗糙,估计把我扛上来之后便直接扔床上了,鞋子没脱辈子没盖,就连把贫道摆正了也不乐意,以至贫道醒来时浑身浑身像打了半瓶醋般酸疼。 这一觉睡得实在,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时辰,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了一阵,却是再也睡不着了。 起身想要出去转一圈,却睃见陈云先的榻上空落落的,只有厚厚的棉被下裹着一个小小的身躯,占去了床一半的位置。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枕边,我心一凉,糟了! 三步并做两步冲下楼去,还好楼下两匹马都还好好地拴在院子里。 那便好,没骑马,应该不难追! 却听到背后一阵熟悉的声音:“大晚上这么急急忙忙地是要去哪?” 听到这声音,我一根紧绷的弦才松了下来。 “吓死我了!”我喘了几口气,转头看到陈云先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随即,又觉得老脸有些发烫,自己的想象力还真是丰富…… 我连忙打了个哈哈:“夜里睡不着,出来转转!陈兄呢?” 他轻描淡写地道:“一样的。” 我眼珠一转:“不如同去转转?” 夜色如水,确实不该辜负。他便点了点头。 从前有苏轼张怀明夜色入户遂至承天寺,今有徐子方陈云先欣然起行去逛藏春楼。 由此可见,老子之所以成不了苏东坡那样的大文豪,境界上确实是差了点的。 原本只是想随便走走,出来后整个村镇却只有一个地儿亮着灯,出于好奇的本能,自然便寻着这灯火走了。直到行至这“藏春楼”牌坊之下,二人才有些哑然。 不过说来倒也是我们疏忽了,也不想想,这半夜三更、夜黑风高依旧灯火辉煌的除了秦楼楚馆,还会有什么地儿! 我与他面面相觑,皆是有些窘迫。我心下里却忽然有些幸灾乐祸,看他平日里一副正人君子的派头,可美人在即焉有扭头离去的道理! 楼里妈妈看见了我们,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二位客官,怎的还站在门外,是嫌咱楼里的姑娘不够美么?” 是啊,来都来了,岂有不进去看看的道理! 于是我拍拍陈云先肩膀,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却没见一旁陈云先脸色白了白。
第16章 逍遥 楼内光景甚是不错,老鸨伸手招来几个姑娘。 不得不说,这藏春阁里的姑娘,同忠烈楼里那些位比起来,确实就要逊色了不少。 且不谈长相外貌,光是看看那些大红大绿的长裙,便让人很是没有食欲,加上满嘴污言秽语,坐在你身旁,手上下乱摸一通,贫道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忠烈楼里那些就不一样了,清一色的鹅黄单衣,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却别有几分袅袅婷婷的美感,加之张口便是诗赋经文,闭口举止得体优雅,颇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一个是国色天香的芙蓉,一个是路边不知名的野花,孰优孰劣,相形见绌。 我此刻身上还穿着道袍,本就不想过多停留,见着这群庸脂俗粉,更是深深叹了口气,心想听完这只曲儿,把茶钱付了,贫道便安然离去。 可扭头一看陈云先,他那边的情况却似乎不太好。 我身上还套着道袍,姑娘们看我是个道士,也不想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加之陈云先面向颇为清秀,很讨姑娘喜欢,于是一群人便都围着陈云先,你塞颗葡萄,我捏捏肩膀,几个人便把陈云先围得水泄不通。 我心内暗笑,这小子,到哪都有艳福! 可也就正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却听陈云先身旁一个姑娘嘀咕了一声:“公子面色怎的这般难看,可是奴家伺候得不舒服?” 我转头看去,陈云先面色确实不太正常,白得似纸一般,额头上还细细密密地渗了些汗。我心道,不对啊,人家别人逛窑子,都是逛得面红耳赤、血脉喷张,哪有人把脸逛白了的! 不成,我得去看看。我推开身旁的两个姑娘,往陈云先旁边靠了靠,问:“陈兄,不知身体是否又恙?” 几步路的功夫,我却明显发现他脸色又白了几分,手指颤抖着,嘴唇上下翕动,整个脸庞没有一点血色。 这副模样绝不是装的。 我掏出张银票,甩给老鸨,提起陈云先衣领便往外走。 一个不长眼的姑娘这时还附过来,娇嗔道:“客官,再待会儿呗,奴家都还没玩够呢!” 我用剩下的手一把推开她,怒吼了一声:“滚!”便继续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听得身后那女人啐了一口,尖声尖气地道:“臭道士,慧根不净,还逛窑子呢,凶什么凶!” 若放在平时,我定要回过头去同她理论理论,可如今,我只觉心乱如麻,看也没功夫多看她一眼。 一口气冲到门外,我将陈云先放在门口石阶上,拉起衣袖替他擦了擦汗。 许久再没有过这样焦虑的感觉,可不停地“云礿”“陈云先”换着喊了几番,地上躺的人都没有反应,我愈发的焦灼起来。 都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不知若是死在妓院门口,传出去是会令人羡慕还是叫人笑话。 不对,想什么呢,不就逛个窑子么,怎么可能逛出认命来!呸呸呸,徐子方,你个乌鸦嘴!我忍不住超自己脸上狠狠抽了两嘴巴子! 我站起身,来回走了几圈,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是我这么多年黑暗之中渗进来的一缕光,可如今这缕光也可能转瞬即逝! 忽然见他嘴唇动了动,我连忙俯下身,将耳朵凑到他嘴旁,便听他颤抖着说:“冷……冷……” 我手忙脚乱地将道袍裹在他身上,心里愈发发毛。云游四海的途中,我见过几次死人的情景,都是喊几声冷,便一命呜呼了。 这个想法着实吓到了我,我冲进藏春楼,再次拍给老鸨一张银票,吩咐她火速取来一坛酒。 回到门外,我给陈云先灌了几口酒暖暖身子,又将他抱在怀里,想来如此他会暖和些。 夜色愈来愈深,最焦灼的时候,却偏偏是最无助的时候,藏春阁里那些自然是靠不住,大夫此刻定然也已经做着黄粱大梦了,我只能紧紧抱着怀里的人,抬头望着月亮忽而从云彩中探出脑袋,忽而又缓缓挪进云朵之中。 我喃喃地道:“陈云先啊陈云先,你今日可是吓了我两次了!你这次若能安然挺过来,贫道今后再也不同你贫嘴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你就是让贫道做牛做马,贫道也没有怨言!” 然而话音刚落,却听怀中传来一分十分微弱的轻笑:“道长,此话当真!” 我愣住。 低头看去,怀中之人不知何时已醒了过来,此刻虽然看上去还有些虚弱,却显然已无大碍。 看见他嘴角的微笑,我方才松了口气。既然还笑得出来,想必死是死不掉了,还好还好! 一时得意却忘了形,只听怀中人幽幽道:“道长是打算一直抱着陈某么?” 方才太紧张,见他醒了又太惊喜,竟忘了我还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我连忙松开手,尴尬地站到一旁,摸了摸鼻子道:“对不住了,云先,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与他皆未注意到,这还是我第一次省了姓直呼他的名。 方才的失态令我很是尴尬,老脸一烫,许是红得吓人。 他见我这副模样,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月光下,我的目光正好对上他清亮的双眸,我慌乱地移开眼光,却见他唇角微微上扬。 我们便这样很是尴尬相顾无言。 良久,他笑着道:“道长方才的话,可还算数?” 我一愣,想起刚才似乎确实说了些什么做牛做马之类的……这小子,真是得寸进尺! 我支支吾吾着,却见他望了望地上的道袍与酒坛,随即郑重其事地行至我身前,朝我拱了拱手:“道长,方才多谢了!” 我鼻子有些发酸,我还以为这小子良心被狗吃了,还好,居然还有知恩图报之心! 于是我便不客气地道:“无妨无妨,对了,酒钱算是你欠我的!这坛酒,可是我用五十两的银票换来的!” 果然,我见他面色迅速沉了下去。 嘿嘿,要治你这铁公鸡,那还不容易?我再一次为自己的机智所折服。
第17章 试探 经过这么一闹,我们的瞌睡算是飞到了九重天外。离天亮还有些时辰,陈云先身子骨似乎也已无碍,二人干脆便沿着青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我依旧有些惊魂未定,忽然想起来,当初在小破屋里,那姑娘来闹时,陈云先似乎也确实有些不对劲儿,于是便问道:“你方才到底是怎么了?” 他回答得很随意:“一些小毛病,一碰女人便会犯!” 我讶然,居然还有这种病,那他这一生,可真注定了是“孤鸾之命”了!想想人活在这世上,风流都不成,况且看刚刚他那副丢了半条命的模样,我可不觉得这是小毛病,于是问道:“你是怎么染上这病的?” 他却只是搪塞道:“因为以前一些伤心事罢了!” 国画堂里倒垃圾,净是废话! 可他如此敷衍,我也不好再问,索性换了个话题:“那你既然碰不得女色,又是如何同那小姑娘扯上的关系?” 他闻言,叹了口气,却依旧回答得模棱两可:“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 这番搪塞之语令我心里十分不爽!趁你病,要你命就算了,现在却连个底也不肯交,枉我方才险些为他丢了魂! 我还欲追问,却见陈云先抬手朝远方微微一指,道:“你看!” 清冷的月辉中,一座阁楼亭亭立于郊野之中,颇显几分寂寥之感。 待走近了,我侧身询问道:“如何,云先,要不要陪贫道上去借这夜风凉快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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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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