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承奕跟着点头,压着声音回道:“那便好,你也可歇息几日了。” 似乎二人都感觉到自己在没话找话,没多久,周遭就变得极其静谧。 木椅冷硬,加上耳边似是有嗡嗡作响的声音,孟妱渐渐蹙起了眉,低.吟了一声。 几乎同时,沈谦之与温承奕都回过了身去。 沈谦之顺手将她一把抱起,“这里睡不得,我带她回府罢。” 温承奕微挑了挑眉,看了他一眼,示意性的问了一句:“你……要带她回哪个府里去?” 沈谦之的脚步生生顿了下来,这几日不是在内阁便是往大理寺去,除了审案时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他竟都忘了,礼部的文书早都下来了。 如今,他与怀里的这个人,是真真再没了瓜葛。 孟妱只觉身子忽而被箍的紧,不觉缓缓睁开了眼,瞧着面前那张熟悉的面庞,她下意识低声唤道:“大人。” 沈谦之才暗下去的眼眸复亮了起来,心底一颤,道:“怎么?” 孟妱清澈的眼眸望到了他身后的梅花,黛眉一瞬间轻蹙,一声不吭的欲从沈谦之怀中下来,温承奕见她不稳忙上前扶了一把。 孟妱搭了一把温承奕的手,沈谦之也不得不谨慎着将她放下,下一刻,那人便远远的退离了他一步。 温承奕见势,只得对孟妱道:“有些时辰了,你该回寿康宫了罢。” 孟妱点了点头,低声对他道:“那我走了。”说罢,她便从温承奕身后走过,向方才来时的路走去了。 沈谦之的手还僵在原处,掌心似乎还有那人身上的软香与温热。 见孟妱已走远,温承奕才回过神来,手轻摸了摸鼻尖,问沈谦之道:“怎的?这一天总算来了,你倒是这副神情。” 沈谦之怔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温承奕口中的这一天,是什么意思。他强撑了一抹笑,淡淡回了一句:“我又是如何神情了?” 温承奕挑眉瘪了瘪嘴,并未再说什么。 * 因孟妱要在宫中住一日,太后便派了一名掌事女史与四名宫女服侍她。 孟妱在寿康宫中闷了一日,眼见太后歇下了,她才缓缓走了出寿康宫,行至一座亭子前,她回身对那位女史道:“姑姑可否在此候着,我只坐一坐便回去。” 那女史忙福身道:“郡主吩咐,奴婢遵命。”说罢,那四名宫女都跟着她留在了原地,孟妱只身往亭中去了。 亭子位于一面湖水旁,她胳膊搭在凭栏上向湖上瞧了一会儿,便见有几只荷灯飘过来,再往远处瞧,却没有放灯人的影子。见亭下有一小径,孟妱便起身缓缓朝那条小径走了过去。 见一个穿着湖蓝锦袍十来岁的孩子正蹲在湖边朝水里探放着荷灯,孟妱恐他会掉下去,忙走上前道:“这湖水深的很,你可要小心些。”
那孩子闻言,便将身旁的荷灯都放在一旁,而后端站起身子深深作揖道:“魏陵见过娘娘。” 孟妱忙摆手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皇妃,是怀仪郡主。” “怀仪见过五皇子。” 孟妱虽从未见过这位年纪最小的皇子,却知五皇子是体弱多病的,是以大小宴会甚少参加。她特意强调了自己的封号,只因所有皇亲在册的公主郡主封号,都是有定数的,只有这些不在册的异性郡主封号,才是由皇上任意拟定的。 她行罢礼,意外的并未瞧见他眼中的鄙夷。 夜深露重,孟妱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氅衣,她望向身旁穿着单薄的小皇子,大着胆子问道:“殿下穿着如此单薄,不冷么?” 魏陵站的直直的,面色未改,回道:“不冷。” 见他满是防备,孟妱正要离去,身后一嬷嬷端着托盘走了过来,那嬷嬷已上了年纪,一见孟妱就知她大抵是官眷或是什么不要紧的人,只淡淡行了行礼,便不再理会她,只向一旁的五皇子道:“殿下,该用药了。” 那嬷嬷将药罐子的盖子揭开,孟妱便闻到了浓重的苦味,下意识用手遮了遮鼻。 她见小皇子的手端起药罐时,微微抖了抖,接着便稳稳的给自己倒了一碗药,眉头都不皱的喝了下去。 “嬷嬷,你先歇着罢,我稍后便回去了。” 那嬷嬷顿了一瞬,瞟了孟妱一眼,未说什么欠身行礼后离去了。 嬷嬷走后,那小皇子便不再说话,只定定的望着湖面,似乎是在等孟妱自行离去。 孟妱心下纠结了良久,不仅没有离开,还问他道:“你的手,不疼么?” 似乎伪装的习惯了,魏陵直直的将手摊开来,说道:“不疼啊。” 那孩子摊开的掌心满是水泡和大大小小的伤痕,孟妱倏然想起一件事,这个五皇子,是几位皇子中唯一没了娘的。 “你胡说。” “我没有。” “你就是胡说。” “……我没有。” 孟妱不再与他做口舌之争,从袖中掏出帕子抓过他的小手裹在上面,缓缓道:“不是所有事都是逞强能解决的,也该保护好自己。” 魏陵愣了愣,怔怔的瞧着手上的锦帕,心内第一次划过一种异样的感觉。 原来竟有人会在他嘴上说不的时候,关心他心里到底想不想。 可她分明是一个陌生的人,冯大人说了,这世上的人,除了他其他人都信不得。 “多谢。” 不知怎的,他还是对眼前这个人防备不起来了。 他此话一出,孟妱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忙转望向别处,瞧见他脚下的荷灯,问道:“这灯是……” 魏陵深吸了一口气,蹲下身子缓缓道:“今日是母妃的忌日。” 接着,他又说道:“母妃位份很低,宫中不会单独给她办忌辰。” 孟妱听着不禁伸手轻抚向他的头,缓缓道:“她有你便足矣。” “真的么?”小皇子抬首望着她。 孟妱点了点头,“你是她最爱的人,”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往后,你该珍惜自己才是,方不辜负她。” 只有真心爱你的人,方才在意你是否爱自己。 小皇子眼眸微闪着光,良久,低声道:“若你是我的姐姐便好了。” 孟妱讶异了一瞬,忙笑道:“怀仪不敢。” * 夜深了,挂着“沈”字木牌的马车才缓缓停在沈府门前,沈谦之穿一身鹤氅缓缓下了马车。 卫辞给他打着灯笼,行至栖云院时,沈谦之忽而道:“你下去罢。” 卫辞怔了一瞬,便颔首将灯笼递了过去。 指骨分明的手指在灯柄上使了使力,还是往暖香苑去了。 行至院门前,见主屋内亮着微微烛火,这里已经许久不曾亮起烛光了。 屋里燃起的烛火仿佛点在他心上一般,霎时将他的心也重新照亮。 脚下步伐骤然加快,沈谦之提着灯直往主屋去了,至门前方稍稍顿足,轻吹灭手中的灯笼,缓缓推门而入。 身穿霜白色长裙的女子正靠在里间的屏风上,沈谦之心中猛地被揪紧,他想开口唤出那两个字,竟发现他已激动的发不出声音。 手中的灯笼“噔”的一声坠地,他两步上前将女子紧紧拥入怀中。 可还远远不够,似乎将她抱得越紧,胸中的闷痛才是抵消那么一点点。 “嘉容……你弄疼我了。” 怀中的女子缓缓嘤咛出声,如一道惊雷般将沈谦之惊醒了,他蓦地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 “你怎的在这里?”他双眉骤然拧起,面上的不悦之情显而易见。 李萦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夫人,不会回来了么?” 沈谦之默了一瞬,表情淡淡,抬手整理着右手上的纽扣,声音低沉道:“她会回来。” “夫人与我之间定有什么误会,近日,我总会不经意间想起她,她说过我们曾是好友,她怎还会认为嬷嬷是我害的。嘉容你该是知道的,我进沈府未带一针一线,一应物件皆是沈家的,我又如何害人如何下手?”李萦目光灼灼的回道。 “此事你不必忧心,只安心将养便是。”整好袖口的扣子,沈谦之淡淡说了一句,而后便向门外走去。 李萦忽而上前拽住了沈谦之的衣袖,低低的问道:“嘉容,你我之间,曾有过婚约是吗?”
第30章 “夫人当心。” “没有。”沈谦之未有一丝迟疑,淡淡的回道。 当年是李毅亲上沈府提的亲事,可王氏并未当场给出回复,只等沈谦之回来与他知会了一声。 他知名节对一女子意味着什么,也知李萦的性子,便只等将李萦约出相谈,以让她去说服李毅将帖子退回去。 接着,便发生了后来的事。 他与李萦确是从未有过婚约,他此生只有过一个妻子,便是孟妱。 * 翌日一早,皇帝下了朝便匆匆赶来了寿康宫,打眼扫了殿内一圈儿,接过秦姑姑递上来的热茶喝了一口,便问道:“那丫头还睡着呢?” 太后瞥了他一眼,缓缓说了一句:“回去了。” 皇帝扫视的目光霎时收了回来,回问道:“这就回去了?”说罢,瞥了一眼太后,兀自将茶盅放回了几上,轻抚掌心,不再说话。 太后瞅了他一脸,怨怪二字就差写在脸上了。她将汤婆子放在了一旁,缓缓道:“她到底不似长在宫里的公主们,是没在宫里住惯的,哀家瞧她待的甚是不舒心,便一早将她放回去了。” 皇帝闻言,摩挲着的手顿了顿,轻叹了一口气。 见他如此情状,太后也知这话是不能再说下去了,便转道:“这皇后之位,你执意不立也便罢了。太子乃社稷之本,你总该思量思量了。” 皇帝脸色顿时肃穆起来,双手握在一处,低声道:“如今朝中支持的,不过是两派,老大和老二。” 大皇子魏瞻常年在外征战,手握军权成绩赫赫,自是有一派人的支持。而二皇子自不必说,只要有温贵妃与平阳侯在,二皇子永远是储位的有力竞争者。 “老大是有将才,却无治国之能。” 皇帝的话只说了一半,再未提及二皇子,太后心中却也明白,魏茂这孩子确是有帝王之相的,但心性太过怯懦,又有平阳侯这般外戚。日后若真将皇位给了他,届时怕真是分不清这江山,究竟是姓魏还是姓温了。 须臾,皇帝又说了一句,“至于茂儿,朕想再试试他。” 太后往引枕上靠了靠,缓缓点了点头,少时,她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天冷了,魏陵的病症如何了?” 皇帝顿了顿,脸上掠过一抹惋惜之色,淡淡回道:“底下的太医回说,依旧是老样子。” 这几个皇子中,无论秉性与天分,都是这最小的五皇子更要出类拔萃一些。从娘胎里出来时,还身强体弱的,自打其生母周美人逝世后,身子便一日弱于一日。 皇帝即便有心培养他,也恐他的身子难以支撑大业。 “那孩子,是个没福气的,”太后亦瞧出了儿子的心思,接着,她又道:“昨日,该是周美人的忌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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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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