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云点了点头,便忙领着春儿入客栈去了。 卫辞自始至终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没有说,见戚云走开了,他才将视线收了回来,转而定定的瞧了一眼自家主子,不由得低叹了一声。 骤然换了个睡的地方,加之玉翠也不在身旁,孟妱睡得很浅,是以戚云叩第一下门时,她便听见了。 戚云原预备将一应物件放在门首便走的,忽而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声音道:“进来罢。” 戚云左右顾盼,见并无他人,定了定心神,才缓缓推门而入。他只站在外间,身子朝着侧面的窗子。 孟妱昨夜是和衣而睡的,她略抚了抚衣角,便走了出来,向桌上的茶壶中倒了一盏茶,放在了桌子的另一头,开口道:“云哥儿,可否……向你询问一件事?” 戚云稍稍侧了侧身子,朝她点了点头。 这是孟妱第一回 这般主动的唤他,戚云尽力的克制着自己的心绪,却仍是有些仓皇,他并不知孟妱想问什么,亦生怕是他回答不了的。 “斗胆问一句,哥儿姑母的芳名,可是……戚晚?” 闻言,戚云倏然转过了身子,怔怔的望着孟妱,道:“……你怎会知晓?” 他虽从未见过这个姑母,却因祖母疼的紧,整日地唤她的名字,便也知晓了。但这个姑母当年是违逆家族之意下嫁给一个孟姓的贫寒子弟…… 孟姓。 戚云顿了顿,他陡然忆起昨日卫辞唤的名字——孟妱。 “阿妱……你是……” 孟妱眼眶浸湿了些,缓缓点了点头。 她将从宋庚处听来的话,尽数告诉了戚云。 又隔了许久,戚云才缓缓从房门内走出,亦红了眼眶。他失了魂一般怔怔的走出了客栈,直至瞧见还在等着他的沈谦之,方抬起袖子拭了拭眼角,正色道:“大人。” 说着,戚云从袖中掏出了一封信,递与沈谦之道:“今日一大早,府衙的人便收到了镇南将军的来信,邑国借口我们伤了他们的国人,以此发难,袭击了镇南将军的大营。” “边走边说罢。”沈谦之说着,便朝着马车去了,戚云亦跟着同他坐上了一辆马车。 卫辞稳稳的驾起了马车后,沈谦之才低声道:“昨夜我已往京都去了一封信,让圣上预备着援南的大军。”
闻言,戚云不禁问道:“大人……此事,当真有如此严重么?” 沈谦之未答他的话,只拿出了一张图纸,给了戚云:“这上头是宋庚的藏银之处,”话语略停了一瞬,他继续道:“她帮你拿到的,你即刻派人将银子寻出,同宋庚贪污的账册数目对一对。” 袭击军营绝非小事,是一种示威。沈谦之怕的,是藏在城中的银钱只是小数目,而多数,早已被带出了濧州。 “沈大人的意思是……” 戚云亦猜出了几分,邑国是个小国,亦不算兵强马壮的国度,但它毗邻着丞国,而丞国却有最好的铠甲锻炼术、有又颇为强壮的马匹。而邑国将这些年从濧州搜刮来的钱去向丞国购置软甲、强马,那便再不容小觑。 “下官这便让人去查。” 沈谦之瞥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便将头侧了过去,伸手抬起车幔,往外瞧了一眼。 正是清晨,街上已出了不少小商小贩,不住的吆喝叫卖着。虽然都知昨日他们的知府大人出了事,却也只当是一个贪官污吏被惩罢了,并不会影响到他们什么。 是以,濧州城内,仍是一片平和。 * 晚间,沈谦之从府衙回了客栈,方上了二层的楼梯,便见玉翠守在长廊前,见他来,忙几步上前,欠身行礼道:“见过郎君。” 对于玉翠而言,沈谦之依旧是她的主子。 “郡主……姑娘有事要与郎君说,现下正在房里候着郎君。” 有那么一瞬,沈谦之甚至以为自己仍身在沈府之中,那个人,还在暖香阁等着他。 “郎君……?”玉翠又低低的唤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声音低沉着道:“走罢。”
第66章 如何配得上她的喜欢?…… “郎君……?”未得到回应,半晌,玉翠又低低的唤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声音低沉着道:“走罢。” 玉翠将他带至孟妱门前,等了半晌,他才深吸了一口气,进门而入。 孟妱已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的锦裙,发间簪着一支不起眼的木簪,长发如瀑披散在肩头,手中提着茶壶,细细的水流从壶中缓缓流出,如她这个人一般恬静。 沈谦之倏然意识到,似乎自打她离开沈府后,便时常穿着这样鲜艳颜色的衣裳。他这才发觉,也许,这样的衣裳才是她喜欢的。 从前,他竟以为是因母亲胁迫,她才会在他面前穿那样的衣裳。 曾经那个近在咫尺的人,他何曾真正去了解过她,他甚至连她是喜欢自己的,都不知道。 现下想来,那样的自己,又如何配得上她的喜欢? “怀仪。”他低声唤了一句,谨慎的站在离门首不远的地方,不敢再向前走。 孟妱并未回过身来,只将手边的茶水向旁侧推了推,道:“坐罢。” 闻言,沈谦之才缓缓走上前,坐了下来。瞧着孟妱垂着的眼睫,沈谦之搭在桌上的手紧了紧,心内生出几分心虚来。若非他的强留,孟妱今日也不会在这里。 即便他不愿承认,昨日他的做法确实荒唐了些,可他就是那般无法自制。 这时,孟妱低声说道:“过几日是外祖母的生辰,我想回戚家去。” 有时候血缘便是这般神奇的东西,她虽从未见过戚家的人,可当她知道戚老太太是她的亲外祖母时,却仍忍不住的想要去亲近。这种亲近,就好似她再一次靠近了母亲一般。 听孟妱向他如此请求,沈谦之只得垂首低咳了两声以掩饰尴尬,停了片刻,他端起手旁的茶抿了一口,“你自然能去得,届时,我会让卫辞带人去护着你。” 说罢,怕孟妱仍会不情愿,他补充了一句:“这也是圣上的意思。” 孟妱亦不是个傻得,如何听不出他在寻托辞,但她知道,沈谦之只是有差事在身,总是要离开濧州的,有些话不戳破了也罢。 她只微微点了点头,便再不说话,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沈谦之手还握在茶盏上,上面似乎还有孟妱指尖残留的温度,他不舍的用指腹摩挲了半晌,才起身道:“早日歇息。” 见孟妱没有要答话的意思,他只得抿了抿唇,转身朝外走去。 * 约莫过了十日,没等来京城中的回信,却先到了戚家老太太寿辰的日子,孟妱已前一日便回了戚家。 下值后,沈谦之回了客栈,在廊上驻足良久,他还是进了孟妱住过的那间厢房。他向桌上斟了一盏茶,就这么静静的坐着。 不多时,门外传来叩门声,他只当是卫辞在戚家有了事,前来回禀,忙起身快步去打开了门。 春儿正穿着崭新的衣裳,手中拿着请柬,道:“大人可是将自己的请柬落了?我们哥儿在家里等了许久,也没见大人前来,便命我送一副新的请柬来。” 沈谦之原就没打算要去,他怕孟妱并不愿意见他,甚至连戚云,或许都不甚想看见他。 “大人还需要收拾什么东西?现下可以走了么?奴是带着轿子来的。”春儿见他不答言,便继续说道。 沈谦之迟疑了一瞬,还是接过了请柬。 自宋庚出事后,因戚云有功,巡抚便下了文书,令戚云暂代知府一职。此时,戚家门首正披红挂彩,前来道贺之人络绎不绝。预料到今日会繁乱,前几日戚云已又买了几个下人,还从同僚府上借了些人手来。 饶是如此,春儿领着沈谦之到戚家时,仍是忙乱作了一团,他强在前挤出了一条道儿,才带着沈谦之进了门。 远在一旁招呼着的戚云一见沈谦之进来,便忙挤了过来,面上是欣喜的笑意:“大人。” 沈谦之能来,他自是高兴的。不论是从沈谦之对他的相助,以及他在沈谦之身上学到的东西,这个人,他都颇想相交。 沈谦之亦笑着点了点头,一旁的春儿拖着一方长锦盒,端上前道:“这是沈大人送咱们老太太的寿礼。” 戚云暗暗剜了他一眼,道:“让你去请人,怎的还要礼去了!” 春儿瘪起了嘴,略有些委屈的嘟囔了一句。 沈谦之在一旁开释道:“这是早先便备好了的。” 他虽未打算要来寿宴,却也是预备另寻一个日子,将礼送上的。 “院儿里的人着实多,先去见见我祖母罢。”戚云抓着他的胳膊,低声说道。 沈谦之并未想到孟妱也在戚老太太房里,见着时,亦不由得僵住了一瞬。直至从里间传来问询的声音:“是谁来了?” 沈谦之才忙在外间作揖行礼道:“晚辈见过老夫人。” 戚老太太虽已上了年纪,眼也不大好使,心却还明着。戚云自小便是个不爱说话的,又不通人情世故,是以鲜少有相交的好友,这还是他第一回 带人来家里,忙笑道:“快进来,到我老婆子跟前瞧瞧。” 沈谦之的视线往孟妱背影上落了一瞬,垂眸缓缓朝里间走去。 方走至榻旁,他的手蓦然被一双苍老的手握住了,那手上有些粗糙的老茧,却意外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暖,让他未将手挣开。 戚云瞧见,忙吸了一口气,上前拦道:“祖母,这是御史大人。” 老太太自然不曾听出戚云话中的意思,更是将沈谦之拉至榻旁坐了下来,眉眼带笑着说道:“好生俊俏的小子,倒比我们云哥儿还要俊些。” 沈谦之听了,不禁抬眸瞥了一眼戚云,轻笑了一声。 戚云见沈谦之这般,才放弃了阻拦的念头,只朝自家祖母道:“才见了一回,便偏了心。” 老太太笑着瞅了他一眼,却是同沈谦之道:“瞧他,也是二十有三的人了,还吃味儿呢。” “也是他对老夫人的敬爱。”沈谦之淡淡笑着说道。 老太太握着他的手并未放下,接着又问道:“不知哥儿年方几何?” “祖母!”老人家到底絮叨,戚云引得沈谦之不耐,忙拦道。 沈谦之倒是泰然的坐着,见如此问,也不回避,直道:“晚辈已二十有六。” 老太太神色讶异着道:“唉哟,也不小了,必是成家了罢!” 这下,戚云再也听不下去了,沈谦之虽未亲口说过,但春儿不知怎的从卫辞那里打听来,沈谦之原是成过家的,只是夫妻不和又分离了。 老太太虽不知情,但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人,我们——”戚云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却听见沈谦之徐徐回道:“是成过家了,只是晚辈愚钝不堪,没能将人留住。现下,想抓……也抓不住了。”他说着,甚至还带着几分苦涩的笑意。 老太太一句随意的问候,沈谦之却似乎答的很是认真,让一旁站着的戚云都不禁愕然。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9 首页 上一页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