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苓意外,看来顾星朗没有对淳月说起阮雪音在查案的事。 只听淳月继续道:“既然已经入宫做了夫人,一生很长,总要和身边人好好相处下去。当今君上是值得托付之人,尤其对你而言。” 纪晚苓放下手中那双象牙箸,抬眼四顾披霜正殿内,幽幽道:“月姐姐,那时候在宫里逛,我从未进过披霜殿。” 淳月点头:“母后和薛氏瑜夫人不算交好,你那时候总在母后的承泽殿,自然没来过。” “所以谁成想呢?当初怎么也料不到我会是景弘一朝的瑜夫人,会住进这披霜殿。就像我怎么也没料到,磊哥哥会回不来。” “如果三哥还在,你如今应该住在承泽殿。” “月姐姐,我并不在意这个。” “其实去年你要入宫,君上也是这个意思,他没想封你为夫人。你本就该为皇后。我猜时至今日,承泽殿依然是为你留着的。” “可我没想过做别人的皇后。除了磊哥哥。” “但你入宫了。你入宫了,却依然这么想,是同时辜负君上和你自己。” 纪晚苓叹气道:“月姐姐说得对。终归我如今心结已了,对君上,我会尽力。” 淳月眉心一动,面色不改,依旧和声道:“尽力,是什么意思?” “月姐姐,我需要时间。” “我明白。晚苓,你和君上自幼便在一处,是这后宫中其他人比不了的情谊。淳风总会出嫁,我唯一能托付的只有你。你要护着他。” 纪晚苓点头:“姐姐放心。” “说起来,你和珮夫人有往来吗?” 纪晚苓思忖片刻:“有过几次。” “你觉得如何?” 她想起顾星朗嘱托,终究是没说出此次治病的事来:“无事发生,晚苓只能凭直觉。她不太像来为崟君做事的。看起来,亦未存坏心。” “我出嫁前不了解蓬溪山,亦不了解惢姬大人,这几年偶尔听父亲和你哥哥论事,才有些概念。我总想着,这么厉害的人物,如果无所求,为何来祁宫?总不能真只是为嫁君上。” 纪晚苓笑道:“为何不能?这天底下一等一的美人们,有几个不想嫁他?” 淳月亦笑道:“你既知道,还不赶紧上他身边站着去。如今后宫里这几位,可个个不比你差。” “月姐姐说得是,何止不比我差,根本是比我好。此次天长节夜宴,或能边奏乐边起舞,或能边起舞边吟诗,还有奔星落雨这样的奇景。我那幅画了一个月的山河图,立时便逊了色。” 顾淳月也记起当日情形,感叹道:“这瑾夫人和珍夫人确实下了功夫,至于珮夫人,奔星落雨虽是奇景,却并不是她花力气筹备。说到底不过因为会观星,凑巧而已。” 纪晚苓忆起她入宫前三个月的肤色与疤痕,不知为什么,如今想来总觉得像故意为之,再加上她明确说过是来借东西。“她应该并无争宠之心。” 淳月看向她:“不求其他,亦不求宠,才更值得留意。不过说起来,我与她们往来甚少,但,”她顿一顿,缓声道:“不论其他,只论人本身,珮夫人才学出众,气质脱俗,加上那种仙气的长相,倒很像是君上会喜欢的类型。” 完全只是基于对一个人的经年了解而产生的,直觉。 也完全是随口一说。 纪晚苓却神色微变,认真看着淳月道:“月姐姐也有这种感觉?” 轮到顾淳月神色微变。 两人对视片刻,淳月笑道:“这些不过是闲来胡说,哪有谁应该会喜欢谁的道理?君上钟情你多年,你便是他喜欢的类型。” 纪晚苓微笑,低头饮一口汤,轻声道:“月姐姐与我同君上一起长大,可谓是如今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你我都有这种感觉,便不能算胡说了。” “你啊,总是想得太多。多思伤身。” 纪晚苓笑笑,转而道:“上次回府匆忙,光顾着与父亲叙话,也没多陪伴母亲,只略说了几句。母亲最近为纪齐的婚事,似乎很是发愁。” 淳月摇头道:“骠骑将军府的三小姐柴一瑶,你也是认识的,家世、容貌、气度皆是上等,年纪也合适,整个霁都城怕找不出第二位世家小姐与他如此相配。你那三弟,偏偏不肯。” “他刚满十八,倒也不必太急。” “双方父母的意思,只是订婚,过几年再成亲不迟。如今纪齐不同意,府里亦不敢声张,怕被柴大人知道了去。最近父母亲正同纪齐周旋着。” “他可说了为什么?” “一开始也是你说这个理,自己年纪尚轻,想要建功立业云云。当然很快被驳斥,自古男儿先成家再立业的不在少数,相国府家大业大,更不存在这样的问题。昨儿被逼得急了,突然说他已有心上人,待功成之时便要迎娶人家。” “谁?” 淳月摇头:“他没说。我想着,约莫是临时编造的。” 纪晚苓却有些不确定。因为她突然想起此前蘅儿说过—— 一面而已,总不会真为了她?
第四十七章 众星罗列夜明深 是夜,阮雪音再入挽澜殿。 算上侍疾的五日,今夜是她第十次进来,已经非常熟悉这座殿宇里的光影,那些悬铃木在夜风中沙沙沙的声响,以及通往御书房那条鹅卵石径。 快到书房门口时她提醒自己,无论如何,今晚要把河洛图的事谈妥。其他所有都让位于这一项。 极少见地,顾星朗没有在批折子。他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样物件,正凝神看。距离有些远,但那物件通身晶莹剔透,在灯光下熠熠生彩,阮雪音还是看清楚了,是一只翠玉镯。 他看得很认真,像是陷入了某种思绪,以至于她站在门口半晌,他竟没有丝毫察觉。 阮雪音等了片刻,觉得再站下去有窥视之嫌,于是轻咳一声:“君上万安。” 顾星朗如梦方醒,不动声色将镯子放入一个描金小匣内,又将匣子推至书案一角: “今天这么快。” “涤砚大人在清晏亭附近遇上我正往这边走,所以比平时早。” 顾星朗起身走向露台:“你倒学会不请自来了。” 阮雪音笑笑:“总归君上会派人来接,臣妾略走两步无妨。” 许是两人真有些熟悉了,她讲话也不似最初那般拘谨。 “看起来你有很多话要跟我说。” “的确如此。” 顾星朗停下脚步,饶有兴味看她一眼,“有备而来。” “君上觉得我哪天不是吗?” 他微笑:“确实。但今夜目的感尤其强,你站在书房门口我就感觉到了。” 他至圆桌边坐下,她也坐到他对面,场面自然得像发生过千百遍。 “所以君上知道我要说什么。” “还没有。” 阮雪音怔愣,有些不确定道:“君上的意思是——” “就是你理解那个意思。” 阮雪音瞪大眼睛看着他。 “很奇怪吗?宇文家毕竟称霸青川两百年,寂照阁的关卡岂是那么容易打开的。” 他想了想,有些不解: “你难道没料到是这个答案?惢姬大人总该心里有数。” 料是料到了。只是不料你答得这么爽快。 “到第几道门了?” 顾星朗思忖片刻,真的只是片刻,短到阮雪音没有察觉: “第四道。” 她再次目光炯炯看着他。 “你看着我做什么?宇文家也是一朝设一道,我们一朝解一道,节奏很合理。” 是还算合理。但也很不合理。 “也就是说,你还没解过,或者没解开?” “嗯。” 阮雪音第三次定定然看着他。 才坐下不到半柱香时间,顾星朗被她盯得发毛,咳嗽一声道: “自我即位以来的时局,你也闯关。” “我下山时,老师说凭你的本事,如果自即位起便开始破题,很可能已经走到了第六道。” 顾星朗挑眉:“七年开两道?惢姬大人未免太瞧得起我。” “太祖、太宗、定宗陛下,他们都各开了一道。” “他们是一生开一道。” “所以咯。你是顾星朗。” 他看着她,并不接话。 “顾星朗是大祁百年,甚至青川三百年来脑子最好用的人。这话不只老师说,纪桓大人说,现在所有人都这么说。” 明明是句厉害的恭维,却因为氛围和事件,变得充满压迫感。 “那又如何?没人规定我一定要解寂照阁的关卡。” “打开寂照阁关卡,拿出河洛图,是顾氏皇族祖训之一吧。”阮雪音也不急,饮一口茶娓娓道:“怕是整个青川都盼着君上一朝通关呢。” “在这祁宫里,敢堂而皇之对我说出河洛图这三个字,还敢开口问我借的人,只有你一个。” “但君上并不意外。” “蓬溪山有曜星幛和山河盘,对河洛图这样的东西感兴趣,情理之中。”他拿起白瓷杯饮一口茶,“只是河洛图是皇家物,没有外借的道理。哪怕今日我已经拿到了,也不可能借。” “河洛图是宇文家的东西。” 顾星朗面色微变,定定然看着她:“是宇文家在保管的东西。没人知道它的归属。” 阮雪音莞尔:“所以现在是顾家在保管。蓬溪山只想借来一观,并不想代为保管。” “如何借法?” “给我一个时辰。” “拓印?” 阮雪音一怔,既而反应过来:“山河盘的拓本你看了?” 顾星朗随手理一理衣袍:“我是第一嫌疑人,自然要看。山河盘竟然可以拓印,虽没见过,想想也惊奇。你不是说山河盘和曜星幛都在不停流动?拓印难道不会破坏它运转?”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做到的,反正我不敢。” 顾星朗微微一笑:“你师妹行事倒是比你狠厉。” “何以见得?” “感觉。” “君上说自己从来不信感觉。” “有些感觉基于事实叠加,可以参考。” 阮雪音隐隐嗅到话题要被拉开的味道,于是不再往下接,转而道:“所以君上如何考虑河洛图的事?” 顾星朗拿起桌上的白玉杯开始在手里转,“你之前说已经攒够了跟我借东西的条件,说来听听。” 有进展。 阮雪音长出一口气,“其一,我解了战封太子案你的嫌疑,这份人情你也受了;其二,十天前我救了你一命,虽在意料之外,也算大恩;其三,” 她在心里确认一遍措辞,徐徐道: “打开寂照阁所有关卡,拿出河洛图,是顾史皇族使命,君上尽管嘴硬,到底是要做这件事的。如果君上方才所言为真,那么现在还剩三道门,河洛图于景弘年间被顾氏拿到,指日可待。” 顾星朗笑起来:“你对我比我自己还有信心。” 阮雪音却非常认真:“凭一人之力开三道,确实有些夸张。君上就没想过找帮手?”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89 首页 上一页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