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拉了淳风衣袖,循循道:“只是见面,没有别的?” 淳风哼哧哧吸着鼻子,上气不接下气道:“我倒想有什么,一起逛逛街,放放河灯,看看星星,就是拉拉小手我也愿意啊。可人家根本没这个意思,每次能聊上一会儿就算不错了。” 顾淳月长舒一口气,暗道阿弥陀佛,好在没出大事,让她查出来都是谁帮她出的宫,必得严惩。 然后她留意到“拉拉小手”四字,眉头微蹙: “现如今是越发没规矩了,这都哪里学来的?还拉拉小手。莫说你是金枝玉叶,就是普通人家的小姐,这种话也不能说,更不能真的照做。” 顾淳风一呆,意识到自己说得过了,吸着鼻子分辩道:“我也是嘴上说一说,哪里就会照做了。”复又看向淳月,眼泪汪汪:“长姐,你不是说人一生中怦然时刻少而又少,很可能只有一次。我好不容易怦然了,这人却跑没了,那我嫁给谁啊。我是只嫁真命天子的人啊。” 淳月此刻心情复杂,觉得这怦然理论真是作孽。为了劝顾星朗以大局为重,不去犯险,她说了假话;对顾淳风说的真话吧,这丫头又一根筋,如今为那个不知道有多亮的人哭得心神俱碎。 她有些头疼,按一按太阳穴,耐着性子道:“话不要说太早,人都有产生错觉的时候,你那怦然到底是不是心动,还两说呢。来,跟长姐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着,拿出随身丝绢替淳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擦。 这个话题顾淳风还有些兴趣,等淳月替她抹干净脸,抽着鼻子认真道: “他长相英武,皮肤还算白,虽没有九哥那般极致的好看,但绝对英俊。与九哥身量差不多,但骨架更宽些;气度甚好,颇有气吞山河之势。我第一次见他在泉街上,他带着竹斗笠,替我从一个小贼那里拿回了母妃留给我的荷包。” 初时关于外貌气度的描述,顾淳月都听得很满意,思忖如此风度,家世应当不错。直到竹斗笠三个字出现,她忍不住挑眉,又担心是自己理解有误,试探道: “等会儿,你是说,他头戴一顶竹斗笠?” 淳风点头。 世家公子,更别说皇族,谁会出门在外戴个斗笠? 淳风见淳月面色有异,双手扶上她胳膊道:“长姐莫急,这不是重点。我后来发现,原来他在西市坊里卖药材。” 顾淳月神色更异,怔着看她片刻,又低头去看那一桌子红参:“就是这些?” 淳风循她目光看去,似乎触景生情,低了声势答:“嗯。” 淳月倒吸一口凉气:“小风,且不说这人家里是做什么的,他让你买回来一堆你用不上的红参——看品相倒确实好,可这么多,定是花了好大一笔银两吧?此人心思不纯啊。” 顾淳风连连摆手:“长姐误会了,不是他让我买的。一开始我去药摊找他,人家还撵我走呢。” 于是把前后三次见应仲的始末原原本本讲一遍。 “照你这么说,他来霁都至少也呆了两个月有余。最近才突然消失?” 淳风凄凉点头:“那老板告诉我,他身边的小哥是六天前去赠的药材,说明他是本月二十走的。长姐,我太失策了。我若早几日出宫,便能截住他。” 淳月无语,心道此事一出,你以后都别想再偷溜出宫了。见她真有些伤心,忍住没讲,劝慰道: “此人既不辞而别,想来也不诚心。以你的条件,在意他做什么?有缘相识,却无缘相知相许,便不是对的人。正好要动身去夕岭了,你近日收拾妥当,抓紧出发,换个环境散散心,下个月便记不得此人了。” “可是长姐,我真的怦然了啊,他也真的闪闪发光啊,怎么就不对呢?这都不是对的人,要怎样才是啊?难道我命里没有真命天子?” 淳月此刻听到“怦然”这个词就头疼,摆摆手道:“长姐之前跟你说得不够准确。这种事,得两个人怦然,两个人互相觉得闪闪发光才行。你这种情况,一头热,不作数的。” 淳风急了:“不是,怦然就一定得同时吗?就不能我先怦然,随着相处变久了解加深,他再怦然?非得要求同时,那也太难了!” 淳月被她问得发怔,突然想到顾星朗和阮雪音,不知道他们俩,是不是同时?如果是,那么她棒打了怎样高难度的一场倾心啊。
第九十七章 东窗事起(二) 今日在挽澜殿时的忐忑再次升起来,以至于淳风连唤了数声才将她唤醒。她有些茫然,略整理了思绪,方缓缓答: “你说的这种情况,也有,且也常见。但要相处要了解,总需要时间,更需要两个人在一处。那人悄无声息走了,看来与你并没有这层默契。且一个卖药材的,就算世代做此买卖,算半个望族,与你,也不匹配。君上不可能让你下嫁。” 意外地,淳风没有对匹配不匹配的话发表意见,只喃喃道:“是呢,留下这么两句话,便是送我再名贵的参,也难作他想了。” 说着从袖间拿出那方明黄锦帕,淳月接过来一看,先是蹙眉,然后冷了脸: “行了,人家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还伤心什么?堂堂大祁公主,有的是王公贵族盼着迎娶,为一个不懂得你好处的陌生男子痛哭流涕,传出去岂不笑话?”一壁说着,眉头蹙得更深:“也没有名字落款,哪里像大户人家公子的礼数。你刚说他叫什么来着?” 淳风适才并没有提应仲的名字,一次也没有。因此淳月这句问,完全是诈取之法,假装已知,攻其不备——顾星朗的初级套路。 “应仲。答应的应,伯仲的仲。” 顾淳月默默记下,禁不住又要蹙眉。她是嫡出的长公主,自幼受定惠皇后悉心教导栽培,对霁都乃至整个祁国这一代的名门公子都心中有数。姓应,首先就不是第一梯队的家族。 不是第一梯队,自然就不在淳风未来夫家的考虑范围内。 她继续往下想,第二梯队也没有姓应的。 那么到此为止,无需再往下想。不论他是谁,淳风都不可能嫁。 然后她想到,顾星朗说那人可能不是祁国人,有些恍然,看向淳风再要问,却见对方瞪眼盯着自己: “长姐,我先前跟你说过应仲这个名字吗?” 淳月一怔,咳嗽道:“说了啊。你讲第二次在泉街上见到他那段,的时候说的。” 当然是猜的。因为顾淳风明确说了第一次见面时她忘了问名字。 淳风不意她竟答得对,自己确实是第二次问出的名字,一时有些糊涂,心想自己已经不谨慎到了如此地步?这样下去,以后还守得住什么秘密? 顾淳月却已经完成了全部信息收集,不再纠结此项,准备进入下一环节,遂扬声道: “阿姌在外面吗?” 话音落,便见阿姌恭谨出现在门口,快步进来,躬身道: “奴婢在。” “跪下。” 众所周知,淳月长公主鲜少动怒,此时她语气还算平缓,音色仍旧温柔,但这两个字极不客气,唬得阿姌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 “长公主殿下恕罪。阿姌不知,犯了什么错失?” “你自淳风殿下十一岁便侍奉在侧,九年来形影不离,替她遮风挡雨、兑现各种愿望,堪称各宫大婢中的翘楚。”她看着阿姌跪伏在地,有些不忍,“你比殿下长两岁,心智更成熟些,我原以为将她托付给你照料,必定稳妥。谁知道,殿下任性不知轻重,你也心中无数,竟由着她私自出宫,还每月一次!” 这番话字字清亮如珠落玉盘,尤其最后半句在正殿内荡起回声—— 顾淳月显然动了气。阿姌听得冷汗涔涔,抬头看一眼淳风,又迅速低下头去,身子伏得更低: “长公主殿下恕罪!奴婢知错了!” 顾淳风一脸愕然。她适才光顾着伤心倒苦水,没成想将每月初出宫的事就这么说了出来。阿姌是她贴身侍婢,灵华殿的大婢,淳月自然找她问罪。一时着了慌,赶紧道: “长姐别生气,阿姌也是奉命行事,我要做什么,她一个奴婢也拦不住。长姐知道我性子,她若事事阻挠,我哪里还容得下她。” 淳月转脸看向她:“你的错,自有君上罚。你这婢子,是留不得了。” 淳风大惊:“长姐我知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告诉九哥啊。阿姌她侍奉我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万万不能逐她出宫啊。” 顾星磊、顾淳月、顾星朗三人受定惠皇后影响,治下向来宽厚,因此淳月此时说“留不得”,最严重也不过是放逐出宫,但对于淳风而言,已经是灾难性打击。 阿姌闻言亦失色,连连磕头道:“长公主殿下息怒。奴婢知错,奴婢真的知错了!” 顾淳月对阿姌印象一直极好,因为她行事稳妥懂分寸,脑子也灵光,比当年母后身边的一众婢子都能干。此刻一主一仆皆唬得花容失色,她于心不忍,叹一口气道: “你们可知,犯了何错?” 阿姌隐隐明白顾淳月所指,更不敢接话。淳风却无畏答道: “自然是偷溜出宫,坏了规矩。” 淳月见阿姌匍伏不语,心想总算还有个脑子清楚的,遂望向淳风道:“我问你,你每月出宫,都是怎么出的?自然没有圣旨。难道回回去挽澜殿要令牌?君上不可能每次都答应。乔装混出去?次次都能成功?” 顾淳风这才恍然如遭雷击,还想遮掩,支支吾吾道:“我们,我们找好了每月初会出宫的小厮,跟着他出去,自然,自然要乔装改扮,还,还有,” 她是个不会临场编故事的,除非提前准备。顾淳月瞧这语气神态,已有些明白,倒吸一口凉气: “看来不是乔装。那问题就大了!赶紧说实话。回头出了事,求谁都没用!”
淳风一颗心终于蹦到嗓子眼,再也坐不住,忙忙起身至淳月边上,拉着她衣袖哀哀求告:“长姐我知错了!这假制令牌是重罪,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这就当着你的面销毁它!长姐饶命,千万莫告诉了九哥去,我是不打紧,阿姌这颗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顾淳月之前只是疑心,根本没往实处想,此时听她字字分明讲出来,竟是真的伪造了御令,既惊且怒,连连道:“你这时候知道要掉脑袋了!做的时候怎么不想清楚后果?你们所托制假令牌的人,若稍有一点歪心思,做两块留一块,再照着那块做出更多,到时候会出现多少块假的御用令牌?一旦流散出去,坏了宫内规矩倒罢了,若宫外的人借此混进来,危及圣驾,你们就是掉脑袋也无用!”
第九十八章 东窗事起(三) 淳风惊愕,后背生出薄汗,连带着整个人体温都开始下降,颤声道: “阿姌,快,去把那制令牌的人抓来,将他的地方细细搜了,再严加拷问,务必弄清楚他有没有格外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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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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