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 “那一年,当真发生许多事。”每每提起,总是止不住叹气。 林照眸子暗了暗,那年平城内外皆有动乱。也是那一年,她的人生开始转轨,虽然,转去的前路迷雾笼罩,需由她跌跌撞撞,亲自去探。 “他没有去祭拜过亲人么?” “甚少,这么多年只去过一次,他说不想回忆往事。我是想陪他去的,然而路途较远,费时太多,妈妈本就对元期一事有微词,如何能答应。” 石秋说完,倏然顿了顿,她看向林照,迟疑道:“阿照,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为何这么问?”林照反问。 “那你今日缘何问起元期?” “只是看到前面院子,想起昨日中秋,故而一问。倒是秋秋,你为何敏感至斯?” 石秋眼神闪躲,“没有。” 林照眯了眯眼,见石秋如此反应,心里涌出几丝担忧:“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什么?” 林照默,好一会儿才回:“没事。” “秋秋,我以前说过你要对元期留个心眼,他是何人,从哪儿来的,真实身份如何,皆不可知,如今,我仍是这句话。” “他不是什么坏人。”石秋回的坚定。 林照看她一眼:“是,或许六年来他对你很好,或许他为善。只是有时候并不是一个人本性好坏的问题,有很多东西身不由己又能将你扯入地狱。” 她说罢,稍顿,又道:“正如房子一事,秋秋,我不知你二人关系,故而方才一席话也只是希望你斟酌。绝非想让你陷入难境。” 林照一番话却让石秋不可避免想到元期的异样,她知他身上有秘密,那些秘密像不散的白雾,每次接近时,她仿佛都可以伸手触到。 可她没胆子,她不敢。 不敢一人去撕开看白雾下面是怎样的元期。 她等待着,希望有一日他可以告诉她,不论是什么,亦或和她说让她去碰触撕碎,她都可以。 “秋秋。” 耳边响起她的名字,不是林照的声音,是个男声,极为耳熟。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跳跃而出。 石秋抬眼,见得正是元期在门口朝她这边儿望。 她下意识看向林照,林照笑:“我得回去茶馆,不然她要着急,你要是想在元期这儿待着,那我们在此分别。” 石秋心头杂绪环绕,不知所以,此时元期看的石秋明显躲避他,不由皱起眉头。 他再喊:“秋秋,留下吃了饭我送你回去。今日专为你买了排骨,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她不说话。 元期莫名有些慌乱,不觉向前走了两步。 “秋秋?” 石秋抬起脸,微转身对着林照,唇边挂着淡淡的笑。 “那,若是有什么事是我能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 林照明了她的意思,只道了句“好。” 后又看了眼一直望向这边儿观动静的元期,补道:“快去吧。” 见到石秋步步向他走来,元期这才缓了面色,转而温和展笑。 翠羽仅买了一包糕点,她向来节省惯了,贵点儿的不舍得将银子掏出手。 边走边看个稀奇,她提着糕点向茶馆走去,离她六七步远有个玄衣男子,身量颀长瘦匀。 她不禁多看了两眼,便是这两眼,前方玄衣男子慢下脚步,翠羽正罕,由于步速与其差距越来越小。 翠羽想经过时瞧一眼面容,结果下一瞬,相距两三步远时,男子霍然斜着倒下在地。 正摔在她脚边,吓得她魂儿震胆儿颤。 回过神来,她忙蹲下查看情况。 见得一副苍白面孔,皱着脸,略显狰狞,生出许多冷汗,似是极为痛苦。 “你没事吧?要不要紧啊?能不能走路?”她急得一连几问。 地上男子蜷着身,抖颤不已,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痛苦闭上,咬着牙,嘴唇紧抿。 翠羽茫然不知所措,有些被吓到,“你身上有没有药之类的?我,要不我扶你去医馆?” 男子费力揪着前襟,翠羽会意,伸手去探,终是摸到细长小瓷瓶。 她拔了塞子,倒出黑色药丸:“一颗么?还是几颗?” 男子却是猛地使劲抓住她的手将好几颗尽数吃去。 翠羽因他突然动作有点蒙,边把塞子塞好,边喃喃:“药吃多了也是会死人的,要遵医嘱。” 男子吞了药,渐渐舒展面孔。 翠羽将瓶子递给他,因他长相停了停,原来是副难得的好面孔。 尤其这会儿病弱感强烈,令她目光在他面上停了停。 男子颤着手将瓷瓶重新收好,额上冷汗仍不住冒着。 翠羽听到他道:“姑娘可空闲,能否扶我去医馆?” 声音些许嘶哑,但也是好听的。 翠羽立时点头:“好。” 此时,为了不迟到而在茶馆等候的林照有些急了。 离约定时间就要过去一刻钟。 莫不是翠羽那丫头出了什么事? 林照想了想,告诉茶馆小二:“若是有一穿着土黄色对襟裙梳着单髻的姑娘来此找人,还请告知她在此等候。” 随后上街寻人,街上喧嚣热闹非凡,时而的吆喝声不绝于耳,人来人往正是人多时。 刚走过四五个铺子,远远见一抹土黄色埋头急匆匆赶着路。 眼见她只看脚下路不看旁边要错过她,林照叫名:“翠羽” 翠羽听得好像有人叫她,脚下步子放缓,随意四望,看到她正赶路去茶馆见的林照。 她彻底停下来,气喘吁吁。 “林姑娘。” “怎么回事?为何迟了这么多?” “方才在路上走时碰见一人晕倒在我前面,我便好心送去医馆。这才迟了,姑娘莫怪莫怪。” 见了人没事就好,林照瞧她两手空空,讶问:“这么长时间一个未买?” 翠羽啊了声,合了合手,“原先是买了一包糕点的,让我送给那个人了。” “你倒是好心,也不怕是人贩子作的局。” 翠羽难言。 林照却是走到前面,喊着她:“走吧,哪家子糕点,我也有点想吃,再去买几包。” 翠羽咧嘴笑,跟上去指路。
第35章 凤二娘在窗下凭着明光,伸着手指点蔻,十指一一细致而过,染的皆是鲜红亮丽。 她弯着五指在窗下阳光下看,红色衬得手指更加白腻,也便使人忽略掉渐显的枯皱的皮。 “妈妈。” 随着珠帘声响,却是凤二娘心腹红杏急急撩了帘入内。 只见得她松皮的脸抖了抖,拍了拍大腿话说得又急又快。 “大事呀,妈妈你猜的那是一丁点儿没错。” 凤二娘眼珠子微动,放下手颦着眉看她,虽极力压制,却可见情绪起伏,略微激动:“当真?” “极真极真,奴婢亲眼看着六娘和那个林照一同并肩出了茶馆,这要是不相识,我后半辈子就不喝酒!” 红杏是个酒鬼,每日酒不离口,不管多少都要喝一点,不喝酒,简直就是要了她的老命。 凤二娘静下来,细细思索,眸中闪过精明的光。 “二人还在一起?” “散了去,六娘又去和那个小白脸混在了一起。”红杏话里多有不满。 凤二娘暗道句可惜,真想当面去看上一看。以至这次对石秋和元期都没了心思去管骂。 “六娘回来时,直接把她叫来我屋里。” 红杏亦是难掩的兴奋,开口应着。 吃了晚饭,石秋不敢多待,只怕环春楼日暮开了门,人来人往徒添麻烦。 元期似乎有些与往日不同,一路寡言,行在她左侧,偶尔像在失神,她辨不出原因。 眼见巷口将至,到了分别的时候,石秋动了动嘴唇,终是问:“可是出了什么事?一脸闷闷不乐的。” 元期停下脚步,他的目光很深,深得石秋生出难言之感,想去探探他眼眸里面那如深夜般黑沉的到底是什么。 下一瞬,他扯了唇角:“没事,只是最近手中字画想拿去卖,有些愁别人看不上不愿买。” 石秋定定看他两眼,不由松口气,“我买可行?正好我房里缺两幅画。” 元期摇摇头,只道:“改日专为你画。回去吧,明日我给你做你爱吃的。” “为什么非要明日?” 石秋说不上原由,总之这一日心是乱的,是紧绷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今日自己如此敏感,如此猜疑。 元期明显因她的话怔愣,他随即笑道:“后日亦可,你想什么时候?提前和我说,我好备全食材。” 石秋却是不语,半晌深深看着他。 “元期,你若是有事万不要瞒我,什么事都不要,不然我会不开心的。” 她说得认真,全无半分玩笑意味,杏眸里澄澈似清露,直直看着他,分毫不差滴在了他的心上。 宽大的袖中,他慢慢握紧了拳,面上仍是淡淡的笑,回着:“好。” 满怀心事将入环春楼,一人迎面而至,石秋福身:“红杏姑姑。” 红杏笑得两眼眯起来,她径自拉过石秋的腕子,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是柔的,“六娘,妈妈让你回来了立即去她屋里一趟。” “妈妈有说何事么?”石秋问。 红杏但笑不语,落她两步,松开她的手,反推着她的背令她向楼梯口走去两步。石秋被推的身子趔趄,稳住后回头看她。 却只听到红杏道:“姑娘实话说便是,妈妈疼你,不舍得你受半点儿苦呐。” 石秋听得颦起柳叶眉,心内陡升出不安,她自顾自稳着心神,提着裙摆步步上阶。 叩门而入。 “将门带上。” 石秋便回身关上了门。 再转身只有珠帘后的隐绰身姿,从里传出不容置喙的命令。 “跪下。” 语气很淡。 石秋闻言却止不住双肩一抖,她什么也没说也没问,走过去到珠帘前,屈膝跪在地板上。 半炷香内,珠帘内外皆无动静,仅有从香炉中不断溢出的合香味。 石秋跪得膝盖酸疼,她垂着脸未出求饶声。 几息后,终闻珠帘声响,石秋缓缓抬起脸看去,凤二娘穿得海棠红绸,簪花点翠,行至她面前,甫一伸手,石秋看到她十指丹蔻。 两指落在她下巴,轻轻抬起,石秋便与她对视。 “六娘啊,你这骡子一样的倔性子何时能改上一改?” 她的嘴唇有些发白,“六娘早已这个性子,今生怕是改不了了。”
凤二娘并未斥她,嗤笑出声,两手扶在她胳膊上。 “起来吧,膝盖落了毛病不是小事。” 石秋便随凤二娘的搀扶起身,却因两腿发麻几近倒下,凤二娘用脚尖勾来圆凳让她坐下。 随后从袖中掏出碧色小瓶扔给她。 “拿去涂抹。” 石秋垂着眼,将瓶子收入怀里。 “可知道我为何让你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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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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