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此时王爷宠一个妖艳有余,端庄不足的寡妇女,两相对比,谁心里不有点数,嘴里总要消停些。 “林姑娘美若天仙,王爷得此美人真是羡煞我等。”戴紫冠一人道,说间,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个来回。 林照笑吟吟,“这位大人姿容俊雅,哪里缺美人入怀呢?” 那人强笑几声,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猫儿再温顺,凶狠时也是真狠,王爷小心别被她挠伤咬伤。” 一时场上几多哄笑。 “哎呦,刚过垂花门便听得笑声阵阵,各位大人这是因何而笑?” 声音清脆响亮,高高扬起,带着笑意,一出声引来观望。 穿红戴绿,雀钿横钗,风韵犹存,正是环春楼的老鸨凤二娘。 凤二娘手持团扇,扭着腰,目光一扫,触及林照,乍然相见难免怔愣,偏生林照不躲不避,坦然相视。 凤二娘压下心中惊疑,摇着扇,面上灿笑,“人我给大人们带来了,小女见识浅,还得劳各位大人海涵。” 再往后一看,合襟的金线银红褂,石榴裙一摇一曳,步至跟前,使人看清美人容颜,鼻尖小痣别有风趣。 林照见到凤二娘不动如山,此时见到石秋却是目光微动。 “二娘将心放肚子里,六姑娘一曲琵琶天上有,我们哪里舍得责怪慢待了去?”刘其得身为东道主,自己叫来的场自然自己顺,他只是没想到凤二娘会跟来。 凤二娘深知,来此不过露个面提醒刘其得还有份恩情在环春楼,毕竟那生子的袁姨娘是从她环春楼出去的,总算未再多言,走时状似不经意睇了几眼林照和身侧的仲熙。 款款而去后,石秋勾腰作揖,坐于末位。 “六姑娘两手空空?” 石秋温柔笑:“琵琶出些事,迟了些出门,要再等片刻才至。” “琴声不及,大失误,六姑娘不得自罚三杯?”戴紫冠的又道,灌了满酒,将酒盏推给她。 石秋垂眸相看,嗔道:“小六自愧耽搁了事,可三杯入肚别说弹琵琶了,我恐连路都走不稳当,一杯也是心意,我仅饮一杯可好?” 戴紫冠者正要开口,林照抢接话道:“我觉得好,大人以琴声不及罚人,六姑娘说了,三杯弹不起琵琶,到那时琵琶虽至,琴声更是不及,又要罚几杯才是?” 几人稍愣,随即哈哈大笑。 “对头,对头,六姑娘便吃一杯吧。林姑娘才是不愧伶牙俐齿,巧舌如簧,王爷真真捡到个宝。” 石秋对着道谢,遮袖饮了酒,又转向林照笑了笑。 自凤二娘一行到场,仲熙便捕捉到几丝怪异。这凤二娘何故将目光投到这处?那日他去环春楼与凤二娘有过交际,是个惜命的,省着气力不费在他身上。 再说林照和环春楼前来的六姑娘也有些奇怪,仲熙想到林照熟知勾栏女子做派,又想到那夜林照出现在环春楼附近。 “赵洪才莫不是掉入坑里了,出个恭到这会儿还未回来?” 细长眼的公子哥猥笑:“莫催莫催,难保人家在偷个香,你这将人催泄了。” 刘其得年有五十,能老来得子不消说玩得开,脸皮子笑至一半想起桌上还有个大人物在,斜眼一瞧,人正手持缠花瓷杯饮酒。 “有女眷在场,云弟可要顾及着形象。”刘其得笑说。 都不是没心眼的,一提点皆偷觑仲熙的脸色。 桌案上女眷仅三两个,大多都是去后院了,满岁宴满岁宴,孩子才是重点,男的觥筹对饮,不说有什么别的心思在。 林照心下生厌,在这儿对着一群男的不若去内院,一会儿瞧着时机再行溜走。 “欸欸,你瞧瞧,说曹操,曹操到。” 仲熙适时放下酒盏,眼皮子尚未抬起,听到有人叫他。 “小民赵洪才实在该罚,竟让王爷等候多时。”赵洪才年过半百,有些发福,神色却是熠熠,看着精神得很。 虽然如此说,面上却没有半分惶恐之色,赵洪才拱着手权作行礼。 仲熙掠过他,企图在他神情下寻出点什么,不过枉然,从商者哪有善茬,都是一等一的老狐狸。 “本王不常过问平城商事,也知你赵洪才鼎鼎大名,既来了,便坐下再细聊。”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章 赵洪才闻言面上挂笑,抬起脸来,视线自然地看向仲熙,手上同时撩袍就坐。甫一坐下,目光随之稍一偏移,林照面容不期然撞入眼底,眉目漾春水,让他不由多看了几眼。 有人察觉,戏谑道:“赵兄小心眼睛,美人可是有主的。” 干笑两声,赵洪才眼睛从林照身上调转:“原来是王爷的人,瞧你,莫要抹黑我,我赵洪才能是那种人。” 桌上大多是一个圈子里的,谁还能不认识谁,个个心知肚明。 仲熙半垂眸看向林照,蓦地不知道当时为何同意她随行,一路竟招来如此多注目。 当事人林照虽心里嫌恶,表面上并未理会几人的调句戏词,倒是看了眼仲熙,结果正巧与之对视。她吊着眉头,索性直接用眼神示意他离席去内院,挤眉弄眼一番,只见他凤眸平静,锁着眉转了视线。 林照:“……” ——什么意思?有没有看懂不能给个信号? “唉,年龄大了,实在看不下去眉来眼去的了。王爷,咱们先开宴如何?一会儿边吃边聊。” 二人小动作被发现,刘其得笑得一副害臊模样,询问着仲熙。 “刘大人是主人,哪有主人让客人做主的道理?”仲熙道。 刘其得大笑,举着手势让人上菜。 林照原本还想低语告诉他,她觉得将才自己行为有些傻了,只是一见局势就只好先压下心思,过会儿再说也不迟。 再说赵洪才环顾一周,见到石秋时惊讶道:“怎又是六姑娘?环春楼可是没人了?每回都是请的六姑娘。” 石秋认识他,不美好的回忆罢了,听此,只笑回:“是大人们看得起我,才有我小六的今天。” “还说呢,请你来助兴,琵琶却未带,难不成六姑娘要换个助兴手段?” 言外意石秋听得懂,她仍旧笑盈盈的,正待启唇说话,此时,有小厮领着一男子入内,男子手中怀抱琵琶。 “老爷,给六姑娘送琵琶的来了。” 男子身形略显孱弱,长相坚毅,英眉剑目,以至于在他身上自然地生出矛盾和反差。 “环春楼何时纳了男子?” 石秋见来人也有些坐不住,赶忙起身赔笑道:“大人说笑,这是我弟弟,见我行头未装备齐全,急急去取,总比丫鬟快些。” “倒是听闻过六姑娘养一男子,不知这弟弟真假?” “远方表弟,如何能假?” 闻此,林照仔细打量起来来人,想必就是元期了。 只是,老鸨凤二娘亲自到来,琵琶却未拿来已是不合常理,何故再来让他来送? “哈哈哈,既是表弟,何不同坐共饮?”赵洪才突然横插一句,抚掌笑道。 “这不合礼数,当不得当不得,跑来一趟本就应该,还是速速离去回家。”边说着,石秋接过琵琶,趁着元期半低头递送,焦急地给他使眼色。 石秋也不曾预料元期真的会跟过来。 却说昨日元期在得知石秋被喊来参宴后,沉默不语半晌,石秋拿着泥娃娃抻到他眼前,想着逗他欢笑,泥娃娃捏的可爱,有些肖似元期。 “你瞧瞧,是不是像你?我特地让人捏的,本是应该你到场比着捏的,但当时来不及,我便叙述着让老伯捏,未成想倒也有模有样。” 语调子是笑软的,人儿也弯着眼看向他。 元期接过泥娃娃,泥娃娃正笑得开心,定睛几息,眉眼间确有几分相似。 他走到床榻,将泥娃娃放在床边的几案上,石秋跟着过去,只听他道:“明日我跟你去。” 唇畔笑容霎时垮下来,石秋颦眉,不赞许道:“你如何能去?以什么身份?元期,刘府不是我们能随便去的。” 他的指腹摩挲着泥娃娃的边缘,神色黯淡几许,声音带着丝丝不容置喙:“若再发生上次那样你当如何?我去还可以保护你。” 上次。 石秋回想起来不禁打个寒噤。 她自揽客以来一直只有一个客人,凤二娘拿人手短,不会额外与她安排其它人,平时都是卖艺。 上次宴请她去助兴,酒过三巡,有个人喝得烂醉的便见色起意,心猿意马起来,对石秋动手动脚。这等事,石秋经历得其实不少,多少有经验应付,况且主人请来的,客者一般要给面子不会多加苛责。 然而,那人酒意临头,不清不楚不管不顾,趁主人出恭,竟要直接扛走石秋行事,石秋当时倒挂在背上,蹬着双腿却因力量悬殊无济于事。 恐惧感临上心头,石秋才知晓自己以前是如何幸运,被恩客护着,被凤二娘护着,未曾遇见过什么真正的泼皮无赖。 能怎么办?她终究是环春楼的,早已不干不净,若是就此被掳去了行事,或也只会拉着他说要销账才能走人。 这样想着,再感触到小腿被人摸捏着,石秋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落,整个人瑟瑟发抖,教她如何愿意? 幸而被同席的赵洪才拦住,笑着道:“仁兄火气旺盛,要解决也不能败大人的兴。” 紧接着主人及时赶来,说了一通,将她放了下去。 她如今也是惶惶然,不甚清晰当时到底是如何逃出来的,只记得那个感觉,窒息的,恐惧的。 然,就像回去后凤二娘所说,如若他们真的不放,她又哪里能反抗,寻死觅活不是她们能干的,无权无势无钱财,她们的自由从来是镜中花水中月,掬一捧,摇摇欲碎。 后来,不知道元期从哪里得知了此事,捏着她的肩,红着眼对她郑重说着一定会将她赎出来。 赎身,不是仅有钱就行的,何况,她们还没有钱。 石秋眼眶子一酸,回神抹了抹眼角,“担心这做什么,上次我不也没事。” “秋秋……” 石秋不听他说,“你莫要再说了,也不要瞎担心,十次还没有一次的几率,我自己也会应对的。” “怎么应对?委身于他?” 话声不觉尖锐刻薄。 听得石秋耳郭子嗡嗡,瞠目愣愣看着他,似是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些话,唇瓣颤抖着道:“且不说我本就是青楼的,我即便那样做也没有什么错……何况,又不是没有过,我也有恩客,元期,你别忘了我的身份。”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向元期隐瞒过自己是贱籍,是青楼女子,但他还是陪着她。 旁人说,他是贪石秋的财,毕竟元期人无分文,但石秋还是很开心,特别是在林照走后,她又有另一个可以说心里话的人。石秋隐隐记得家中有个小弟,便也将元期当做自己的弟弟。
但她自有了恩客后,从未向元期提过此事,彼此沉默着,从未开口涉及过相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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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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