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觉着,若是民间能自发赈灾,不拘多少都是一份善心,比朝廷动员更合适。” 昭昭说完了这句话方道:“不知娘娘觉着如何?” 顾贵妃赞许道:“嗯,想法倒是不错。” 昭昭松了一口气,但又明白顾贵妃恐怕并不是特别满意她的回答。 果不其然,顾贵妃又道:“那你可想过,既要民间自发赈灾,也是需要有人牵头来做此事。” “而此人需要在民间有极高的威望方才能服众,又极需秉正持公,不得有贪欲。” “又有谁会来做这样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昭昭沉默着,顾贵妃的话说的有道理,她想法到底还是浅显了些。 忽而,她脑海中出现了一道身影。 她刚刚还满是失望的双眼里,忽而就泛起了光,“昭昭觉着,有人正合适。” 顾贵妃端茶的手一顿,“何人?” “娘娘觉着顾世子如何?” 昭昭越想越觉着若是顾淮若肯牵头,想必民间赈灾一事能好办许多。 毕竟她也可是亲眼见过,顾淮喜欢的那盏灯,被众人竞价,卖出了五千两的价格。 顾贵妃挑了挑眉,却只道了一声,“你如今与阿晏走得倒是很近?” 昭昭一愣,琢磨起顾贵妃这话的意思,如今她和顾淮成了邻居,往来的话,是有一些,可未婚嫁的男女来往间总是要避嫌。 更别提顾淮是顾贵妃的亲侄子。 焉知顾贵妃心里会不会介意她与顾淮有所来往。 她忙道:“娘娘千万别误会,我与顾世子只是相识罢了,算不上相熟。” “只是顾世子一向善心,在民间也颇有美名。” 不曾想,她这话一出,倒让顾贵妃轻笑了起来,像是知道了什么有趣儿的事情一般。 昭昭不免疑惑,顾贵妃止住了笑意却道:“阿晏身体一向不好,此事太过劳心费力,本宫不欲他耗费心力。” 是了,顾淮是个病秧子。 昨日贺岚还回府说,顾淮又病了。 昭昭叹了口气,是她思虑不周了,“是昭昭冒进了。” 顾贵妃又道:“朝廷如今尚且还能做成的事情,也不必让民间百姓操心。” “民间筹善款一事不急。” 昭昭起身屈膝行礼道:“是,昭昭受教了。” 顾贵妃留昭昭用过了一回茶点,才道:“今日无甚大事,你自休息一日,且去吧。”昭昭依言退下,今日她还要去长寿宫给太后念凉州来的信。 宫女轻手轻脚撤下碗碟。 莲心一边为顾贵妃按揉着头上穴位,一边道:“娘娘,您何不答应了侯夫人的请求,劝说世子回府去住?毕竟世子爷老住在别院,旁人难免会对侯府说闲话。” 忠义侯府到底是娘家,被旁人说嘴,也是给娘娘脸上抹黑,莲心难免觉着不妥当。 顾贵妃轻叹了一口气,“她若真心想要阿晏回去,就不该来求本宫,而是应该亲自去给阿晏赔礼道歉。” “阿晏同大哥这些年关系越来越僵,焉不知其中,她添油加醋了多少东西。“ 家有妒妇,实在是祸家的根源。 莲心还想再劝,顾贵妃却道:“阿晏的病,同府中的名声比起来,本宫宁愿他如今能在别院中安心养病。” 顾贵妃眼中又浮起了点儿笑意来,“他如今住在别院,想来比住在侯府,能更开心些。” “于他养病多有益处。” 她那侄儿心思深沉,时常连她都琢磨不透在想些什么。 不过她好想找到了能够拉一把侄儿的法子。 “此事不必再提,你也不必想方设法给侯夫人求情了。” 莲心手上力度不减,轻声道:“是,婢子明白。” * 长寿宫里,太后看完了高义公主给她写的信,又看过了一回高义公主同信一道送入宫中的东西,难免心中有几分伤怀,连带着对外孙女又多了几分关切。 昭昭侍奉着太后用药,太后推了勺子,只道:“你如今整日里为了朝事发愁,那你可有发愁你自己的事?”她不插手前朝那些事儿,也不过问自宣帝下诏让昭昭御前听笔后,朝中大臣对昭昭多少不满,昭昭愣是像不知道一般。 太后难免叹道,这孩子未免太心大了。 昭昭一愣,“外祖母,您指的是?”她如今挺好的呀,没有什么可发愁的。 她的态度实在鲜明,太后就更发愁了。 “你可记着你今年就已经十七岁了,长安闺秀定亲的年纪也就这两年,你的婚事该如何是好?”太后发愁的看着她。 高义公主信中写了既然昭昭的夫婿只能在长安选,她同镇北王又远在凉州,希望太后能替昭昭撑腰,仔细选选夫婿人选。 “外祖母,我这不刚十六岁么。”昭昭笑道,她明明才过了十六岁生辰不久,就因为翻年,成了十七岁的人了。 “别贫嘴,哀家同你说正事呢。” 昭昭忙收敛了撒娇,劝慰道:“那您先把药喝了,您才有精神教训昭昭呀。”太后是老人家常见的病,深冬时节总是难挨。 太后用过药,语重心长道:“行了,你还不知道你如今的婚事有多艰难?你既打算让夫婿入赘,便叫长安大半好男儿望而却步,如今你又走到前朝,你觉着还剩下多少好男儿?” “你自身出众是你的本事,哀家也不会劝你重回后宅。” “只是你得想想,你要去哪儿找到那一位符合你心意的夫婿呢?” 太后越说越精神。 “这世上的好男儿,谁家不抢着先将家中闺女与他的婚事定下。” 太后话音一顿,“阿晏倒是其中佼佼者。” “他若肯娶妻,满长安的媒婆恐是要踏破了顾家的门槛。” “若非他寿岁……” “他倒是与你很相配。”自家的孩子是怎么看都是世上最好的。 昭昭一愣,好端端的太后怎么也提起了顾淮。 许是因为先前顾贵妃提到过,而今太后又提起,叫昭昭忽而生出了几分哭笑不得。 “外祖母……” 想着太后对顾淮实在太喜爱,昭昭便顺势岔开话题,“顾世子到底得的什么病,为何药石无医?” 太后像是想起了些什么来,“阿晏同清河自小长在宫中,也算是哀家看着长大的。” “哀家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长相完全一样的双生子。” 太后感慨道。 “可我从前,这世上的双生子,总是有不同之处。” 太后点了点头,“这兄弟二人,长相一模一样,只性格是南辕北辙。” “清河性子闹腾的很,阿晏性子沉静,一个像皮猴儿,整日里带着玩伴到处跑,一个性子沉静,平日里最爱看书下棋练琴。” “清河溺水早夭那年,阿晏也生了一场大病,自此就落下了难解的病根。” 听着这段伤感往事,昭昭想起了那日,在那座无名坟前的顾淮。 白衣独立,就好像被困在了那里,不愿再踏出一步。 他分明向往着自由,为何又要画地为牢,将自己圈在了远处呢? 昭昭忍不住想。 看来怎么样都是逃不了这场谈话了,昭昭难得苦着脸,“外祖母说的是。” 好容易从长寿宫离开,昭昭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忍不住想她阿娘到底在信中给太后灌了什么迷魂汤,能让太后结结实实为她的婚事操心了一整日,看那阵仗,是恨不得马上就找到那个符合昭昭心意,又足够优秀的夫婿出来。 白女史送昭昭离开,也不免劝道:“郡主,太后娘娘心中挂念着您的婚事,您便是为了她的身体,您也要多上些心了。” “太后娘娘这些日子,病情反复不定,若是郡主您的婚事能够定下,想要太后娘娘心中安慰,病也能好上几分。” 昭昭只好硬着头皮道:“我明白。” 走在出宫的路上,望着夕阳,昭昭愁容满面。 她能为许多事情据理力争,可是太后老人家关心她,她难道还能同太后起争执吗? 她再同太后亲缘浅淡,也没有这个道理。 她慢悠悠行在宫道上,不免想起她怎么没有找过合心意的男子,可是找到的那人,还没等到她问上一句愿不愿意同她回凉州,便已经明白对方与她不是一路人,想来更不会同她回凉州去。 就要出宫的时候,有飞马疾驰而来,昭昭避至宫墙下,见那飞马都未停留,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什么人呀,竟然敢在宫中纵马?”子桑采嘀咕道。 飞马疾驰而过时,她看清楚了马背上的印戳,昭昭眉头皱的越来越深,抬手让子桑采住口,低语道:“是湖州的急报,湖州定是出事了。” 昭昭想也没想,转身朝长乐宫的方向大步走去,“走,去看看。” 等昭昭走到长乐宫,宣帝已经传召宣明殿,严相已领朝臣朝长乐宫而来。 见着昭昭,不少大臣脸脸色一变,只是他们敢在朝会时怒斥昭昭,此刻当着昭昭的面,却又说不出什么来,冷哼了一声,拂袖入了长乐宫。 昭昭倒是心情平静的很,反正这些朝臣大约是当着她面儿,就记着些君子与女子不可计较的话,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 “相爷。”昭昭微微颔首,同严相打了个招呼。 严相对她倒和颜悦色,只是此时皇上急诏,严相说不了什么,只朝她点了点头,便入了长乐宫。 长乐宫的灯,点了许久都未曾熄灭。 湖州形势并不明朗,大雪压垮了入湖州的路,阻碍了长安的物资运去湖州。 “若是改道,只能从并州过,如今恐是很难。” “调遣兵力前去将道路疏通……” “并州如今兵力足,可调动一波前去疏通道路。” “何不调遣禁军前去……” 昭昭坐在贵妃身边,越听越皱眉,忍不住想要开口时,顾贵妃却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别说话。” 朝臣们谈论了许久,都没有得出一个结论。 子时刚落,顾贵妃带着昭昭离了长乐宫,“你且先回去。” 昭昭刚开口,“可是……” 顾贵妃安抚她,“不要太急躁,回去仔细想想,你有什么想说的明日再说也不迟。” * 子时已过,长街上已经无人行走,空寂寂寥。 昭昭在马车冥思苦想,好端端的,湖州怎么就会突然大雪压垮了路。 她忽而坐直了身体,她可以去一趟并州和湖州。 回了郡主府,昭昭还在书房待着,子桑采来催了好几回,“主子,夜深了,先歇下吧。” 终于写完了书信,昭昭揉了揉肩膀,“阿采,叫人收拾东西,我可能得出一趟远门。” 子桑采诧异,“主子,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去并州和湖州看看。” “不过不是我们,是我,你就不必去了,你留在家中看家就是了。” 昭昭吹干了纸上墨迹,将信塞进了信封封好口,“明日让人送信去并州。”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6 首页 上一页 2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