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因着被打趣而低下了头。 顾淮余光瞥见,自然而然接过了话茬,“在下姓谢,名昀,此番同内子前来,是为寻远嫁并州的家姐而来,昨日打听过后,方才知晓她们前些日子已经避去了姐夫老家,明日在下将同内子将出发前去找她。” “此刻前来,是特意拜访您二位。” 周员外夫妇到底是年岁大,经历多,见这对新婚夫妇确实不像是上门来寻求帮助的,周员外便道:“老夫在并州所行,当不得夸赞。” 顾淮淡然一笑,说道:“周员外何必自谦,我们未到并州前,就已经听说了您的善举。” 周家下人来请周员外去书房,周员外便起身致歉,“老夫还有事,你们稍坐,喝茶用些点心才是。” 眼见着是晌午时候了,周家也在准备着午膳。 周员外离开前,热情款待:“虽是粗茶淡饭,但请二位务必留在寒舍过午。” 周夫人也要打理家务,便安排了一处客房让他们休息。 让家中下人带他们前去客房休息。 客房就被安排在中庭那堵墙边。 昭昭轻轻扯了扯顾淮的袖子,低声问道:“你说周家为什么要在中庭修一堵墙,将家宅隔开呢?” 顾淮抬头看去,周家修这堵院墙,想必定有用意。 “您问这堵墙?”周家下人也已经听见这话,笑道,“这是我家老爷吩咐的,将咱们周家一分为二,墙那边分给了无所定居的妇孺暂住呢,有了这堵墙隔着,两方都比较方便。” 周家不止是舍米施粥了,竟连家宅都能分出一半来,免费让人住着。 “您二位休息吧,待会儿午膳时,我再来请您二位。“ “多谢。”送走了周家下人,昭昭站在房门前,研究起了那堵墙。 顾淮坐在屋中,他隐在暗处,神色晦明。 “周家竟连房舍都肯让出来,让别人免费住,真叫人钦佩。”昭昭一边感概,一边回身往屋内走。 她一眼看见顾淮坐在床沿上,屋中只开了一扇门,屋中有些暗,床前挂着的床帐随着房门外吹来的风而飘动,顾淮落在了阴影处,她看不清顾淮的眉眼。 只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弯了弯。 她走了过去,伸手将床帐捋平,而后将右手摊开在顾淮眼前,她手掌心上放着一只玉色瓷瓶,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 “快到午时了,我们来周家前,飞廉将你午饭前要吃的药给了我,你取一丸出来,我给你倒杯水。” 昭昭想起飞廉将药瓶给她时,苦恼的神情,就觉着好笑。 “郡主,主子他不爱吃药,可这药每日都得按时服用,你们一会儿去了周家,午时前若还未出来,请您一定要劝他服药,我家主子什么都好,就是这服药一事着实让属下头疼。” 飞廉说出口时,昭昭都惊呆了,“他平日里用药竟还要你劝吗?” 飞廉默默的点了点头。 昭昭记下了飞廉所言,见顾淮此刻不动,就直接将玉瓶塞进了顾淮的手中,“我去给你倒水。” 她转身去了桌前倒水。 顾淮低下头,看着那手中的玉瓶,瓶身上尚且还残留着余温。 他自己的手一向很凉,与这玉瓶上残留的余温相比,宛若天差地别。
第36章 想问什么 “这也太甜了吧。” 周家厨房飘出了饭菜香。 中庭那堵墙后也有了动静, 似乎是所有人都在准备用膳。 昭昭没有心思去管这会儿是否该用午膳了。 她倚着门框,盯着屋中人的一举一动。 她不得不叹服,无论美人做什么动作, 都是赏心悦目的。 就像此刻顾淮微微皱眉,慢吞吞的用水送服那一颗黑色药丸,场景也如画卷般。 昭昭倚着门框,将此景给印在了脑海中, 她想她回去之后应该将此景给画下,定能惊呆了长安城中,那些仰慕顾淮的男女老少。 他们一定想不到, 顾淮样样都好,却像娃娃一般,不喜服药。 她这不经意地窥见了顾淮的小小缺点,不免掩嘴轻笑了起来。 顾淮似有所察觉,忽而就坐正了身子,镇定自若地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的喝起来。 昭昭便看着顾淮连喝了两杯茶,似是在祛除药丸的苦味, 心中有了想法。 又有周家下人来请, “谢先生、谢娘子,我家夫人让我来请二位前去膳堂用膳。” 二人随着周家下人一同前往了膳堂,周家人已经全到了, 还有许多穿着打扮简陋的人,也正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端着食盒。膳堂最里头,正由周家下人有条不紊地分餐。 昭昭仔细看过了一眼,周家人同这些人食用的皆是相同的饭菜。 下人将他们引到一张桌前, 就有人送了两份饭菜过来,是杂粮饼并上两种小菜,还有半颗水煮蛋。 周夫人朝他们二人走来,歉意道:“粗茶淡饭,也不知合不合二位口味。”她能看出来,这对年轻小夫妻,许是出生富贵人家,可能都没见过这样粗陋的饭菜。 但是现下,周家也只能拿出这样的饭菜来招待了。 昭昭正打算开口,却听坐在她对面地顾淮温声道:“眼下时节能得一份饭菜,已经不易,在下同内子感激还来不及。” 这话听着有此耳熟。 昭昭回想起来,这可不就是今日来时,她在马车上同赵成义斗嘴时,说过的话吗? 顾淮竟是记下了。 周夫人笑道:“那就好,你们慢慢用,若是不够,还可以去前头取。”她还要招呼旁人,也不能陪着他们说太久话。 周夫人正待要离去,却听见一声,“周夫人,您等一下。” 昭昭起了身,走到周夫人身旁,小声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谢娘子但说无妨。” 昭昭便附在她耳边道:“我有些不大舒服,不知贵府可有红糖?” 她说的含糊,周夫人却立刻明白,“有的,你随我来。” 顾淮坐在座位上,端看着昭昭跟随周夫人而去,一直到昭昭回来,都不曾动筷。 昭昭端着两个粗瓷碗回来,放在桌上。 顾淮不知她去做什么,见她端了两个碗回来,不禁问道:“这是?” 昭昭将粗瓷碗推到他面前,“我用膳时,一向都喜欢喝些甜汤,所以去了厨房,煮了两碗,你也尝尝?” “我从没下过厨,不知道味道合不合适?” 昭昭瞧着这碗黑红的汤色,不免有些迟疑,她刚刚放糖的时候,怕味道不够,就多加了两块红糖,也不知味道奇怪不奇怪。 顾淮不明所以,端起碗来,抿了一口,温热的甜腻味道充斥着他的口腔,冲散了先前那股在他喉间残留的苦味。 他霎时就明白,昭昭这碗甜汤到底是给谁准备的。 他又抿了一口,便将碗放下,神色自若道:“味道不错。” 昭昭听他这话,放下了心,端起粗瓷碗便大口喝了一口,味道太过甜腻,仿佛黏在了她的舌头上,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 她果真是糖放多了,这甜汤甜的直齁喉咙。 她将碗放下,小声嘀咕道:“这也太甜了吧。” 所幸剩下的分量不多,她又苦着脸将剩下的都喝下。 “你既不喜欢喝,就别喝了。”顾淮叹口气,递去一杯清茶。 苦着脸喝甜汤,哪里像是每顿饭都要吃上一道甜品的人呢? 顾淮没察觉到,此刻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淡笑。 昭昭喝了一大口茶,可算是冲淡了那股甜腻之味,而后小声道:“这怎么可以,我方才去厨房取糖时,厨娘还说这糖如今难得,只有周家长媳如今还在坐月子,需要养身体,尚且能用上糖。” 昭昭觉着可惜,早知道她就少用两块红糖了,还能给周家省下来一点儿。 她叹了一口气,像是有些失落,“看来我果真是没下厨的天分。” 这世上,就算有完美无缺的人,也定然不会是她。 想想,连她阿娘,闲来无事时,偶尔学做菜,总是一学就会。 她阿爹更是,样样都会,若是军中无事归府,还会亲手给妻女做上一桌菜,以补不能陪伴左右的缺憾。 怎么到了她这儿,她连一碗简单的糖水都煮不好呢? 顾淮默不作声地端起了被他放在一旁的粗瓷碗,镇定自若地喝完,方道:“我觉着味道刚好。”他放下碗,半点儿没有露出异常神色。 昭昭狐疑看向他,“果真?” 顾淮点了点头,一如既往的温柔笑道:“嗯。” 他的回答,加上他此刻的神情,向来极有说服力。
昭昭选择了相信,看来这时常喝药的人,味觉果真是同常人有些不同了。 她夹起了那块杂粮饼轻咬了一口,口感虽然粗糙,但是吃起来还好。 二人都是向来用膳七分饱便停筷的人,这顿饭却是将所有的菜,都给吃光了。在周家下人来问可还要添饭时,难得有些慌张的拒绝了添饭的好意。 周家膳堂里,大多都是妇孺老人,看上去都是身体不好,方才会被周家接到家中来,给他们一片瓦,一顿饭,好让他们能安稳度过这段时日。 等用过午膳,昭昭本来还打算找周夫人聊聊天,却见周夫人忙碌不已,到底打消了念头,反正她来周家的目的已经达到。 她同身旁的顾淮低声道:“咱们也该走了。” 顾淮低头应道:“好。” 二人去辞了行,周夫人也没多留他们,只道了一句去湖州的路上务必要注意安全。他们快要走到周家大门时,有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跑来,“谢娘子留步。” 小丫头捧着一个荷包,“谢娘子,这是我家夫人给您准备的,让您路上若是腹痛时就吃上一块。” 顾淮疑惑看向昭昭,“你不舒服吗?”他怎么没瞧出来? 昭昭想起来自己先前找周夫人要糖时的借口,可不就是说她自己腹痛? 只是,这话却不好同顾淮说起,她忙将荷包接过,感谢道:“我已经好了,替我谢谢你们家夫人。” 小丫头行了礼,转身蹦蹦跳跳的离去。 昭昭将荷包打开,里头是切的工整的几方红糖来。周夫人明明那么忙,却还记着她这样一件小事呢,她将荷包仔细地收进袖中,方朝顾淮说道:“我没什么大碍,我今日想看的已经都看到了,咱们回去吧。” 二人走在晌午过后的大街上,街道两旁房檐下,有不少流民正晒着太阳打盹。 他们背光而行,顾淮神色晦明,忽而开口问道:“你觉得受过周家恩惠的百姓,会一直记着周家的恩情吗?“ 他神色迷茫,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昭昭。 昭昭抬头看着他侧脸,反问道:“那你认为呢?” 顾淮这一路上,昭昭能感受到,他所有的情绪变化并不大。他对所有事情淡然处之。 顾淮能随着她走这一趟湖州之行,也只是因为她所托,并非其它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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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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