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有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毕竟宣帝布下的这场大戏,她也参与其中,开口问道:“二表兄在这里可还住得习惯,若缺什么,告诉我,我叫人送来。” 信王睁开了眼睛,目光像往日一般温和。 他在诸位皇子里,从来都不起眼,性子一向何气,若非是这次按捺不住动了手,终于露出了马脚,还不知何时才会显露于人前。 他淡然开了口,“本王住的很习惯,不劳表妹担心。” 昭昭点了头,将宣帝的旨意传达了一回。信王谋逆,这样的大罪,自是活不了了,只有信王妃怀有身孕,如今贬为庶人,禁足于信王府,永不能外出。 信王一派的党羽,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 信王谋逆一事,已经震惊朝野,给所有人都敲了警钟。 在朝堂又被清洗了一回,至此几方党羽之争,势头终于消沉下去。 宣帝强打着精神,就在众人都还在震惊于信王谋逆一事中未能回过神来时,终于立下储君。 立皇长孙为储,宣帝亲自抚养。 宣帝已经做好了准备,强撑着身体,也要将年幼的皇长孙抚养成人再死。 朝堂之中,严相在宣帝下诏的第二日,便向宣帝递上了致仕的折子,他做了表率,朝中老臣逐渐开始上书致仕…… 信王静默了片刻,方道:“父皇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老大和我们几个当储君?” 昭昭点了头,此刻她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反正宣帝让她来传话,也是为了给信王一个痛快。 “是。” “诸位王爷如今长成,朝堂之上的党羽日益丰满,整日争斗不止,殃及多少无辜。” “并州匪患、湖州灾荒……哪一件事,不是被朝中各方拿来争权夺利,可有半点儿为江山社稷考虑。” “明明如今,周边列国逐渐势大,而中原逐渐势微,诸位王爷怕是没想过吧。” 信王冷笑了一回,“自古皇位之争,皆是踏着血肉而上,难道父皇手中就没有无辜之人的性命吗?” 昭昭沉默了片刻,她自然是知晓,那个位子本身就是血肉堆砌而成的。 良久之后,她才开口,“我虽见识浅薄,却也懂‘百年累之,一朝毁之’的道理。” “总是要不破不立才是。” 话已至此,信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宣帝只是设了局,无论是谁入局,都在推动着他的计划前行。 在宣帝眼中,他们只是一颗棋子。 无论那颗棋子落下,都是一步好棋。 信王大笑了起来,笑声凄惨刺耳,“原来,我竟然是跳梁小丑,所有的一切算计都被人看在眼里,哈哈,哈哈哈……” 昭昭见他痴狂模样,知道没法再同他说下去。 大余开国百年之久,历经兴盛之时,势必就有衰弱之时。 当年宣帝继位之时,不得不依仗朝中诸位老臣,前朝后宫息息相连。这些年,宣帝一直不肯立储,朝臣们却是自发的就站了队,日复一日,在宣帝想要开始拔出朝中毒瘤时,已经是来不及。 宣帝已经力不从心很久,不然也不会朝凉州求助,让她来长安,叫人以为宣帝是要同凉州联姻。 调一批凉州的精兵顺理成章的来到中原,才是宣帝真正的目的。 毕竟朝野间有多少人会相信,宣帝会肯将命悬一线的时机,交给凉州兵马呢? 毕竟在这些人眼中,凉州兵马才是祸患,会找了机会就谋反,颠覆朝纲。 昭昭想,用她阿爹的话说就是,他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做了吗?好不容易过上了安稳的日子,跑去造反就是脑子有问题,那皇位就是那般好坐的吗? 难不成坐上了皇位,就真的能万古长存不成? 焉不知多少皇帝老儿,皇位刚坐上去,就没了性命。 所以就算阿罗怙,兵权在握,这么多年来,守着凉州,守着边境,宣帝百般猜忌,他也从来 她心情沉重的往牢房外走去。 这趟长安之行,可让她学了太多。 她想起来,她来长安之前,高义公主搂着她许久,方才说:“这些年,我是不肯原谅他,却也知道,或许他是为了江山社稷,才不得不让我死。” “后来,我没死成,他也默许了让我继续活着,这么多年,也一直和凉州相安无事。” “我恨他,我也不恨他。” 地牢里面阴阴沉沉的,终于快要走出大牢,得见一丝光亮,她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长安的事情,可算是要了了大半。 新年之前,她就能回家了。 在那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 时间回溯至中元节,七月半鬼月还未到来的前两日。 鬼节至,先灵回魂之时。 长安城的上空都好像是香烛纸钱的味道,这味道带着一丝幽静的香气,像是经久怀念的味道。 顾家早就置办好了用来祭祖的香烛纸钱,今年顾家的祭祖办的很是隆重。 一是顾老侯爷,冥寿的大日子,二是顾家近来发生了太多不同寻常的事情,顾府人人惶恐不安,巴不得这回能好好祭祀一回,好将府中的冤魂亡灵都给请走,还一个清净。 特别是三少爷顾凌还嚷嚷着“大哥回来了!”的话,可不叫更叫人害怕了吗? 这样的日子,顾淮本是会在提前祭过先祖,便去往供奉着他母亲,还有他同胞兄弟的庙中住上一段日子。 只顾侯不准,让他必须留在府中,待中元节过后才能离开。 顾二老爷在中劝说了许久,顾淮总算是应允了这回。 顾家人人都知道,顾淮只同顾二老爷这叔父关系比较好,同亲爹顾侯爷,那可算得上是仇人了。 顾淮抱病在家抄经文,一抄便是数日。 飞廉收了刀,练完了一整日的功,入了房中,便见顾淮坐在窗边的书桌旁发呆。 飞廉正待要倒杯茶给自己。 顾淮终于转身同他说话,“你今日收拾行李,搬去草舍清斋几日,等中元节过后,我便会去草舍住几日。” 飞廉隐隐觉着不对劲,“主子,这怎么可以,属下是您的侍卫,是要与您生死相随的。” 他胡乱的用词,让顾淮忍不住失笑。 “我何时教过你,生死相随四个字这般用?” 顾淮教他用刀,教他习字,将他当弟弟看待。 “不,属下不走。”飞廉往地上一坐,将刀往身边一放,大有他就要坐死在这儿的架势。 顾淮起了身,走到他身旁去,用手中握着的书卷轻轻敲了他脑袋,“听话,你自去,你忘了吗?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也能逃生。” 飞廉想起了在玉矿里,他们二人要掉入陷阱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是他主子将他们两个给救下,身手了得。 顾淮早有准备,他指了一旁的两个箱笼,“我收拾了一些行李,你先搬过去,中元节过后,我会同李大人请假,在草舍住些日子。” 飞廉问他,“主子,你当真没骗我?” 顾淮笑了笑,他的脸色并不大好,七月的天气,老天爷也半点儿没有降温的意思,整日里热的人坐着都直冒汗。 更别提飞廉此刻脸色通红,满头大汗,而顾淮却是脸色苍白,一丝汗意都没有。 “我如今还骗你,又有何意义呢。” 顾淮看向漆黑的夜,一切终于要尘埃落定了。 飞廉被他打发搬了行李去往草舍暂时住着。 这事儿也没有瞒着顾家人,自打顾府开始闹鬼,顾侯如今愈发对他这二儿子不放心,还让人来查过一回飞廉搬走的行李,见竟是一些顾淮平日里看的书册,和旧时之物,这才放了行。 转眼就是中元节。 侯府这回的祭祀排场摆的很是大,顾家家庙里供奉着顾家的列祖列宗,院中有道士念着经文,顾家人皆在摆放着牌位的房中祭拜。 夜深了,经文声越发响,道士都点着灯笼,灯火通明。 祭祀总算要收尾,历来祭祀祖先时,是家中男子委以重任。 房中此刻只剩下了三个人,顾侯、顾二老爷和顾淮。 顾淮忽而开了口,这是他这一夜里,第一次说话,“还有一个人,不曾祭过。” 顾侯脸色一变,“你这是何意?” 顾二老爷站在一旁,略微皱了眉头。 顾淮谁都没有理会,只走到祭桌前,不知按了哪儿的机关开启,就在顾老侯爷牌位旁的空当处缓缓露出一个凹槽,里头赫然是一张牌位。
顾淮将牌位给取了出来,上面却写着忠义侯次子顾淮之牌位十个大字。 房中人全都看了个明白,顾侯脸色煞白,“孽障,你这是做什么?” 顾淮笑了笑,拿着帕子轻轻的将牌位上的灰尘给擦干净,然后将它取出来立在供桌上,“父亲难道不识字吗?” “你忘了十年前,死在你手中的亲儿子吗?” “也对,他当年早夭,入不得家庙受不得家人香火,只能埋在荒山野岭,成为孤魂野鬼。” 顾侯只脸色煞白的盯着那张牌位。 他没明白,牌位上怎么写着的是顾淮的名字,难道不应该写他长子之名? 他这些日子以来,入夜之后,时常会看见鬼影。 旁人都没见着,只他一个瞧见,整日里提心吊胆,愈发 以至于让他现在,不明白到底眼前站着的顾淮是活人,还是死人。 门口传来动静,像是有人正在拼命的捣鼓着门上的锁扣,想要出去。 顾淮听见了声音,也没转身去看,他只笑了笑,“父亲还没想明白吗?” “您看,二叔就已经明白,这到底是如何一回事。” 房门被不停的拉动着,但偏偏就是打不开。 “二叔还是别费心了,这扇门关上后就打不开了。” 顾二老爷站在门口,双手都已经暴出了青筋,那两扇门却丝毫没用动静。 顾淮已经为刚立住的牌位上过一炷清香,转过身来,看着已经忍不住跌坐在地上的顾侯,还有靠在门上的顾二老爷。 顾二老爷喘着粗气,只觉得自己浑身越来越软,他看向供桌上依旧还在染着的香烛,忽而一震,今日用的香烛,有问题! 他张了口,想要喊人来,发出的声音,却微弱的只有他一个人听见。 “父亲,当年欠的一条命,今日是不是该还回来了?” 他看向顾二老爷,笑了笑,“忘了还有二叔。” “二位果真是亲兄弟,一起将我弟弟丢进池子里,将他淹死,可称得上一句兄友弟恭了。” 顾二老爷神色惊恐,从喉咙里挤出了声音,他费力地抬起手,“你,你是顾河。” 顾淮脸上带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穿着一身白,仔细看去,白衣上连一丝花纹都没有,像是丧服,更像是从地狱里头爬出来索命的恶鬼。 “二叔果然一向聪明。” 他神色淡淡的说着陈年往事,“要不然当年怎么能挤掉父亲的官职,自己顶上去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6 首页 上一页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