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道,你今日所作所为,朕此刻可以谋逆定你的罪,朕可以顺理成章的出兵凉州,夺回阿罗怙手上的兵权。阿罗部众,皆会因为你而丧命。” “你会成为阿罗部的罪人。” 昭昭猛地抬起头来,她的眼睛比今夜所有的星光加起来还要明亮,“那您会如此吗?” 宣帝看着她,眼中轻视渐渐散去,满是慈爱。 昭昭轻声道:“若是您想,您当年就会如此。” 她的声音飘渺远去,就像是顺着时光飘到了二十年前。 * 长寿宫的灯,长烛烧了大半,白女史拿着挑子轻轻的将灯芯挑起。 太后还未下榻,宫人也都恪守其责。 打更的梆子敲到了第三下,外头响起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郡主被皇上关进了摘星阁。” 太后睁开眼,眼中是一片清明。 宫人还等着吩咐,太后缓缓开了口,“都去歇着吧,哀家也乏了。” 她担心的事情,到底不会再次发生。 * 阿罗郡主,生辰这日,皇上原是赏赐了无数珍品,又赐下封号,后头竟又将宫中那座精致华美的摘星阁赏给了她。 又让工部在长安修建郡主府邸,让她可以长居长安。 这件事传遍了整个皇宫,也传出朱雀门,满长安的人都说,阿罗郡主定是十分得皇上宠爱,这份殊荣连公主都不曾有。 有些人知晓,那一日阿罗昭昭在长乐宫跪了很久,却不知道她为何会跪。 皇上不说,旁人也就不敢提。 太后也不提,只是目光轻飘飘落在坦然面对她的外孙女身上时,有几分凛冽。 “姑娘家,胆子是大到想要捅破天不成?” 昭昭老实的垂下头,“外祖母教训的是。” 她认错的时候,向来是十分真心诚意,她也做好了被太后责罚或者是厌弃的准备。 太后没问那句,日后你还敢不敢。她心里头都已经有了答案。 “罢了。” “千秋宴前,你便在佛祖面前静心抄佛书,问问佛祖,你做错了什么。” 昭昭诧异的抬头,眼中迷茫一闪而过。 太后气笑了,“怎么,嫌罚的不够重。” 昭昭忙摇头,她可不爱抄佛书。却也不想在此刻顶撞长辈,“您教训的是。” “行了,回去收拾行李,今日你就动身去寺里,戒斋抄佛经。”太后此刻十分不想要看见她,话都没说两句,就将人给打发了。 昭昭屈膝告退,刚一出太后寝殿,便瞧见她的小婢女,肿着一双红眼看着她,要哭不哭的。 子桑采抽着鼻子红着眼眶,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忍不住道:“主子,婢子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昭昭接过青眉递过来的膏药,挽起裤腿,挖了一块膏药在红肿的膝盖上揉散开来,手上刚使上劲儿,就疼的她微微皱了眉,却还要笑着安慰小婢女,“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子桑采虽然委屈,却已经将行李收拾完,“主子,你明明说你只是去去就回的。” 青眉在一旁,目光中满是不赞同。 子桑采在她眼里实在不像个称职的婢女,太过天真,不够聪明,也不够冷静。 白女史挑开了门帘,走了进来,笑道:“外头马车已经备好了,郡主若是行李收拾好了,此刻就动身吧,免得待会儿落了雪,路上就不好走了。” “您说的对,我已经收拾好了,这就可以走。” 昭昭放下了裙摆,从暖炕上起身穿鞋,昨日跪的时候不觉着有什么,今日却快要站不稳了。 青眉手疾眼快的扶住了她,她却摆了手,满是不在乎道:“我没事,不必扶我。” 白女史将一切看在了眼里,暗自叹了口气,这回连她也看走了眼。 显然为阿罗部,为她父亲,为她母亲,为整个凉州的安稳,在她舅父面前争得一线生机,这如何都算不上是错。 她的外祖母,也不会觉着这是错。 那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昭昭长这么大,甚少有迷惑不解的时候,此刻脑子里面转了几个弯儿,都没有想明白,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子桑采还在一旁絮叨。 “主子,您下回,一定不要再这样了,婢子担心了一晚上,以为主子会活……”不成这两个字,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昨日是主子的十六岁生辰,却差点儿丢了性命,这是一件多么不吉利的事情。 昭昭回过神来,还得安慰她,“我这不是没事吗?” “我若是提前告诉你,你只怕会被我所累,先丢了半条小命去。” 她在心里将所有的事情都给演算过一回,自然也要将她的小婢女还有亲兵的性命也都算在其中。 子桑采还是很伤心,“是婢子愚笨,半点儿忙都帮不上。” 昭昭拍了拍她的脑袋,没有告诉她这种事,旁人是帮不上忙的。 外头开始热闹起来,是已经出了朱雀宫门,行在朱雀大街上。 她撩开了毛毡制成的帘子,往外头看去。 她如今,终于算是在长安能够立足了。 她不是从凉州来的阿罗郡主。 她是阿罗昭昭。
第11章 见之如故 那是位极其漂亮的姑娘,让他…… 长安庙宇无数,太后下旨让昭昭佛前抄经书的普渡庵坐落在长安西边,是处极其僻静祥和,适合修身养性的地方。 不知不觉,天空又飘起了雪花,落在地上融化成了水,却又立马冻成了冰,踩上去就直打滑,路上行人脚程慢了下来,交错而过的马车也都慢了下来。 头一辆马车刚在街角拐了弯儿,就瞧见有牛车失控撞了上来。 被撞的是一位拉着一车炭火的老人家,木炭落了一地,老人家摔倒在地,半天都没能起来,子桑羽忙上前查看,一看方道不好,这位老人家的腿,许是因为摔在冰面上,小腿骨摔折了。 过了片刻,子桑羽轻叩了昭昭所在的马车,“主子,那位老人家腿折了,属下安排了人送他去药馆。” 昭昭点了头,“记着得好好让大夫给老人家看诊,再好好将老人家送回家去,若是老人家有不便之处,就留下一人照料着些。”这样的天气,那样的年纪还在外头做买卖,想必家境普通,伤筋动骨要养上百日,这些日子又没了收入,日子恐是不好过的很。 “是,属下明白。只是还有一事……” 子桑羽犹豫了片刻,方道:“主子,那位老人家是给顾家别院送木炭的。” 说来,他并不太想自家主子同那位顾世子有太多的牵连。 之前也就算了,如今怎么就能这么巧,刚好撞上了给顾家送木炭的商贩。 这样一来,岂不是又有了牵连。 “顾家的别院?”昭昭念了一回,忽而恍然,“顾世子可是住在那里?” 虽然不想说,子桑羽还是低声答道:“是。” 自忠义侯府上出了一回家奴盗窃先侯夫人遗物之事后,顾淮就搬出了侯府,独自去往顾家别院住,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搬回去。 别人家的家事,昭昭自然是不会过问。 昭昭又想起来,那个人可是个美人灯般的病秧子,听闻一到冬天,对方就会隔三岔五的生病,这样冰天雪地的天气,那人府上缺了木炭,可别又冻病了去。 她吩咐道:“那你让人赶紧将木炭送去顾家别院,他若冻病了,岂不是我的过错。” 她又想了想,“罢了,你亲自送去,若是木炭不够用,你再去买些送去。” 子桑羽面露古怪,昭昭不免问他,“你还愣着做什么,还有别的问题?” 子桑家两兄妹同昭昭一起长大,昭昭有些小习惯,昭昭自己都察觉不了,子桑羽却看的明白。 明明从第一回 相遇时,那位顾世子已经被昭昭自己认定并非所寻之人。 可子桑羽在旁冷眼瞧着,他家主子分明对这位顾世子已经开始有了在意。 这份在意俨然不应该存在。 子桑羽从习武那日开始,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他要为了主子扫除一切危险。 那位顾世子,让人看不透。 可是此刻他也不知从何劝说,只好回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终于处理好了这一场意外事故,马车方才缓缓驶向前方。 * 普渡庵三个字,不知是出自何人的手笔,字迹苍劲,隐隐透着慈悲的味道。 庵主是位极其和蔼的中年女子,已经在庵中等候多时,见着昭昭从马车上下来,便道了一声佛号,迎她入了庵堂参观。
昭昭自去佛像面前,诚心的给佛祖敬了一炷香。 若让旁人来看,定会感动于她此刻是那般的虔诚。 但其实她并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神明存在,眼前的佛像只是一尊用石头雕刻的冰冷之物,向它祈愿、给它供奉香火,其实都是信徒们的一厢情愿。 她从没抱有希望佛祖会保佑她,会听见她的祈愿,实现她的愿望。 可她还是会在路过庙宇,遇见佛像时,点上一炷香,然后诚心的叩拜。 人好像就是这样,总是会对未知的事物,理智冷静却又保留一丝幻想。 就像她的梦,那是一场梦,她的理智告诉她,梦终究是梦,偏偏她又存下了一丝幻想。这丝幻想仿佛可以摧毁她所有的理智。 过了许久,她从蒲团上起身,总是清澈明亮的双眼里,渐渐起了困惑。 外祖母让她在佛祖来思过。 可她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想出来,她到底错在哪儿。 她看向佛祖,佛祖眼中尽是悲天悯人的慈悲,石像不会说话,也并不会给她一个答案。 * 在普渡庵里,伴随着佛前檀香,昭昭熟练的默写着经文。 她如今抄经文,抄的是六根清净,清心寡欲,连梦也不做了,日日都能安稳入眠。 这日,好不容易老天爷终于露了个晴脸,庵堂的比丘尼,拿着扫帚正扫着院中的落雪,唰唰声不停响起。 子桑采提着一篮子糕点走进了昭昭抄佛经的静堂。 糕点是子桑羽送入庵堂,他在里头放了一封信。 是那把昭昭让他去查的腰刀终于有了消息。 北镇抚司,如今能用上以精铁打造刀身,淬火炼石,刀鞘以鹿皮削制,刀身上刻下北镇抚司的暗纹标致的佩刀之人,需是千户以上官职者,不提如今北镇抚司指挥使年岁已高,甚少露面。如今的北镇抚司由六位千户大人负责,自然就有六把这样的刀。 子桑羽并不敢太过窥视北镇抚司之事,只先从这六把佩刀入手,调查了六位千户的家世背景。只是很可惜,这六位持此佩刀的千户,有五位已经娶妻生子,定然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剩下那一位未婚的千户,岳长翎,他出生并不显赫,却因为天资过人,年仅十六岁就在北镇抚司崭露头角,二十岁的年纪,便被北镇抚司指挥使破格提成了千户,独掌东三卫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6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