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两间屋子外面站满了侍卫,赵格一动不动地享受完小妾的侍奉后,愉悦地闭上了眼睛。 距离赵格所在的小院五十步以外,守兵打扮的王齐恩正跟着杜竟平沿着小路巡视。司务大人亲自监管赵格的外围安全,和守兵们一起通夜执勤的行为令人称颂。 走到一棵高大的柏树附近时,杜竟平对手提灯笼的王齐恩道:“就在这里了。” 王齐恩听到了断断续续的水声。他往左右看的时候,杜竟平已经找到了那条流水沟。从砖砌的流水沟可以进赵格的院子。杜竟平不用露面,整修这座庄园的时候,他在几乎每间主屋的墙板和厚梁上都填进了硫硝□□,只要点燃引线,屋子和屋子里的赵格就会变成惊天动地的火焰。 王齐恩站在树下,手提灯笼望着远处的屋顶,在心里计算杜竟平前进的速度。 比他认为的要稍晚一些,就在王齐恩怀疑是不是发生了某种意外时,眼前突然腾空而起一团诡异的火光,巨大的嘭嘭声和裂碎的动静震透了地面。 王齐恩看着火光中由硫硝形成的绚烂颜色,它们非常漂亮,仿佛预示的不是一场毁灭,而是蓄谋已久的惊喜。 也许附近的每个人都和王齐恩一样,被从没见过的情形迷惑住了,直到火势变弱,紧张的呼叫声才从四周跳出来。王齐恩没有动,平静地注视着那边越来越乱的局面,而杜竟平一直没有回来。 王齐恩吹灭了灯笼去找杜竟平,杜竟平被压在一截震塌的地沟里,碎砖和厚土压在他身上,王齐恩拼命挖了一刻钟才把他救出来。 跳跃在空中的火光还没熄灭。王齐恩扶着杜竟平,杜竟平沾着血渍的可怖的脸上,露出了狰狞又明朗的笑容。 第二天早上,在赵格的那片废墟上抢救了整晚后,杜竟平和王齐恩回到杜竟平家。从屋里冲出来的李泰来还穿着夜行的黑衣,激动地向他们喊道:“他死了?!这是怎么回事?我真不敢相信!” 杜竟平和王齐恩相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王齐恩已经明白了李泰来的价值:如果没有人对赵格的死负责,这件事会被煽动起来,少不了牵连无辜。如果有李泰来和他身后的人物为此负责,就算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们也会妥善地收拾好残局,让一切悄悄湮没。
第64章 陆拾肆 严汐喜欢五月,细小的香樟花香喷喷地开在头顶上,阳光是透彻的明黄色,温柔地躲在树影里。 她拿着木勺站在东墙下的菜畦中间。木勺一歪,清亮的水流被黝黑的土壤吞进去,带刺的藤蔓和巴掌大的叶子精神十足地挂在竹架子上。这是王齐恩辛苦辟出来的菜地,种了严汐爱吃的甜瓜。严汐没想到自己也能种出甜瓜,因此兴致勃勃,浇水或松土时都能在菜地里待上半天。 她出神地看着瓜秧柔软的触手和新长出来的叶子,直到王齐恩走到身边时才发现他。 意外让严汐的心猛的一跳,高兴地嘟囔道:“总算回来了……” 他忍着什么也没说,伸手把她从菜地里拉出来,向身后的书斋里走。 严汐来不及放下木勺,从他毛躁的举止里领悟到了一点让人害羞的含义,脸变得热热的,心变得软软的。果不其然,才进门他就丢下了行李,一门心思地捧起她的脸,找到最能表达爱意的红唇,那么急又那么柔,搅弄得她心都乱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松开怀里娇喘微微的美人,她的眼睛里都是幸福的愉悦,还有一点矜持的羞怯。每逢这种时候,王齐恩都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人。 “想我吗?”他压着她靠在门边上,门上雕花格里吹进的暖风带着浓郁的花香。 “想,想得都流泪了。”她认真地说。 他没觉得高兴,柔声道:“那下次和我一起出门好不好?” “恩。”她点点头,把脸埋在他胸口,把手圈在他身后。 他们黏乎乎地腻味了好一会,掐准了‘好一会’时间的荷宣出现在和严府相连的月亮门下面,手里拿着茶点和鲜果。 荷宣敲敲门走进去,看见她的小姐在收拾王公子出行的衣裳,“公子辛苦了!”荷宣乖巧地说,心里十分期待。 王齐恩把装着特产的布袋子交给她道:“这是你娘让我带给你的。” 荷宣高兴地拿过去,礼了礼退下。 为了收到足够数量的白粟,王齐恩用大半个月时间走遍了青屏郡。初夏白粟才刚吐穗,此前毫无收购基础的王齐恩只能早点准备,才能心里有数。 两个月前赵格的死引起了一场动荡,京里派来的查案巡使罢免了肖克章,杜竟平,以及和案情相关的几十名署员,衙卫,风光招摇的青屏郡立刻变成了死寂之地。这种乱乱的情况对王齐恩倒有好处,原来官府每年要收的白粟一时没人敢管了,王齐恩凭借衙署里的关系拿到了收购白粟的清单,按照上面的地点去和农户谈。一切都很顺利,为了避免意外,王齐恩还预付了两成的定金。 听完经过后,严汐道:“所以,接下来只要等到秋天白粟成熟就可以了?” 王齐恩道:“还要找个仓房。监管收成的事,老通每个月会去各乡里走一趟,应该没有问题。” 严汐数着手指算了算,日子够不够呢? 他好奇地问:“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去京都。”她可爱地笑笑。 他明白了。上次在大严府里聊天的时候,顾氏和严汐商量买嫁妆的事,都觉得青屏城里的选择太少了。 “那我们坐船去吧,”王齐恩毫不犹豫地说:“坐船不会累,再多的东西也装得下。” “太好了!晚上我们去告诉婶母。” 荷宣忽然又回来了,站在屋檐下面道:“公子,有位李大人来访。” 王齐恩想了想问:“哪位李大人?” 荷宣道:“好像是从京都来的。” “可能是李泰来吧。”王齐恩告诉严汐。严汐留下和李泰来打了个照面,互相行过礼后才走。 玉冠锦衣的李泰来,体面得像位皇子,人在高处的志得意满是藏不住的。王齐恩笑着问:“怎么又回来了?” 李泰来拂拂衣摆上不存在尘埃,矜持地抿着笑意道:“来兑现承诺啊,我们是同舟共济的伙伴,天意如此。” 王齐恩站起来道:“去司务那儿吧,他被你们整得没了差事,天天闲得在家割草呢。” 李泰来道:“就是这个意思,司务这个人太无忌,我得先找着你带上才成。” 除非你有心虚的事才怕他横不讲理……王齐恩觉得李泰来不像单纯为道谢来的,要说司务人横,那李泰来怎么都有点妖气。 出门有车,顶好的红木座驾,镶边的轮子上干干净净,像从几百里外的京都直接飞过来的。上车谈起近况,李泰来已经如愿回到了君王旁侧,也不是李泰来了,本名李泽归。 到了杜竟平家,李泰来随身带着一只木匣子下车,跟在王齐恩身后。见了面杜竟平送给他的也是那句:“怎么又回来了?” 李泰来挺胸有成竹的,晃了晃那只木匣子道:来兑现承诺呀。 杜竟平啧了啧道:“那里面有两万金?不错,元休买船刚好要用银子。” 进了前厅坐下,李泰来先拿出各一万金的银帖子交给他们,看他那副从容的样子,王齐恩和杜竟平也没客气。 接着,李泰来又拿出一卷金缎红封的卷轴,严肃地屏了屏气道:“青屏郡庶人杜平德,王元休接旨。” 杜竟平和王齐恩都睁大眼睛盯着他,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莫名其妙地接下了那道货真价实的圣旨。完了都恨不得捆住他胖揍一顿。 李泰来□□地直着脖子,为自己辩解:这是对大家都有利的好事。 李泰来初回到朝堂,必须要有立足的资本,赵格这件事虽然干得好,可是不能对外宣扬。李泰来在琼州挖沙的这几年里,京都的人事变动很大,他已经没有几个熟人可以相互利用,所以才向皇上请命:说杜竟平和王齐恩可以清剿琼州水道上的那群山匪。 在青屏的时候,李泰来打听到:杜竟平曾经出兵剿灭过两郡之间的路匪,而王齐恩也利用计谋闯过了山匪的地盘,加上皇上许诺的兵粮,没有不能成功的道理。 等灭了那群山匪,李泰来有了立足朝堂的资本,杜竟平和王齐恩也有美好的前程,哪有什么不愉快呢? 平武将军,王军务……李泰来刚想恭维他们已经是四品,从四品的雪亮身份,就被两张冷漠的板板脸压了回来。 可是圣旨已经放在眼前,根本没有选择。慢慢消化了李泰来的自作主张和突然的压力后,王齐恩道:“司务,能为商旅和百姓除掉山匪,是一件荣誉的幸事。” “没错。”杜竟平也接受了事实。热爱战斗的习惯,转眼让他身体里的血脉兴奋地鼓胀起来了。 李泰来本分地一言不发,心里对这一幕满意之极。 王齐恩道:“可是我答应了严汐,要陪她去京都买嫁妆。” “嫂子的嫁妆,都包在我身上!“李泰来捶了捶胸口,“我把嫂子和嫂子一家都接到京里去,等你们回京受了封赏再一起送回来,总之怎样都可以啊。” 王齐恩听不进他那些海阔天空的话,只在意该怎样和严汐解释? 从京都发出的两千骑兵和琼州,铜阳当地各七百兵士,在山匪占据的驼峰山下集合待命,杜竟平和王齐恩在随后赶到。 奔赴铜阳的路上,王齐恩每天和杜竟平研究峰驼山的地形和突破口。晚上独自时,严汐体贴,隐忍的样子便出现在他眼前,王齐恩抚着腕上的玉珠子入睡,梦里严汐总会来告诉他:要平安。她宁愿什么也不要,脱簪吃素,以此许愿他们一切顺利。 五月过去后,菜畦里的甜瓜开出了第一朵花,严汐待在菜畦里的时间更多了。她不止脱簪吃素,也很少笑着说话。 整个六月,从峰驼山传回了好几封捷报,一起送回来的还有王齐恩的家书,信里夹着峰驼山上的并蒂兰花,虎皮草,还有用脱落的盔缨编的花结。他报喜,不谈忧,用各种可爱的称呼叫她,让严汐忍不住又笑又哭。 她在回信里谈的都是甜瓜,甜瓜不会泄露她的心思,让他担心。 七月甜瓜熟了,严汐摘下来送给婶母,待产的顾氏总是心神不宁,甚至忍不住把未出世的孩子托付给了严汐。 八月末,顾氏挣扎了三天三夜,诞下了一个男孩。 九月,田里的白粟成熟了。严汐收到久违的来信,他在信里说:我回来娶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 感谢编编给我认真写文的机会, 路过的宝宝们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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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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