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已经摆好,夫人不用些么?” 左良傅往前走了两步,试图挽留。 “我没事。” 盈袖停下脚步,抹掉脸上的残泪,冲陈南淮一笑:“就是被吓狠了。” 说到这儿,盈袖一脸无辜,装作没事人似得,问陈南淮:“我无所谓的,你愿意留下用饭么?我听你的。” “你……” 陈南淮语塞,进退两难,男人俊脸窘得通红,干笑了声,环着盈袖往包间走: “都到跟前了,自然要用饭的。” 他有种不好的感觉,从前都是他控制她,怎么……好似忽然就被这丫头给拿捏住了。 “好,你说了算。” 盈袖微微点头,“顺从”地跟着陈南淮往进走。 尽管此时心神俱乱,可她尽量稳住自己。 若没猜错,左良傅一直在用过去真实发生过的点点滴滴,刺激她拾回记忆。 刚进包间,盈袖就愣住了。 桌上堆满了饭菜,左边是饺子,右边是荤素八碗,像极了……年茶饭。 曾经,她同左良傅吃过这样的饭么? “坐,快坐。” 左良傅忙招呼盈袖坐到上首。 他刚要坐在她身边,谁知陈南淮硬生生挤了进来,横插在中间。 左良傅冷笑了声,没理会陈南淮这番拈酸吃醋,他入座,忽然紧张了起来,本来心里有很多话说,可到跟前,又不知道说什么。 “杏花村酒楼的肘子好吃,夫人和大爷用些。” 左良傅一笑,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从容些,忙用筷子去夹肘子,谁料,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 “瞧我,连肉都夹不稳。” 左良傅讪讪一笑,晃了晃右手,示意他受伤了,与此同时,他将筷子换到左手,给盈袖夹了块肉,顺便,给陈南淮也夹了块。 “呦,昆仑兄这是怎么弄的。” 陈南淮身子侧了下,挡住盈袖,皮笑肉不笑了声:“瞧着伤的不轻啊。” “没什么,摔了跤。” 左良傅看着盈袖,轻声道。 这些日子,他去附近几个县探查民情,准备实施丈量土地之策,谁知……遇到了几次刺杀,死了十来个弟兄,他也受了重伤。查?明眼人都知道谁做的,可偏生找不到任何证据。 死里逃生后,他不禁怅然,盈袖若真跟了他,怕是得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小命也不知能不能保全,或许待在陈砚松身边,才是安全的。 有时候,他想丢开手,让她就这样富足幸福地过一辈子;可心里还是不甘,更多的是担心,陈南淮贪婪很毒,她应该拾回记忆。 “自玄虚观一别,已半月有余,夫人这些日子过得好么。” 左良傅柔声问。 “好。” 盈袖点点头。 莫名,她心疼得厉害,想哭,但当着陈南淮的面,又不能,只能埋头吃饭。 香浓的肉味迎面扑来,弄得她特别想吐,可她忍着,她并不想让左良傅察觉到她有了身孕。 “这个肘子挺好吃的。” 盈袖大口吃肉,忍着恶心,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流入口里,特别酸涩。 “吃不下就别吃。” 陈南淮皱眉,用筷子将她碗里的肘子全都夹到自己碗中。 他有些恨,在家中时,这小贱人说肠胃不适,一天到晚喊着没胃口,更过分的是,一见着他就吐,不是吃不下东西么,怎么到狗官跟前,偏就进的这么香。 陈南淮手按住盈袖的肩,重重地捏了下,三分威胁,七分哄劝:“我瞧你脸色不好,赶紧回去吧,我同昆仑大哥要喝酒,还有点事情相商。” “你!” “你!” 盈袖和左良傅同时出声,两人又同时一惊,互相看着对方。
“夫人先说。” 左良傅柔声道。 盈袖颔首,淡淡一笑,手附上陈南淮的手背,不急不缓道:“我有些不懂了,让我来用饭的是你,催我回家的也是你,你怎么这么矛盾,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 陈南淮气急,没把不满表现在脸上,笑的温和,男人隐在袖中的手却紧紧攥住,骨节登时发出咯咯声响。 “他怎么想的不重要。” 左良傅冷笑了声,从桌上拿起壶酒,给陈南淮满了杯: “是不是,陈兄弟?” 说这话的同时,左良傅看向盈袖,柔声笑道:“夫人先别急着回家,本官给你引见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留言,今天发一波红包,驱驱晦气(6.3)
第102章 两巴掌 听见这话, 陈南淮大惊,下意识将盈袖环住,看向左良傅。 “引见什么人?” 左良傅十分坦然地给自己倒了杯汾酒, 挑眉一笑, 反问陈南淮:“你觉得会是谁?” 陈南淮心里一咯噔。 不会是子风吧……荣国公夫人寿辰将近,子风肯定会回来, 他这些日子一直派人在国公府附近盯着, 并没有听说什么消息,那会是谁。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陈南淮此时进退两难, 他尽量保持住风度, 笑道: “既有新朋友, 昆仑兄怎么不请进来?” 左良傅笑了笑, 拍了下手。 不多时, 只听外头传来阵沉重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 包间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走进来个不男不女的尼姑。 那尼姑甚是高大, 穿着灰袍, 袍子上满是血, 头发二寸来长,皮肤有些黑, 脸上到处都是伤,似乎被人狠狠打过,眼睛小而呆滞, 唇甚厚,脖子上挂着串佛珠。 走进来后,尼姑双手合十, 给包间里的三人念了声阿弥陀佛,随后自顾自地盘腿坐在墙角,崴然不动。 尼姑…… 盈袖瞬间愣住,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尼姑,不知不觉,早已泪流满面。在记忆里一直有抹灰色的身影,每每去想,心总揪疼得厉害,她感觉这个人很重要,比生命都重要。 “她……” 盈袖用手背抹掉泪,深呼了口气,用直觉问:“这位小师父是男是女?法号是什么?” “贫尼法号柔光。” 尼姑抬头,咧唇一笑。 “柔光,柔光。” 盈袖呼吸忽然急促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昆仑大哥,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陈南淮赶忙将盈袖环住,从怀里掏出帕子,替妻子擦泪,同时用大拇指轻轻掐她的人中。 “怎么叫来个这般粗野的尼姑,瞧把我媳妇儿给吓的。” 陈南淮额上早都渗出了冷汗,慌得手都有些抖。 真是没想到,左良傅居然找了人假扮柔光。 他自然知道柔光对盈袖有多重要,为了安葬那个死尼姑,她方寸大乱,甚至不惜去酒楼卖笑筹钱; 他更知道,当初自己是怎么用死尼姑来威胁折辱她。 陈南淮干笑了声,柔声对妻子道: “你好像不舒服,要不,先回去罢。” “我没事。” 盈袖咬牙稳住情绪,推开陈南淮。 她狠狠地掐了下大腿,让自己清醒几分。 “小师父,你怎么坐在地上?” “贫尼身份卑贱,上不得台面。” 尼姑两眼死盯着饭桌,咽了口唾沫。 “你饿了么?” 盈袖心越疼了。 在过去的很多个夜里,她总是被噩梦惊醒。 梦里,她被关在一个漆黑的牢笼里,有很多凶神恶煞的男人,还有头獠牙恶虎,她逃不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后来,有个穿灰衣服的人,救了她,但那个人被恶人捅了一刀,死在了她怀里,血,全都是血。 “你,你还疼么” 盈袖哽咽着,用直觉问。 “不疼的。” 尼姑憨憨一笑。 她似乎在模仿某人,有些憨粗之态做的极不自然,双手合十,想了半天,眼前一亮,柔声道: “贫尼为了最喜欢的小妖女身受劫难,得了大造化,到西方极乐世界后,佛祖直夸我哩。” 陈南淮越听越慌,头皮阵阵发麻。 他直接挡在盈袖身前,有些恼了,故作凶态:“好了好了,和个不男不女的尼姑有什么好说的。” 盈袖没理会陈南淮的聒噪,她从桌上找了碗红烧肉,端着,疾步行到尼姑跟前,蹲下的瞬间,早已泪流满面。 她手在颤抖,肉都掉出来几块,看着那憨傻的尼姑,笑着问: “小师父,你吃肉么?” “贫尼是出家人,怎么能吃肉呢?” 尼姑有些恼,忽然像想起什么似得,手抓了下头皮,憨笑道:“师父说我没慧根,只让我出半个家,那我就吃半碗肉。” “半碗肉,半碗肉。” 盈袖如同被雷击中般,登时瘫坐在地,红烧肉掉了一地而浑然不觉。 依稀间,她仿佛看见了漫天大雪,一个穿灰袍的尼姑盘腿坐在厨房门口,一边念着阿弥陀佛,一边吞咽着口水,问她:小妖女,半碗肉做好了没? “好了,全都好了。” 盈袖一把抓住尼姑的胳膊,用力摇,她没了记忆,可是有感情,也有直觉,歇斯底里地哭: “有鱼有肉,有我也有大哥,南方就在那里,你呢,你去哪儿了?” “盈袖!” 陈南淮再也顾不上什么风度,一个箭步冲过去,将盈袖拉起来,连拖带拽地往外带。 他感觉再不做点什么,她就会记起。 到时候,生活里所有的平静和小情趣将会荡然无存。 “回去罢,好不好?” “等等。” 盈袖挣扎着推开陈南淮。 正在此时,她看见左良傅忽然站起了。 那男人眼圈红红的,眸中的城府算计褪去不少,笑着走向尼姑,他什么话都不说,半跪下,痴痴地看着端着红烧肉狼吞虎咽的尼姑,从袖中掏出块帕子,凑近了,亲昵地帮尼姑去擦嘴角的油渍。 谁料就在此时,尼姑反手就是一巴掌,实实在在地打在了左良傅脸上,登时就把男人头打得扭在一边。 “大哥,你干嘛亲我的嘴儿。” 尼姑大怒。 盈袖瞧见此景,噗哧一声笑出来,可转而又是凄怆。 “我以前认了个尼姑妹妹,也很丑。” 左良傅仍半跪着,似在自言自语,凄然一笑: “过去,我爱上了一个姑娘,便让妹妹去保护她。我是个恶毒又狠心的人,为了办好差事,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姑娘身陷囹圄,后来,妹妹去救姑娘,我以为妹妹武艺高强,肯定会带着姑娘平安脱离险境,就没现身,谁知出了意外,妹妹为了救姑娘惨死,从此以后,姑娘恨上了我,不再理我。” 说到这儿,左良傅另一条腿也弯下,他看着尼姑,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人。 “小妹,对不起。” 左良傅抬手,轻附上尼姑的侧脸。 这声道歉,他始终压在心里,已经成了一个结,如今说出来了,总算舒服多了。 男人低头,沉默了良久,问:“夫人,你说姑娘还会原谅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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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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