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盈袖应了声。 心里不住地骂陈砚松伪君子,假道学。 垂眸瞧去,今儿的菜几乎全是鸭子,有清炖肥鸭、糯米八宝鸭子、酱鸭架、爆炒鸭心……还有两个素菜。 那道清炖肥鸭瞧着最是美味,汤汁浓滑,骨肉都炖酥烂了,鸭腹中填充了火腿、口蘑和青笋等物,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盈袖刚吃了口,就恶心了,差点吐出来。 可冷不丁想起雁秋的话,老爷晚上梦魇时喊她的名字,还吃她的剩饭。 越想越恶心,盈袖忍着难受,将小碗里的鸭汤泡饭全都吃完,她才不会给陈砚松吃她剩饭的机会呢。 “咦?” 陈砚松大惊,转而大喜。 难得闺女胃口这么好,她竟喜欢吃鸭子。 “再吃一碗罢。” 陈砚松赶忙又给闺女盛了一碗。 “多谢老爷。” 盈袖咽了口唾沫,头越发疼了。 深呼了口气,再一次全都吃完了。 “快,淮儿,再给你媳妇盛一碗。” 陈砚松高兴极了,暗道:果然怀孕了就是不一样,一个肚子,两个人吃,是进得香。 “怎么胃口忽然又变好了。” 陈南淮也高兴,忙给盈袖舀了满满一碗。 暗道:她心里果然是有我的,方才听见我抱怨,怕我多心,立马就多吃了碗。 “真有这么好吃?” 陈南淮登时也胃口大开,用筷子卷了鸭皮,吃了口,清香味浓,的确比那什么下三滥的炖肘子强多了。 “喜欢就多吃点。” 陈南淮夹了块炒鸭心,递到盈袖碗里。 “别,别。” 盈袖难受极了,感觉饭都要撑到嗓子眼里了,再加上看见陈南淮冲她笑,再也没忍住,扭过身子,大口吐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 陈砚松一惊,情急之下,压根没想到什么避讳,赶忙从袖中掏出帕子,给闺女递过去。 谁知闺女一见,面上惊惧之色甚浓,立马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佯装整理衣裳,接过李良玉递过来的帕子和茶,漱口擦洗。 陈砚松心里好一阵落寞,尴尬地笑了笑,将帕子重新揣回怀里。 “大奶奶,你没事吧。” 陈砚松端起茶,抿了口,问。 “劳您担忧,妾无碍。” 盈袖又吐了几口,她实在精神不济,由李良玉搀扶着,坐到椅子上。 没想到怀孕竟这样难受,都怪陈南淮这畜生! “我瞧你也吃不下了,回去歇着吧。” 陈砚松叹了口气,心里虽然不舍,但还是得打发她回去。 “那个……” 盈袖定了定神,扭过头,不去看桌上的珍馐。 “妾身有个事,想求老爷。” “你说。” 陈砚松正襟危坐起来。 盈袖瞅了眼立在跟前的丈夫,佯装疲累,微微靠在他身上,强咧出个笑:“妾身头几日接到家书,哥哥说小二嫂有了身孕,母亲身子也大安了,嫁过来这么久,妾身甚是想念远在曹县的兄嫂,想去看看他们。” “怎么忽然生了这个想法” 陈砚松看向儿子,皱眉问:“可是淮儿欺负你了?还是丫头婆子们伺候的不用心。” “没有。” 盈袖捧着心,笑道:“就是想家里人了。” 陈砚松没有立马答应。 他自然是一万个不愿女儿再与梅家人有半点关系。 他把之前梅濂和如意娘写来的书信,捎来的礼物全都扣下了,只是挑了几封顺眼的给盈袖看。 而今孩子有了身孕,长途颠簸,万一出个什么事可怎么好。 “等过段时间罢。” 陈砚松笑着打太极,道:“过几日就是荣国公夫人的寿辰,她的三公子和淮儿是莫逆之交,按理,你们俩要备上厚礼,去给夫人磕头的。再说了,你如今嫁到了陈家,要经常出去参加贵夫人们的雅集,好好交际应酬的,可太太病着,家里没有长辈提携你,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国公夫人好好带你见见世面。” 说到这儿,陈砚松轻咳了声,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 身后的李良玉会意,立马上前来,弯下腰,凑到陈砚松跟前,笑道: “老爷忘了?今晚上要去王府,您该换衣裳出门了。” “呦,你不说我倒忘了。” 陈砚松板着脸起身,他按按手,让南淮和盈袖别动,皱眉道: “今儿的饭菜荤气太重,我闻着都难受得紧,更别提你们了,待会儿让小厨房炒几个清淡的,你们俩用了饭再回去。” 说罢这话,陈砚松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花厅很快就安静下来。 丫头们忙进忙出,很快就将狼藉全都拾掇干净,并且特意在香炉里点了些薄荷,来驱驱味儿。 “我和大奶奶说几句话,你们都先下去。” 陈南淮挥挥手,将嬷嬷和丫头们打发走,特特嘱咐了句,让小厨房做一盏提神开胃的酸辣肚丝汤。 等人都走后,他亲自泡了杯薄荷茶,端给盈袖。 因着杏花村酒楼发生的种种事,他不太好意思先开口,默默地坐到椅子上,蓦地闻见股酸臭味儿,想起方才盈袖吐了一地,登时泛起股恶心,他咽了口唾沫,用食指揉了下鼻子。 “你是嫌我臭么?” 盈袖瞧见他这番动作,有些反感。 “没有啊。” 陈南淮忙否认,笑道:“鼻子有些痒痒。” 男人皱眉,阴阳怪气地笑了声:“我是绝对没嫌弃你,倒是你,怎么好像很嫌弃我,一看见我就吐,我到底怎么你了。” “没有啊。” 盈袖无辜地摇摇头,虚弱一笑: “今儿在杏花村酒楼,瞧见那个丑尼姑,头忽然疼了,总觉得熟,但还是想不起来。你知道的,我有点怕老爷,他一直给我添饭,我不敢拒绝,只有闷头吃,后面实在吃不下了,就吐了。” “你真是个痴人。” 陈南淮又乐了,原来她不是嫌他讨厌恶心。 男人忙起身,走过去,蹲在她腿边,仰头看着她略有些病气的面庞,笑着问:“你想去曹县,是想念哥哥嫂子,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 “什么缘故,你告诉我。” 盈袖反问他。 “是我多心了。” 陈南淮笑笑。 他还是不放心,今儿冷眼瞧着,她隐约像想起了一些事,若是回曹县,记忆立马恢复也未可知啊。 万不能让她走,可是,过几日谢子风或许会回来。 “你若是想回娘家,我偷偷带你去,怎样?反正我也不想参加什么寿宴雅集,烦得很。” “真的么” 盈袖故作欢喜。 其实她想去曹县,待在哥哥嫂子跟前,再也不回洛阳。 哥嫂是看着她长大的,只要她说明了原委,他们应该会帮她同陈南淮和离。 “真的。” 陈南淮笑着点头,双臂按在盈袖的腿上,微微皱眉,叹了口气:“只不过在去之前,还有个事要料理。” “什么事,你说。” 盈袖心里一咯噔,若没猜错,他要哄她去跟左良傅睡。 “也不是什么大事。” 陈南淮有些犹豫,内心挣扎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笑道:“今儿咱俩去杏花村酒楼,见了我那好友昆仑,你觉得他怎样。”
第105章 怀安 “我觉得就那样。” 盈袖低头, 看他,没有将厌恶的情绪表现在脸上,故作平静:“模样嘛, 肯定没你好, 谈吐也不太斯文。” 说到这儿,盈袖秀眉微蹙, 手轻抚着陈南淮的黑发, 装作疑惑: “我就是奇怪呀,上一次见他,他打扮成个穷酸的卖梨老人, 这回见他, 他拾掇得英武富贵, 还带来个不男不女的尼姑, 他这是想做什么?” “他……” 陈南淮语塞, 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忽而一笑:“谁知道他想做什么,大约听说你失忆了, 就想法子刺激一下你, 我们过去都认识, 是朋友嘛,要互相帮忙。” 言及此, 陈南淮挑眉一笑,反问:“那你想起什么了吗?” “没有。” 盈袖摇摇头,叹了口气:“就是有些画面觉得熟。” 忽然, 女人勾唇一笑,道:“要不,你给我讲讲过去?” 她真想看看, 陈南淮还会编造些什么谎话。 “咱们先前不都说好了嘛,要一起忘掉那些不堪,往前看。” 陈南淮忙岔开这个话头。 他发现自己现在特别被动。 明明能掌控住她,可逐渐发现,她一点都不好掌控,有自己的想法,心里装着很多事,一句都不给他说。 譬如,她每次见到左良傅,情绪都会波动特别大,可一离开,就很冷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得。 陈南淮下巴抵在妻子腿面上,双臂紧紧搂住她的双腿,笑道: “那会儿在杏花村酒楼,我瞧见你和昆仑大哥有说有笑的,胃口还那么好,就吃味了,凶了你,你有没有生气?” “有一点吧。” 盈袖眼皮生生跳了一下,笑道:“你也是太在意我了嘛。” 她真是受不了这个满口谎话的男人了。 “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陈南淮大喜。 可心里总感觉不对劲儿,这丫头,莫不是也在操纵他的感情吧。 不,她没那么精明。 “今儿在外头,我失态了,你别放心上。” 陈南淮摩挲着妻子的小腿,笑道:“你醉酒后,我同昆仑大哥聊了好一会子,他心里好生歉疚,本来是想法子帮你重拾记忆,可他喝多了,着实不该用狼头吓你,也不该在你跟前倾诉自己不幸的情.事。” “没什么的,他是你朋友嘛。” 盈袖笑了笑,一派的云淡风轻。 心里却生起股恶寒。 这就是陈南淮的手段么?先道歉,用那张漂亮的脸扮无辜,然后偷偷把过错推到你身上,紧接着腻味痴缠,让你觉得他就是个痴情的丈夫,最后一口吃死你。 “哎,咱俩虽说不在意,可他挂心上了。” 陈南淮叹了口气,笑道:“他说还要请咱俩吃一顿饭,专门给你道歉。” “我不太想去。” 盈袖笑着拒绝:“每次见过他,咱俩都会争吵,何必呢。” “哎,我也不愿你去的,可是他非常坚持” 陈南淮有些紧张,还有些纠结,都有些结巴了:“不,不过一顿便饭。” 盈袖失望了。 “万一……我是说万一。” 盈袖极力压制住愤怒与悲痛:“那个人我觉着不太老实,万一他欺负我怎么办。” “怎么会。” 陈南淮笑道:“我也在呢,不会叫他欺负你。” “可他是做官的,咱俩是平头老百姓,他万一用权势欺负了我。” 盈袖手轻抚着丈夫完美的侧脸,忍住眼泪,问:“你还会要我么。” “当然了。” 陈南淮不假思索道:“我心里是有你的,你以前被左良傅那般玩弄,我都肯要你,更何况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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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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