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月此时大窘。 她是依附着大爷,讨好大爷,可这并不意味着她是瞎子,是聋子。 有时候,就连她也觉得,大爷有些过。 “奶奶大概,大概……” 海月咽了口唾沫,换了种说法:“大概不会像之前那么哄你了。” 陈南淮的心瞬间凉了,仿佛这辈子都不会笑了。 如果能回到过去,他方才不会说那样的话,当初不会做那样的事。 “袖儿,你,你让我怎么好啊。” 陈南淮重重地叹了口气,下床穿鞋,追了出去。 …… ※ 雷声轰鸣,黑云越压越低,积压了数日的闷热,终于忍不住,开始飘起冷雨。 盈袖抱着灵位,从小院奔了出来,豆大的雨砸在她的头上,身上,凉意席卷而来,可是,绝不会熄灭她心里的怒火。 陈南淮不可原谅,但陈砚松才是原罪。 “姑娘,你要去哪儿,慢些啊。” 荷欢急得直哭,根本追不上姑娘。 盈袖只是跑,她想找到那老畜生,和他同归于尽。 不妨头,和一个女人撞了个满怀,那女人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轻轻地摩挲她的背,柔声道: “袖姐儿,咱们不跑了,好不好?” 盈袖抬头一看,是李良玉。 这女人也穿着素色裙衫,耳环戒指全都撸了下来,髻边簪了支银凤钗,戴了多白绒花,身上烟烛气甚浓,一看就是刚吊丧回来。 盈袖一把推开李良玉,借着小白灯笼的微光,她看见这女人身后站着的数个健壮仆妇。 她将母亲的灵位抱得更紧了,往后退了几步,冷声问: “陈砚松呢?他回来没?” “他……” 李良玉眼神闪烁,给身后的仆妇们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趁机拿住大奶奶。 “谁要是敢碰我,我就弄死她!” 盈袖大叫着退后了几步,大雨倾盆而下,将她的衣衫头发全都打湿。 “我问你话呢,陈砚松去哪儿了!” “王爷临时有事,让老爷去办了。” 李良玉抹了把快糊住眼睛的雨水,笑道。 这丫头怎么就恢复记忆了呢,以后可麻烦了。 “他躲我。” 盈袖冷笑了声。 “怎么会呢。” 李良玉接着哄:“他真有事,要出门好些天呢。” 李良玉目光下移,看见盈袖怀里的牌位,叹了口气,没娘的丫头可怜,偏生还逢上这么个爹。 “好孩子,跟姑姑回屋里好不好。你看这雨多大,仔细病了,对你肚子里的……” 李良玉不敢往下说了,她也是女人,知道这事的耻辱。 “孩子,你听姑姑说。” 李良玉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她忽然发现大爷跑来了,那位爷这会儿脸色也不好,生生停在盈袖五尺之外,深深地看着她,不敢上前。 “咱们要算账,可也不能把自己个儿的身子弄坏了,对不对,你……” “哼。” 盈袖冷笑了声,就拧身离去。 陈砚松这老东西像个缩头乌龟似得躲起来了,不敢见她,好,好得很,她会逼他出来。 雨越来越大,地上渐渐生起层水雾。 树上鲜红、粉白的花被这无情之物拍打,垂头丧气地掉落在地,飘在积水上,不知去往何处。 如果雨水能洗清罪孽和耻辱,该多好。 盈袖一路狂奔,好几次差点跌倒,小腹疼得厉害。 她知道身后跟着很多人,她也知道自己的身子快撑不住了,但是,恨让她走下去。 眼前是一处明亮的厅堂,叫德佑堂,是供奉陈家祖先牌位的地方。 她刚要进去,就发现陈南淮紧跟在她身后。 “你跟着我做什么。” 盈袖厉声喝住男人。 “我……” 陈南淮默然,拳头攥得紧紧的。 男人的脸有些苍白,黑发被雨水打湿,有一缕粘在额头,越发显得清俊无双。 他垂眸,目光落在盈袖身上,她这会儿浑身湿透,寝衣紧紧贴在身上,依稀能看见鲜红的肚兜,肚兜上绣着缠颈的鸳鸯。 “我不放心你。” 陈南淮抿唇,叹了口气。 “要将母亲的灵位放进去么?我陪你吧。” “站着!” 盈袖仰头,尖刻道:“这是陈家祖先的祠堂,你配进么?” 说完这话,盈袖闷头进了门,咚地一声,将门摔住。 四下瞧去,厅堂很宽敞明亮,靠墙供着十几个灵位,左昭右穆,案桌上摆着香炉,灰烟袅袅,萦绕着那些朽木。 盈袖抱住母亲的灵牌,冷笑数声。 怨不得陈砚松让她日日跪拜祖宗,怨不得当初给公婆奉茶,陈砚松只让她跪。 好,好得很。 “娘,您冷不冷?” 盈袖轻轻地抚摸着灵位,低头,轻吻了下母亲的名字。 “我冷,可冷了。” 盈袖不知道为什么,眼里忽然止不住地往下掉,她就像跟人耳语似得,偷偷对着母亲道: “我给您放烟花,好不好?” 盈袖咯咯地笑,她慢慢地往前走,地上拖了一条长长的水路。 走到案桌前,盈袖盯着那些冰冷的牌位看,拿起烛台,笑靥如花,她知道从哪里放火合适,瞧,这纱做的长幔,一点就着,很快就蔓延上去,灰黑色的烟登时升起,松木见火就着,终于一发不可收拾。 门咚地一声被人踹开。 外头瞬间涌进来数人,陈南淮、李良玉、赵嬷嬷、荷欢……众人急的大喊大叫,走水了,快救火啊。 “哈哈哈哈哈。” 盈袖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笑得肚子都疼,她指着燃烧的灵牌,快活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有趣的事么? 瞧这些人,又是跪又是喊,求她快出去,让仆人们赶紧灭火。
“造孽呦。” 赵嬷嬷急得直跺脚,指着狂笑的盈袖,怒道:“你,你大逆不道。” “什么?” 盈袖忽然停住笑,甩开荷欢拉着她的手。 “我大逆不道?” 盈袖脸色忽然阴沉的可怕,她紧紧抱住母亲的牌位,咬牙切齿:“他残害手足,抛妻弃女,还有脸供奉祖先?”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基友古言 《穿成和珅私生女》作者:小香竹。 穿越清朝的芸心随母进京认亲,得知生父名唤和珅时,芸心的内心一片凌乱! 听闻和珅寻回一女,朝臣不淡定了,谄媚者纷纷想与之结为亲家,飞黄腾达。对立者则紧闭宅门,生怕自家儿子被祸害。 和珅压根儿瞧不上大臣之子,他所钟意的女婿是十五阿哥永琰。 芸心两眼一黑,险些当场去世!永琰可是将来的嘉庆帝啊!等他掌权后,第一个斩的就是和珅!中间隔着杀父之仇,这日子怎么过?
第125章 隔雨相望冷 火越烧越旺, 即使是倾盆而下的冷雨也无法熄灭。 灵牌是沉香木做成的,遇火登时冒出细密的小油珠,浓郁的香味和呛鼻的烟气交织在一起, 伴着热席卷而来。 “哈哈哈哈哈哈, 快看,快看。” 盈袖指着烧了大半的灵牌, 笑的直不起腰, 忽而又悲痛欲绝。 她的笑慢慢凝固,看着满堂的黑烟,默默掉泪, 视线早已模糊, 她觉得自己也要被烤化了, 头很重, 可身子却轻飘飘的, 不知要去往何处。 “袖儿, 快出去。” 陈南淮心里着急,可又不敢多说一句话, 也不敢去拉, 索性将袍子解开, 直接冲上前去,双臂张开, 挡在燃烧的灵牌前,避免火星子蹿到她身上。 他一面喝骂救火的下人们动作慢,一面又埋怨赵嬷嬷多嘴, 忽然,房顶的一条燃着的纱幔掉下来,正巧落在他头上, 得亏他头发是湿的,没有燃着,可却将他的额头烫红一小块。 陈南淮也顾不上去揉,冲李良玉喝道:“你就这么看着她发……” 那个疯字,陈南淮没敢说出口,咬牙恨道:“别让她伤着自己,火燃起来了,姑姑,求您了帮忙劝劝啊。” 李良玉剜了眼陈南淮,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转而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小子已泥足深陷,怕是再也伤不着她了。 李良玉给荷欢使了个眼色,率先走到盈袖跟前,手刚碰到,那濒临崩溃的美人忽然尖叫一声,抱着灵位往后退了几步。 “干什么!不许碰我!” 盈袖眼里尽是惊恐和惊吓,如同一只受伤的小羊,那么无辜,又那么无助。 “别怕别怕。” 李良玉连忙摆手,烟气逐渐弥漫上来,她捂着口鼻咳嗽了几声,柔声哄道: “好孩子,姑姑从没有伤害过你,对不对?别怕,咱们出去好不好?” “娘……” 盈袖头缓慢地转动,盯着李良玉,泣不成声,问:“我把他们家的祠堂烧了,你高兴吗?” 那声娘,叫到了李良玉心坎。 她这辈子依附陈砚松,早年避子汤喝多了,伤了根本,再也无法生育。 此生,她的称呼从丫头、姑娘、姐姐,一直到如今的姑姑,从未有人叫她娘。 李良玉苦笑一声,她知道盈袖如今大悲大痛,神智有些不清了,可她,现在愿意给她当一会儿娘。 “娘高兴。” 李良玉笑着走上前,慢慢地试探,见盈袖没有出现过激反应,一把将这孩子搂住,轻轻地摩挲着孩子的背,带着孩子往外走,柔声问: “告诉娘,你现在想要什么?” “我要……” 盈袖顿足,落着泪,目光涣散,喃喃道:“我要我的清白。” 李良玉听见这话,回头看向紧跟着的陈南淮。 果然,陈南淮听见这话,痛苦地闭眼,头深深地低下。 “姑姑,我看这样不行啊。” 荷欢这会儿也哭得厉害,怕吓着盈袖,不敢上前,压低了声音: “咱要不找人劝劝吧,左大人” “闭嘴!” 陈南淮轻声喝止。 李良玉厌恨地白了眼陈南淮,她也不管那小子的身份如何,让荷欢赶紧去拿一件厚披风,再去把车套好。 “丫头,娘带你去找谢三爷,如何?” 李良玉柔声问。 那谢子风是个热心正直的,有他劝,想来有用。 盈袖摇头。 “那杜弱兰姑娘呢?” 李良玉又问。 都是闺阁女子,杜小姐心胸开阔,机灵可爱,想来这丫头会听几句。 盈袖还是摇头。 李良玉愕然,忽然苦笑了声,从仆妇手里接过伞,给盈袖撑在头顶,坚决道:“那就去见他。” ※ 洛阳是一座属于诗的城。 春暖花开是诗,雪舞风回是诗,今晚的夜雨凄凉也是诗。 正可谓: 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 远路应悲春晼晚,残霄犹得梦依稀。(注) 雨依旧下着,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让人听着心烦。 车内很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盈袖枕在李良玉的腿上,她身上披着件绣了碧荷的厚披风,怀里仍抱着袁夫人的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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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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