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左良傅出来,陈砚松也顾不上说话,急忙迎上去,手颤巍巍地去摸颜颜,小心翼翼地问:“袖儿没事吧。” 左良傅摇头,轻轻地将颜颜交到陈砚松怀里。 他瞅了眼荣国公,点了点头,对陈砚松道:“依照咱们先前商量好的,我在侯府附近寻了个客栈,让你带半日颜颜。” “好,好。” 陈砚松抱着孙女,轻轻地摇,看着孙女那张雪白可爱小脸,觉得病都好了。 头些日子,他求到了荣国公跟前,只要左良傅肯让他跟孙女独处,他就答应离开洛阳。 左良傅怕他把孩子偷偷带走,就在侯府附近包了个小院子,外头派了护卫团团把守,并且让吴锋也跟去。 哎,只要能抱抱孙女,这委屈都不算什么。 “那件事,陈老爷也得做到。” 左良傅双手背后,冷声道。 陈砚松神色黯然,没言语。 左良傅深呼吸了口气,沉着脸:“这不光是我夫妻想要您做的,更是袁舅舅多年来的心愿。我只能瞒袖儿一下午,天黑之前,我就得接颜颜回府,陈老爷,您请吧。” …… * 天逐渐阴沉下来,偶尔吹过抹凉风,让人心生寒意。 小院子并不大,里头似乎近日被人精心收拾过一番。空地铺了厚软的毯子,院墙边是一个小秋千,正中间摆着个红木做成的小木马,大槐树下的案桌上,堆了十几套用最贵的绸缎做的小衣裳、鞋子,跟前则是金子做成的小首饰,上头镶嵌了珍珠、红宝石和蓝田玉等物。 颜颜手里抱着缝制精美的小老虎,满院子跑,那个叫外祖父的人在追她,要给她喂饭,才不要吃哩。 颜颜扭头,往门那边看去。 门口跪着个姨娘,低着头不断地哭,她跟前站了个很眼熟的高个子叔叔,搀扶起这个姨娘,让她在外头等。 “我抓住你啦。” 陈砚松一把搂住孙女,半跪在地上,爱怜地亲了又亲,笑着哄:“祖父喂你吃饭饭,好不好呀?” “不要。” 颜颜把小老虎往祖父脸上推,身子使劲儿扭,挣脱开,逃跑了。 谁知没留神,撞到那个高个子叔叔的腿边,她仰头,看叔叔,咦?为什么叔叔感觉有点凶呀,好像要吃了她似的。 越看越怕,颜颜小嘴抿住,想要去找乳娘,谁知就在此时,吓人的叔叔一把将她手里的小老虎抢走了。
“要。” 颜颜伸出手,想把自己的东西要回来。 “就不给。” 陈南淮蹲下来,故意将小老虎举高。 刚才,他的确动了杀心。 这些年,他先后失去了四个孩子,可左良傅也不是什么好人,凭什么能花好月圆,儿女娇妻在侧。 他得不到,别人也甭想得到。 可一想,这丫头也是她的女儿啊,若没了,她该多难过。 …… 想到此,陈南淮将颜颜单手抱起来,另一手举高小老虎,笑着逗:“叫爹爹就给你。” 颜颜不愿叫,她明明有爹爹呀。 “嗯……” 陈南淮将小老虎夹在腋下,从荷包里掏出块羊乳蜜糖,故意让颜颜舔了下,果然,孩子遇着甜食就傻了,乐了,两只小手抓住他的胳膊,要去抢糖吃。 “叫爹爹给你。” “爹。” 颜颜奶声奶气地叫。 “乖女儿、乖女儿。” 陈南淮喃喃地重复这句话,不知不觉,早已泪流满面。 忽然,他看见颜颜抬起小手,帮他去抹脸上的泪,大眼睛眨巴着,说:“不哭。” “好,不哭。” 陈南淮笑着答应,谁知,泪流进嘴里,很苦。 “宝宝能不能亲一下爹。” 颜颜闻言,抱住陈南淮的脖子,凑上去啃了口,弄得男人侧脸都是涎水。 “真乖。” 陈南淮紧紧抱住孩子,想像着,这是他和盈袖没了的那个。 美梦总会醒,噩梦也总会醒。 最终,他放下颜颜,将小老虎还给孩子,下定决心,大步拧身离去。 此去万水千山,不会再见,珍重。 “糖,宝宝的糖。” 颜颜抱着小老虎去追,可是叔叔走得好快呀,怎么也追不上。 算了。 颜颜拧身,跑到祖父跟前,拽住祖父的下裳,使劲儿摇。 怎么了呢?祖父为何看着那个叔叔远去的背影,这么难过呢? “爷爷。” 颜颜抿住嘴,口里发出嗯嗯的声音,娇怯怯道:“拉臭臭。” “啊。” 陈砚松反应过来,手抹去脸上的泪,蹲下去环抱住孩子,一时不知所措,只能挥挥手,叫乳母和丫头过来,赶紧带颜颜去方便。 他站在原地,仰头,看天上的团团灰云,一时间心绪万千。 当年一手撮合的两个人,如今各自成家,老死不相往来; 他养大的儿子,亲生的女儿,都怨恨他。 他这辈子,曾烈火烹油般热闹,到头来却人走茶凉。 天逐渐擦黑,细雨落了下来。 陈砚松只觉得疲累不已,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下。他回头一看,原来是吴锋。 “难受么?” 吴锋淡淡说了句。 听不出是在讽刺,还是感慨。 “呵。” 陈砚松笑了笑:“你在我身边十几年,不就是等着看如今的局面么,你高兴吗?” 吴锋摇了摇头。 “四年前或许会喜闻乐见,但现在,不会了。” 吴锋看着地上的小木马,一笑,眼里尽是温柔:“袖儿的幸福,是玉珠想要看到的,她高兴,我就高兴。” “是啊,只要玉珠高兴就好。” 陈砚松退了几步,坐到了青石台阶上。 十月的风仿佛比寒冬腊月的更刚烈,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他斜眼瞅向吴锋那只空荡荡的袖子,问:“她怎会同意你跟在身边,而且还是四年?明明你也对玉珠……也对她做过些恶事。” “或许,因为我不是她生父。” 吴锋笑中带着抹失落和寂寥,道:“大概是因为我把良傅从尸山血海里背回来,她也不好意思赶我走,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我待在家中。平日里,我就住在马房,拌草料、套车、看家护院,这四年,我过得很好。” “是么。” 陈砚松低下头,一笑:“那你比我有福啊。” “老都老了,还吃味。” 吴锋白了眼陈砚松,淡淡道:“等她生了老二,我就会离开,回西域。当年你托我护着她,如今,有人会一辈子待她好,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陈砚松苦笑。 你放心,可我不放心哪。 正在此时,只听屋里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陈砚松大急,忙冲了进去。 此时屋里已经掌了灯,乳母丫头们站了一屋子,颜颜哭得脸通红,口里一直叫娘。 “怎么回事!” 陈砚松忙过去抱,谁知颜颜根本不要他。 “小姐是要找她娘呢。” 乳母急得直绞帕子,轻咬下唇:“白日里颜颜很好带,谁抱都不哭,可一入夜就不成了,非要夫人不可。” 陈砚松白了眼乳母,跪在孙女跟前,掏出糖和果子,笑着哄:“好乖孙,不哭了,爷爷给你好吃的。” “不要!” 颜颜一把拍掉陈砚松手里的吃食,哭得越发狠了:“我要娘。” 陈砚松一听见哭,竟慌了,不知换了多少种法子哄,都不行,最后万般无奈,只能让乳母抱起孙女,去侯府。 …… * 侯府 傍晚下了点微雨,这会儿停了。 花园子里早挂上了灯笼,比平日多了一倍,没别的缘故,每日晚饭罢,侯爷总要带夫人绕圈子。 盈袖真是累得走不动了,紧紧抓住左良傅的胳膊,想弯腰,可肚子顶得弯不下去,于是让后头跟着的大福子把凳子搬过来,她要歇会儿。 “您老半盏茶功夫都歇了五六趟了。” 左良傅笑着往起拉盈袖,哄道:“再走会儿,快起来。” “不成不成。” 盈袖如同钉死在凳子上,让丫头拿点茶水糕点来,她靠在左良傅身上,连连摆手:“再歇会儿,实在受不住了,脚腕子疼。” 喝了口水,她仰头,问左良傅:“颜颜呢?” “不是给你说了么,乳母抱着玩儿去了。” 左良傅柔声笑道:“你这样子还顾得上她?左右老妈子和丫头那么多,伺候得了你闺女。” “天要黑了,她肯定哭着找我。” 盈袖心里担忧,抓住左良傅的胳膊站起,往院里走:“快走,指不定现在怎么哭呢。” “你别管她了。” 左良傅心里发虚,拉住妻子:“咱再走两圈,你刚才可吃了不少。” “我就奇怪了。” 盈袖瞪着丈夫:“从下午到现在,你一直推三阻四的不让我见女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能有什么事。” 左良傅咽了口唾沫。 “不对,这里边肯定有鬼。” 盈袖有种不好的预感,忽然倒吸了口冷气:“你是不是让陈砚松把我女儿抱走了?” “没……” 左良傅先是否认,随即忙笑道:“你听我解释。” “我就知道!” 盈袖大怒,手指点着丈夫的胸口,气道:“我当时就纳闷,陈砚松怎么能那么爽快地离开,原来抱走了我女儿。” 说到这儿,盈袖忽然就勤快了,身轻如燕地往前快步走,气道:“我这就去陈府,把我女儿抢回来,真是服你了,他是什么人你不知道?最会偷人家孩子了,哎呦……” 正说着,肚子猛地一痛。 盈袖瘫坐到地,幸好左良傅及时把她扶住,才不至于绊倒。 肚子的疼一阵一阵传来,盈袖口里发出痛苦地呻.吟。 “怎么了?” 左良傅大惊。 “要生了。” 盈袖气得拧了下他。 “快,赶紧回屋!” 左良傅不慌不乱地吩咐下人:“赶紧跑院子里,让稳婆和大夫准备,夫人要生了。” “我不生。” 盈袖咬紧牙关,疼得直哭。 “不把我的颜颜找回来,我就不生,你快去啊。” 左良傅急得不知怎么是好。 正在此时,只听远处传来阵孩子得哭闹声,好像是颜颜。 左良傅一把抱起盈袖,果然瞧见陈砚松带着颜颜、乳娘等人来了。颜颜一看见他和盈袖,哭得更厉害了,两条胳膊直挥舞,不知道该叫爹还是娘。 “孩子不跟我。” 陈砚松苦笑了声,瞧见盈袖好像不对劲儿,忙问:“她是不是要生了。” 左良傅这会儿也顾不上说话,赶紧抱着妻子往院里跑。 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怀里这个大的疼得哭喊,后头那个小的撒娇哭闹,男人不好当哪。 作者有话要说:后面还有一章
第162章 番外(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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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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