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这庵里的尼姑吗?” 那柔光.气呼呼地穿衣裳,白了眼盈袖,摸摸自己头上二寸来长、朝天冲的硬发,喝道:“师父说我没有慧根,就让我出半个家,所以我是半个尼姑。” 盈袖吐了下舌头,笑着道歉:“对不起啦小师傅,你的声音有些低沉,我当成了男子。你方才叫左良傅大哥,你是他妹妹?” “你管得着么。” 柔光扁着嘴,斜眼瞪着盈袖,一股脑把身世都给倒了出来。 “我天生就长这么个样儿,是越人和汉人生的杂种,爹爹和妈妈不要我了,说我是怪物,一身的蛮力,嫁不出去倒算了,在家里还可当牛来耕地,可偏偏拉出去还吓人,两百个钱就把我卖到瓦市里当人猴。大哥看我可怜,救下我,给我教读书武艺,去年把我送到这儿出家,说是将来有大事要我做哩。” 说到这儿,柔光猛地捂住嘴,受了惊吓似得左右看,恨恨地看着盈袖,破口大骂:“怪不得大哥说漂亮女人都是狐狸变的,狡猾又狠毒,你肯定施了法,让我把不由自主地就把事情全都交代出来了,小妖女!狐狸精!” 这番话把盈袖弄得哭笑不得,左良傅怎么找了这么个憨货照顾她。 “你大哥难道没有告诉你,要对我客气些?”盈袖笑着问。 “我想想哦。” 柔光抓耳挠腮地想,老半天都想不起来,急得直抓头发,忽然一拍脑门:“对啦,大哥说认了你做干女儿,这么说,小妖女你就是我侄女儿,我就是你姑姑啦?” 盈袖愣住,好个狗官,又在占她便宜。 “你该起床啦。” 柔光微微抬起下巴,故作深沉,可眸中的天真出卖了她。 “师父说赖床会养成惰性,你起来,姑姑给你煮粥吃。” “我就不起。” 盈袖想逗逗这憨货,伸了个懒腰,呈一个大字躺在床上,扭头看板着脸的柔光,故意坏笑:“我不要吃白粥,我要吃肉,小尼姑,给我炖羊肉去。” “小妖女,你太过分了,佛门哪能吃荤腥,师父知道要打手心的!” 柔光大怒,直接走到床边,扎了个马步,闷哼了声,生生把绣床抬了起来,就像倒水一样,把床上的美人和被子、枕头呼啦啦全都倒了出去。 “哎呦。” 盈袖揉着被摔疼的肩膀和腿,噗哧一笑。 这货不仅憨,还力大如牛啊。 正在此时,只听外头传来阵咚咚敲门声。 盈袖一愣,怎么又来人了,她看向柔光,轻声问:“你大哥还派了人来?” 柔光摇摇头,食指指着自己:“就我一个。” “那外面是谁,竹灯主持么?”盈袖皱眉问。 “不是。” 柔光走过去,弯腰搀起盈袖,愣声愣气道:“师父早上要坐禅的,雷打不动。” 敲门声不断传开,只听吱呀一声,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嘘。” 盈袖手指按着唇上,示意柔光不要出声。 她带着柔光蹑手蹑脚地走到西窗前,隔着窗纱往外看。 只见从外头进来个身量窈窕的丫头,年纪不大,样貌娇美可人,显然是精心打扮了番,身穿华贵袄裙,脚蹬一双旧了的蜀锦棉鞋,头上戴着金钗,怀里抱着个汤婆子。 盈袖皱眉,这姑娘好生眼熟,不知在哪里见过。 “她,她……” 柔光使劲儿揉自己的头,恍然道:“她不是陆姑娘跟前的丫头红蝉嘛,按道理,她是不能来这里的。” 陆姑娘?红蝉? 盈袖赶忙捂住柔光的嘴,接着看。 只见那叫红蝉的俏丽丫头低垂着头,哭哭啼啼地往上房这边走来,好像受了气的小媳妇儿似得,到了青石台阶下就停步了,捂着心口,抬头张望,不知是进是退,犹豫了老半天,才委屈道: “大人,奴是红蝉,昨晚上伺候过您的那个姑娘。” 作者有话要说: 记住柔光,你们以后会很喜欢她
第25章 耳鬓厮磨 听见这话, 盈袖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鼻头竟酸乎乎的。 看来昨晚左良傅走后,径直去找了陆令容, 然后……把红蝉这丫头给睡了。 他怎么能这样, 一边对她暧昧,一边又和别的女人耳鬓厮磨, 也太下流无耻了。 可……这不就是他么。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 对所有人,只是利用而已,有什么好难受的。如果真的钟意红蝉, 许了承诺, 人家姑娘何苦天不亮就偷偷摸来。 正在此时, 盈袖看见红蝉提着裙子走上了台阶, 这丫头在正门前踌躇了良久, 没敢进, 移步到西窗前,抹着泪, 抻着脖子问: “大人, 您在里头么?” 盈袖用手肘捅了下柔光, 食指按在自己嘴上,摇了摇头, 示意柔光别发出声响,谁知这憨货立马挺直了腰杆,大剌剌地冲外面喝了声。 “大人不在!” 盈袖简直要被柔光给气死了, 果然,这话一出,那红蝉哭得更凄惨了, 噗通一声跪在窗下,口里喃喃自语:大人果然在的,看来我没猜错。 盈袖气得拧了下柔光的腰,赶忙搬了个小矮凳过来,站上去,双臂搭在柔光肩头,头凑到尼姑耳边,轻声道:“外边那个红蝉是你大哥刚讨的的小老婆,如果让她知道左良傅把我藏在这儿,会杀了我的。” 柔光一听这话,拳头立马握起,眼瞅着就要出去揍人。 “别别别。” 盈袖忍住笑,环抱住柔光轻轻摇,偷偷耳语:“好姑姑,你的声音低沉有力,特别像你大哥,这样吧,我说一句,你学一句,咱们一起把这个丫头骗走,行不行嘛。” 柔光楞楞地盯着盈袖,点点头。 虽然不知道这小妖女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她好像有点喜欢这个娇娇软软的小妖女了。 她打小就没朋友,乡里的野孩子一见她,就骂她大黑牛、丑婆娘,到了慈云庵,那些大中小尼姑也嫌弃她,从不愿和她靠近,要么说她口臭,要么讥笑她太丑。 这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抱。 小妖女身上,香香的。 盈袖见柔光没反对,偷偷在尼姑耳边说:“告诉本官,谁告诉你我这儿的?你大声一点问她。” 柔光点头,粗着嗓子冲窗外喝道:“告诉本官,谁告诉你本官住儿的?你大声一点问她!” 盈袖被柔□□得哭笑不得,真是个直肠子的憨货。 她身子往前探,看向外边,那红蝉被吓坏了,丝毫没分辨出来“大人”的声音和话语都不对劲儿,捂着心口,委屈道: “是奴自己猜的,不干我家小姐的事。大人昨晚上拂袖而去,可是奴伺候的不好么?” 盈袖特别不舒服,隐在袖中的手竟不知不觉握成拳头。 她凑在柔光耳边,道:“挺好的,你伺候得本官很舒坦。” 柔光依样学样,说给红蝉听。 “那,那奴能进来么?奴再给大人按腿。” 红蝉高兴了,俏脸微红,半分娇羞半分嗔怪:“奴这回肯定小心按,不会再像昨晚,把大人的那个…就是那个东西认成软棍儿了。” 盈袖气得都要掉泪了,真想大骂一句不要脸,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竟把荤话挂嘴头上。 可转头一想,左良傅就算再滥情,跟她有何关系,红蝉再口无遮拦,又跟她有何关系,恼什么呢。 想通后,盈袖偷偷用指头抹掉泪,凑到柔光耳边,道:“不用进来了,本官今儿身子不适,不用你伺候,回去罢。” 柔光粗声粗气地学给红蝉听。 “大人可是昨晚来我们小院,接连应付了小姐和奴,耗费了精神,这才疲累?” 红蝉担忧地问。 盈袖越发气恼,揉着发闷的心口,暗骂左良傅这厮好不要脸,居然主仆两个轮番睡,累,肯定累啊。 这些狗男女大清早就给她气受,不行,一定要解了这口气。
盈袖趴在柔光耳边,低声道:“本官饿了,你去小厨房,把地上的鸡鸭鱼肉都拿到院子里,用流淌的山泉水仔仔细细地清洗干净,再把火生起来,煮个白粥。” 柔光学给红蝉听。 “啊?” 红蝉一愣,大人怎么如此不怜香惜玉,竟叫她干这些粗活?转头一想,红蝉啊红蝉,你可真笨,大人估摸着是想看你会不会持家做饭,能不能伺候好夫君。 想到此,红蝉赶忙挽起袖子,脚底生风似得往小厨房去。 … 见红蝉走了,盈袖从小矮凳上下来,趴在窗台边瞧热闹。 只见那红蝉从院里寻了个大扫帚,极认真地清扫方才又落下的雪,做完这事后,手脚麻利地从小厨房里搬出木盆和各类肉,忍住腥臭,半跪在院中的山泉沟渠边,一边干呕,一边清洗。 好容易把这油腻血腥之物清洗干净,搬到厨房归置好了,那丫头已经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手上全是肉油,根本不敢擦额上的汗,委屈地往上房跑来。 盈袖忍住笑,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挺坏。 “大人。” 红蝉累得气喘吁吁,欠身福了一礼,银牙咬着下唇,怯懦道: “奴把各类肉食都拾掇好了,只是奴在家中是伺候小姐的,并不会干生火这样的粗活儿,您,您能不能出来帮帮奴。” 盈袖暗骂:好个贱婢,竟公然开始勾引男人了。 不过最坏的还是狗官,没管住下半身,到处招惹是非。他不是很爱算计人么,好,姑奶奶今儿也算计算计他! 盈袖撇撇嘴,踮起脚尖,勾住柔光的脖子,压低了声音,给尼姑教: “本官看你挺不错的,既然与你好了一场,那便要负责到底。本官不是那起看中身份门第的人,过几日就娶你做夫人。” 柔光一字不差地说给红蝉听。 红蝉简直心花怒放,可仍端着架子,啐了口:“大人休要打趣奴了,奴只是个丫头,怎么配做夫人?奴既被大人看了身子,那就是大人的人了,做个丫头就行,一辈子给您当牛做马,只求大人不要厌弃奴。” 说罢这话,红蝉杏眼含泪,哽咽道:“小姐怎么都不肯告诉奴您是谁,得亏奴聪明,猜到您可能住这儿,不然不然……” 盈袖听了半天,也明白了七八分。 大约是陆令容把身边伺候的美人丫头当礼物般送出去,左良傅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红蝉不忿,找了来。 看来陆令容,也不是什么善茬呀。 想到此,盈袖忙从自己腕上褪下一只金镯,把窗子推开条缝儿,擩了出去。 她这回没找柔光传话,用帕子捂住口,重重地咳嗽了几声,趁着红蝉心乱情迷之际,压低了声音:“本官叫左良傅,左良傅!京城的羽林右卫指挥史,镯子送你,便当信物了。” 红蝉大喜,赶忙跪爬过去,将镯子捡起来,当宝贝似得捧在怀里。这下她连姓甚名谁都知道了,总不至于做个糊涂鬼。 忽然,女孩皱起眉头,抬头看着西窗,疑惑道:“大人,您的声音怎么和方才不同了,像,像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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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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