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南淮垂首,双目死死盯着地上摆着的烛台,不知不觉间竟将唇咬破,男人自嘲一笑:“嬷嬷,您老知道么,头先我还跟她说,等过两年陈家由我说了算时,我就休了梅氏娶她。我现在感觉我他娘的就是个傻子,活王八,怨不得她屡屡拒我,吊着我,原来早都和姓左的暗中苟合了。” “没事没事。” 赵嬷嬷轻轻拍打着奶儿子的背,柔声宽慰:“好在咱们现在晓得她是只披了羊皮的狼,以后疏远些就是了,她既然想往京城爬,便由着她去。嬷嬷是妇道人家,不晓得那个左大人是什么人物,但在暗室听了半天,也品咂出点意思,肯定不是个好相与的,会不会对咱陈家不利?要不要写封信,将陆姑娘和左大人的事告诉老爷?” “不必。” 陈南淮深呼吸了口气,揉了下太阳穴,不再悲伤,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冷静,皱眉道:“老爷事多,加上到年跟前了,祭祖、拜会王爷、查账……哪件事能少了他?他身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稍有不慎,陈家就万劫不复。对付左良傅,我自有一番道理,不必叨扰老爷了。” 赵嬷嬷点点头,忽然手指向外头,低声问:“那个贱人呢?要不要现将她赶出府?” “这倒不用。” 陈南淮皱眉细思片刻,冷笑了声:“咱就当什么事都不知道。” 说罢这话,陈南淮起身,从立柜中取出一块有了年头的锦被,抱过来,抖落开后盖在盈袖身上。 他站在榻边,借着昏暗的烛光,细细打量昏睡的盈袖,手指轻划过女孩如玉般的侧脸,慢慢往下,手伸进女孩衣襟里,寻摸到先前被他狠狠捏过的地方,轻抚着,双眼危险一眯,冷笑不已: “这位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若不是我留了个心眼,差点就着了她的道儿。” 赵嬷嬷扭过头,没好意思看,轻咳了声,问道:“那梅姑娘怎么办?她,她对你起了杀心啊。” “是啊。” 陈南淮抽出手,瞧了眼满是血的右掌,笑道:“不急,等我把左良傅料理干净了,再好好收拾她。” “你有主意就好。” 赵嬷嬷松了口气,轻声道:“她毕竟名义上是你未过门的妻子,老爷挺看重她的,待会儿我还是将她背到厢房,好生喂点汤药。” “不必了!” 陈南淮冷声喝止。 男人俊脸生寒,张开双臂,闭眼在原地转了圈,狠狠地嗅了口,他仿佛闻见了袁氏的味道,腐烂又恶心。 “今晚就让她在这儿睡。”陈南淮狞笑了声。 “这里?” 赵嬷嬷起身,凑到陈南淮跟前,皱眉道:“不太好吧,藏书楼不让生火,她瞧着甚是孱弱,怕是经不住这儿的寒气,再说了……” 赵嬷嬷目中闪过抹惊惧之色,咽了口唾沫,轻声道:“不怕哥儿恼,太太当年就在这儿殁了的,头先看守别院的下人就报过,说是屋里不太平,常能听见响动,有时候还能看到鬼火哩,万一吓坏了她可怎么好。” “那正好。” 陈南淮目中的恨意甚浓,他走到梳妆台前,拿起那把旧了的桃木梳子,对着蒙了层微灰的镜子,斯条慢理地梳自己的头发,挑眉一笑:“就让母亲好好瞧一瞧自己的儿媳妇,她生前日日夜夜念叨,疯病几乎都是因为她,如今总算盼来了,我是个孝子,得成全她老人家。” “这……” 赵嬷嬷还是不太放心,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大爷是故意把梅姑娘抱这儿的,故意折辱梅姑娘的。 “把姑娘一个人留在这儿不好吧。正好厢房不太暖,得烧一两个时辰,待会儿我抱几个汤婆子来,塞在她被子里,这寒冬腊月的,别冻出个毛病来。” “我说了不用!” 陈南淮大怒,喝道:“你算什么东西,在这儿擅作我的主?” 许是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陈南淮莞尔一笑,走过去,弯下腰,从软塌底下拉出条生锈了的铁链和锁,在盈袖的腕子上绕了两圈,锁住。 随后,陈南淮凑到赵嬷嬷跟前,孩子似得痴缠住妇人,拥着她往外走,笑道: “我哪儿能真这么狠心?她毕竟骗过我,小惩大诫罢了。我现在出去办个事,顶多一两个时辰就回来,到时候我就把她抱去厢房,好好与她温存一番,说不准等我俩回到洛阳,爹爹就能抱上孙子了呢。如今表妹那儿肯定忙乱着,您老过去盯着些。” 赵嬷嬷担忧地朝后看了眼,她竟有些同情梅姑娘,觉得这丫头还是不要嫁给哥儿的好。 或许是她真老了,心没以前硬了; 又或许是,梅姑娘有那么两三分和袁太太相像,都是可怜人…… …… * 北疆的除夕夜又冷又长,寒风无情地肆虐山岗青松,想要吹去旧日里的一切记忆。 此时正值中夜,朗月当空,光华温柔地洒向人间大地,从镂空纱窗中照进来,在地上形成个冷白色的点点光斑。 屋里又冷又静,充斥着古书散发的腐味儿。 软塌上躺着个昏睡的女孩,她好似做了噩梦,嘴里一直喊着柔光,稍稍一动,腕子上的铁链就发出沉闷的响动。 只听吱呀一声响,从外头进来个身量极高、手拿绣春刀的男人。 左良傅反手关住门,疾步走到软塌那边,轻轻地坐下,生怕吵醒了她。 怕啊,他怕她见着他,会愤怒,问他要柔光,与他决裂。 “别过来,走开!” 盈袖一直在说胡话:“柔光,你快走!去……咱们去南方!大人?大人你来了……” 左良傅心里一阵痛,今夜发生太多的事,这丫头一直强撑着,不,应该说从她遇着他那刻起,她就在撑着。 可是,弦如果崩的太紧,迟早会断。 左良傅手颤抖着,终于鼓起勇气,指尖轻轻滑过她头发里的伤,被陈南淮磕到椅子腿儿上的伤,蓦地,他发现她发热了,额头有些烫。 “袖儿,你是不是很难受?” 左良傅轻声问。 他发现,她听到他的声音后,忽然不说胡话了,人也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陈南淮这狗杂种!” 左良傅骂了句,手触向盖在盈袖身上的锦被,又潮又凉。 他什么都没想,立马脱了个精光,钻到被子中,从后面环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温暖她。 “对不起,真对不起。” 左良傅将盈袖的头按在他胸膛,似在自嘲,又似在痛苦:“我以为我可以狠下心,对你视若无睹,可是,我太高估自己了,还是没忍住来。” 说话间,他轻吻了下女孩的头顶,痴痴道:“再等等,等我把这个网收了,我就来接你走,到时候,我会真真正正地对你,绝不戏耍欺骗。”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3-09 13:34:30~2020-03-10 00:10: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丫丫、乔巴超人不会飞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如愿、白玫瑰与红玫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烟火流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胭脂 乌云压月, 天地又湮灭在黑暗中。 因曹县有宵禁令,所以即便今夜是除夕,都听不到烟花爆竹声。 从藏书楼出来后, 陈南淮一直郁郁不乐。 他闷着头走在头里, 遥遥瞧见他的心腹百善此时正站在拱门跟前,提着盏小白灯笼, 双手缩在袖筒里, 冻得直打哆嗦。 “大爷,您可算出来了,嚯, 这冷球的鬼天, 小人耳朵都要被冻掉了。” 百善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打了个千儿, 紧紧地跟在陈南淮身后, 回头瞅了眼漆黑安静的小楼, 刚准备谄媚几句大奶奶好俊,见大爷面色阴沉, 生生把话咽进肚中, 低声道: “方才暗卫过来找您, 说是将尼姑尸体和那个半死不活的童女带回来了,现都安置在地牢里, 您打算怎么处置?” 陈南淮一顿,隐在袖中的手紧握住,不知不觉, 血竟从指缝流出来,掉落在地。 他有些恨,若不是那个又蠢又丑的尼姑, 他怎么会疑心表妹和慈云庵,又怎么会知道表妹还有这么多的事瞒着他。 “剁碎了,扔到乱坟岗喂狗。” 陈南淮咬牙,恨恨道。 大抵掌心的伤有些疼,他猛地想起梅盈袖好似和这尼姑关系匪浅,这丫头心狠手辣,若是知道,怕是得和他磕命。 “等等。” 陈南淮手渐渐松开,冷笑了声:“用草席子卷起,先抬到陈家的义庄搁着,日后对我有大用。” “是。” 百善忙点头,凑上前,低声道:“李校尉来了,现就在地牢外头的花厅等着您,他瞧着蛮着急的,说是有要紧事和您商议。” “我正要找他呢。” 陈南淮闭上眼,深吸了口独属于北疆的寒气,让自己心绪平缓下来。没多久,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斯文谦和的陈家大少爷。 他快步行在头里,穿过两三道小门和巍峨假山,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行到陈府最深处的那个会客小花厅。 离得老远,陈南淮就看见花厅门口站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汉子,貌不惊人,精瘦干练,左脸有一道难看的刀疤,穿着细鳞软铠,头上戴着盔,手上拿着把巴掌宽的长刀,焦急地在原地踱步,正是李校尉。 这李校尉名唤李良平,是老爷子年轻时的通房丫头李良玉的胞弟,老爷子一方面抬举李氏,一方面陈家着实需要手握兵权的人,就一步步将李良平托到了现在的地位。 这李良平也算有点出息,他原籍就在曹县,这两年招募家乡的父老兄弟入麾下,平日里屯田,闲时练兵,虽说手里只有几百军士,可个个以一敌十,在云州还算有点小小名气。 “平叔,您老怎么来了。” 陈南淮笑着打招呼,疾步走上前去,抱拳行了个礼,热切道:“也不叫人提前通传一声,侄儿好把酒菜备好。” 李校尉连忙摆手,说:“大爷快起来。” 说话间,李校尉让出条道儿,将陈南淮往花厅里迎,颇有些惊慌:“大爷,出大事了。” “什么事,难不成越人打来了?” 陈南淮皱眉,回头略瞅了眼。 花厅外站着六个粗壮凶悍的兵,瞧着都是上过战场的老鬼,眉眼间杀气甚浓。 “这倒不是。” 李校尉将花厅的门关上,确定跟前没别人了,急道:“你知道么,高亦雄方才遇刺,被人把驴.鞭给剁了,系了根绳,一箭给射到了公堂匾额上,命都去了半条。现在曹县乱哄哄,到处在抓刺客。” “我当什么,原来是这。” 陈南淮淡淡一笑,并不意外。 这的确是左良傅的手法,先是把表妹和盈袖擩进登仙台,挑拨他恨高亦雄。随后再刺杀姓高的,叫高县令以为是他怀恨在心,暗中报复。 真真好心计,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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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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