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李少亲自帮谢子风倒酒,笑道:“你和南淮打小一起长大,有那份情谊在,今儿这顿饭钱可不得免了?再说了,你小子出去这么久,也不给家人朋友写封平安信。头几日我遇着南淮,我俩喝了几杯酒,说起你,还都当你死在外头了呢。” 说到这儿,李少给盈袖使了个眼色,道:“会唱曲儿么,给三爷助助兴。” “会的。” 盈袖赶忙坐正了身子,忍住眩晕,弹了段杨柳岸岸时兴的《郎有情》。这位三爷醒来后,只是在吃东西,一眼都没看过她,大概是个正人君子罢。 “好啦好啦,别弹了,快回去歇着罢。” 谢子风连连摆手,蓦地扭头,瞧见面前坐着个极美的女子。 她抱着琵琶,穿着黑披帛,发边别了枝山茶,面上带着点点红泪。 男人痴愣住了,倒不是因为这女子多好看,他并非贪色嗜欲之人,而是,她和画里的姑娘有三分神似,就连眼底的小小胭脂痣,都一样。 谢子风如同被雷击中般,愣了好久才缓过神儿来。 他赶忙从怀里掏出卷轴,打开,仔细地瞧。 画中是个十几岁的美人,她只穿着抹胸和亵裤,身上披着鹅黄色的披帛,一头青丝披散着,正坐在溪边洗头……画上写了李易安的词,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落款写了作画人,老梅先生。 当时他游历南方,听说丹阳县的杨柳岸民风开放,是个锦绣之地,便是连妇人姑娘都能画春图贴补家用的。他偶然在市面收了这张画,愣是被画中的女孩吸引,几番周折,打听到老梅先生流出来的画并不多,他画了大价钱,满共才收了三张。 老梅先生的春画与那起俗画不一样,含而不露,画上是同一个女子,或嗔或笑,举手投足皆是风情。莫名,他看到这画就没了魂魄,辗转反侧,想要找到作画人,问问他,是不是比着真人画的。 他哪儿都不去了,就留在丹阳县打听。 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打听到,老梅先生其实是个姑娘,那家人可怜,摊上了人命官司,阖家去北方投亲去了,至于去哪儿,谁都不知道。 漫漫半载,他从南方找到了北方,一个人仗剑走遍了云州的千山万水,就想找到她。 说实话,他倒是真碰见过几个和画中人有几分相像的女子,也有人冒名承认,可那些俗物怎么比得上画中的她。说来也怪,也就眼前这位陈姑娘,气韵像极了她。 谢子风将画卷好,小心翼翼地藏在怀里。 他怕李少和县丞凑上了瞧热闹,玷污了他的老梅先生。 “敢问姑娘,你,你是南方人么?” 谢子风柔声问。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如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镜溪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Muerer. 10瓶;by 3瓶;烟火流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双更合一。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第47章 如沐清风 “她就是曹县本地人。” 一个清冷的男声忽然响起, 众人皆扭头看去。 只见从屏风外转进来个瘦高俊美的男人,正是陈南淮。他穿着深紫色大氅,头上戴着貂毛暖帽, 身上带着些许寒气, 似乎刚从外头进到酒楼。 “呦,吴大人来了呀。” 陈南淮解下大氅, 顺手扔在盈袖身上, 恰好将女孩给罩住,他十分自然地抱拳,给吴县丞见礼, 转而对李少笑道: “也就是咱们李爷有这面儿, 能请得动吴大人。” 说话间, 陈南淮走到盈袖和谢子风中间, 像小孩子玩闹般, 扑到谢子风身上, 紧紧地搂住谢老三的脖子,举起拳头, 佯装要打: “你小子不是死在外头了么?来曹县也不找我, 怎么, 怕我揍你?” 谢子风笑着闪躲:“别闹,我前几日从马上摔下来, 后脊背跌疼了。” “呦。” 陈南淮赶忙坐好了,要替好兄弟查看,问道:“瞧大夫了么?” “这点小伤, 瞧什么大夫。” 谢子风毫不在意地挥挥手,笑道:“我打小就跟着我家老头进军营,在泥潭里摔打大的, 歇几天就好了。” “别强撑着。” 陈南淮面上颇有担忧之色:“我待会儿叫莫掌柜去跌打馆给你寻个大夫,配点药酒抹抹。” 说话间,陈南淮略扫了眼牡丹和盈袖,淡漠道: “行了,你俩下去吧,不用跟这儿伺候了。” 谢子风一怔,赶忙探过身子去拉盈袖,不妨头,将女孩身上的大氅给拽掉了,顺带将她的披帛也弄掉大半。 许是觉得自己有些冒失了,谢子风赶忙放手,尴尬地笑笑,表示歉意,示意盈袖再停一下。 “姑娘且等等。” 谢子风有些急。 他嫌陈南淮挡在身前了,用胳膊将陈南淮往后按了些,以便更能看得清盈袖。 “你就是本地人?” 谢子风不依不饶地问:“为何你的口音像南方的?” “嗐。” 陈南淮无奈地嗤笑了声,将谢子风的身子掰正,打开壶酒,给谢子风满了一杯,道: “你从来不爱逛这种风月场,自然不晓得。南方姑娘说话娇柔软懦,哪个男人不喜欢?你不信就去瞧瞧,无论是妓馆还是酒楼,多得是装南方口音的北方姑娘,能多讨着赏钱。” 说到这儿,陈南淮扭头,看向盈袖,瞧见女孩已经开始发醉,如同支被雨打了的月季,身子半歪,右胳膊的披帛滑下,香肩小露,十分娇艳,让人移不开目。 陈南淮越发气恼,一股无名火没出发,将头上的暖帽摘下,扔在盈袖怀里,可面上却带着斯斯文文的笑,抬手,随意帮盈袖将披帛拉上,道:“下去吧,我和各位爷有话说。” 盈袖冷笑了声,低头,默默地将陈南淮的暖帽和大氅推开,她嫌恶心。 瞧,这就是陈南淮。 盈袖身子略往前探了些,去拿谢子风方才打赏的那张皱巴巴的一百两。谁知刚刚碰到,腕子就被陈南淮抓住,这男人将她往后一推,颇为不满,佯装训斥: “不懂规矩,这钱你能拿么?几位爷到我酒楼里吃饭,那是看得起我,还能叫他们破费?” 说到这儿,陈南淮不耐烦地挥手:“你先下去,三爷的赏钱就放这儿,过后我双倍给你。呵,瞧着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这么贪钱,几辈子没见过银子么,天生的贱骨头,别给我丢人了,赶紧滚。” 盈袖虽然有些微醉,可还清醒,话也能听懂。 她真的想大声和陈南淮吵,质问他,这不都是你逼的么? 盈袖感觉胸闷得紧,不知不觉,竟又掉泪了。这种羞辱,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羞辱,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南淮,你瞧你,怎么如此说一个姑娘。这世道艰难,都不容易。” 谢子风不满地瞪了眼陈南淮,将银票叠成小方块,推给盈袖,笑道:“不理他,安心拿着。” 蓦地,谢子风瞧见盈袖眼珠通红,银牙紧紧地咬住下唇,似乎在极力按捺悲痛。不知怎的,他心也疼了,仿佛瞧见了画中的她正坐着哭。 “别哭啦。” 谢子风觉得自己好像也喝了几瓶酒,醉了,他将自己的袍子脱下,推开陈南淮,递给盈袖,问道: “那会儿我睡着,听见你们说话,第一次到酒楼接客?” “嗯。” 盈袖低头啜泣。 “哎。” 谢子风叹了口气:“若非遭遇不幸,不会走上这步路。银票好生收着,也别将你们少东家的话放心上,他是富贵窝里长大的,不知人间疾苦,又好面子,嘴上厉害些,其实人不坏的。” “是。” 盈袖哭得浑身发颤。 莫名,她对谢子风印象很好,感觉,他很像柔光。 那个默默守护她,保护她,为了她失了性命的,这世间最好的柔光。 “三公子。” 盈袖忽然开口。 大概是真的醉了,她想同公子解释,她真的不是天生的下贱,不是没见过银钱。 “我,我……” 盈袖哽咽不已,拿起酒壶,仰头咕咚咕咚喝了数口,看着谢子风,泪眼婆娑:“我交了个尼姑朋友,她五大三粗,又丑又笨,声音还像男人,我觉得她就是个二杆子。初见时,她摸了摸二寸来长的头发,憨憨一笑,说‘师父说我没慧根,只让我出半个家’。我一开始欺负她,说‘出半个家,那就能吃半碗肉’。瞧我多坏,哄她破了戒。我是个孤儿,没有家人,所有人只知道利用我,欺负我,只有她是真心待我,保护我,我们约好了,等过了年她就还俗,我们就一起走,过简单的日子。可,可是我被人算计,身陷囹圄,她为了救我……” 说到这儿,盈袖心又开始狠狠疼,喉咙一阵腥甜…… 她赶忙捂住口,可血忍不住吐出来了,顺着指缝流出来。 “我没有能力给她报仇。” 盈袖手紧紧握成拳,捶捣着发疼的心口,把憋屈了很久的痛苦发泄出来: “我身无分文,我穷,可我不是贱骨头,我只是想风风光光给她下葬,我,我没办法了,如果可以,我情愿死的那个人是我,死的为什么不是我。” 这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南淮脸红一阵白一阵,眸中后悔之色甚浓,那只伤了的手一直在发抖。吴县丞摇头叹息,这两日一直在抓和尚尼姑,确实死了不少人。李少侧过身子喝酒,佯装和牡丹聊天。 “你,你怎么不早说?” 谢子风眼圈红了。 他也是没想到,这位陈姑娘会这般仗义重情。 谢子风什么也没想,探过身子,将李少跟前的那沓银票拿过来,连同自己的那张,全都塞到盈袖手中,笑道: “拿着。” “你,你……” 盈袖怔住,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做。 “拿着。” 谢子风诚挚地看着盈袖,笑道:“这世道,你风光时多少人上赶着锦上添花,可你落魄时,又有谁肯雪中送炭,不踩你一脚,就算顶厚道的人了。你为了朋友,竟然能做到这份儿上,这份情义,羞煞了多少束冠伪君子。” “多谢公子。” 盈袖哽咽得泣不成声:“太多了,我只要一百两就够了。” “这有啥。” 谢子风挥挥手,笑道:“这里除了我,都是富可敌国的大财主,他们才不在乎这点小钱,但我有几句话要告诉你。” “您说。” 盈袖跪直了身子,用胳膊抹掉泪,忙道:“妾身听着。” “一百两银子的葬礼和十文钱的葬礼,其实没多大区别,你瞧,古来帝王将相发动百万戍卒修陵墓,可沧海桑田,又有几人的能全须全尾地存留?只要你心里惦念着你的尼姑朋友,那就是对她最好的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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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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