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少年了然地点了点头。 月有阴晴圆缺,也许人生总是这样,有聚,亦有散。 不过,往后的日子里,他都可以和意中人待在一处,再也不会分离。 纵然天边的月亮有圆有弯,他摘下的这一轮,却永远美满,永远皎洁。 …… 秋风萧萧,孤雁南飞。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城外长亭里,夏蝉和冬雪一人一个抱着侯爷和少年的胳膊,哭得跟泪人似的。 “别哭了,我们以后还会回来看你们的。”少年不大会哄人,就只能一下一下地拍着夏蝉的发髻。 可以后以后,谁又知道以后是什么时候呢。 夏蝉吸了吸鼻子,哽咽道:“真的不能让我们一同去吗?” 少年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那厢侯爷递了帕子过来,道:“不是不能,是你们都长大了,可以去无拘无束地活,何苦跟着我们,风餐露宿的?” 一旁的冬雪闷闷不乐地开口道:“我们就是想跟着您……” 侯爷笑了笑,道:“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想做的事吗?” “可我除了吃东西,好像不知道还会做什么了……” 她这么一说,倒是把众人都逗笑了。 笑过之后,侯爷方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自幼便入了侯府,只是我也未曾将你们当作下人看过。让你们读书识字,便是为了将来的这天,好让你们离开侯府也能无所畏惧。” “既知书达理,能做的事情便多了去了,愿意的话,便是女宰相也当得。” 听如此说,夏蝉和冬雪都默默地,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又倾诉了半日的不舍之情,夏蝉和冬雪终究还是被说服了,红着眼圈,目送故人离去。 少年和侯爷并肩骑着马,时不时朝后望一眼。 “舍不得吗?”侯爷侧首望了他一眼,笑道。 少年摇了摇头,道:“也不是舍不得,只是她们在我眼里和亲妹妹也没什么区别,骤然分离,难免担忧。” “撷镜果然长大了。”侯爷打趣道,“你说得没错,我亦早将她们看作亲生妹妹。只是,即便是妹妹,终究也会有离家那日。” 细细咀嚼这句话良久,忽的,少年想到什么,轻声问道:“这么说的话,那过去在侯府时,阿晏也只是将我看作亲弟弟吗?” 说着说着,他自顾自想道,是了,必然是这样的,若非他没藏好自己的情意,这辈子到死恐怕也只会被当作是弟弟,像夏蝉和冬雪那样,待羽翼丰满时,便要远去的。 想着想着,难免伤神。 侯爷何等玲珑心思,何况少年素来不擅长伪装,轻易就能看出端倪。 “那——倒也不是。”侯爷笑着,见少年霎时直勾勾望向他,便不忍再逗,认真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应该同样是在很早的时候,就对你存了些心思。” “但我不懂,也没人教,才从未往心里去。撷镜,不要和我生气,好不好?” “好,阿晏,我之前就说过了,永远不会和你生气的……” 马蹄轻轻地,踩在厚厚的落叶上。 夕阳下,落日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就像相互交融的影子那样,从此,天涯海角,身边总有良人相伴。 -正文完-
☆、番外一
少年是腊月初一来到侯府的,过了半个多月,便是冬至。 京城下了整夜的雪,至天明方停。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草木屋舍皆在银装素裹中。 清晨,少年如往常般早早来到先生讲课的书房,边等待边温习昨日的功课。可直到辰时都过了,莫说先生,连小丫鬟们也没来。 他正疑惑,便听廊下传来了嗒嗒的脚步声。 未几,房门被推开,夏蝉带着几片簌簌飘扬的雪花探头进来,喜道:“撷镜哥哥,可算找到你啦!” 她见少年满脸讶然的样子,一拍脑袋,道:“哎呦,抱歉抱歉,忘记告诉你了,每年冬至先生都是不来讲课的。” 少年摆摆手,笑道:“没事。” 本就不打紧,即便先生不来,他也还是要看书的。 夏蝉却过来按下他的书,说:“待会儿再看吧,先去吃汤圆,刚出锅,热乎着呢。” “汤圆?” “对呀,快走吧,不然就要被冬雪吃完啦!” 少年的眸光暗了暗,低下头,“你们吃吧,不用管我。” 夏蝉不解道:“为啥呀?” 少年把书重新拿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不喜欢。” 其实又哪是不喜欢,不过因着他尚在襁褓时便已然丧母,家中又极为贫寒,父亲每日都要去做苦力挣钱,便是冬至,家中也不会有人来包汤圆。 街边小摊倒是有卖的,可一碗就要二十文。 小孩子哪有不喜甜食的,只是少年要把钱攒起来给隔壁大牛,让他把学堂里夫子传授的课讲给自己听,并不舍得乱花。 是以,即使很渴望,少年还是故作不喜,还安慰自己说那是苦的,一点都不好吃。 久而久之,就真的不那么想要了。 晌午过后,冬雪到侯爷房中,看到他碗里还剩了些,便问:“侯爷,是不合您心意吗?” “还好,有些过于甜了。”
“啊,我倒是觉得正好呢。” 侯爷笑了笑,道:“你喜欢的话,就多吃些。” 冬雪没心没肺地拍了拍撑得圆滚滚的肚子,“嗯,我吃了三碗哩!” 她把碗筷收拾起来,突然想起什么,惊呼道:“不对呀,灶房今日只准备了汤圆,撷镜哥哥不吃的话,不就要饿肚子了。” 侯爷皱了皱眉,问:“他没吃吗?” “夏蝉去喊他,他说不喜欢,可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汤圆呢……他不会是不舒服吧?!” 侯爷思忖片刻,道:“无妨,你去罢,我过去看看他。” 云层后头冒出些许金光,雪后初霁,别有一番风味。 侯爷闲庭信步地踱过去,行至书房窗外,听到里面传来了低低的诵读声。不欲打扰,他便在不远处站定,想着等诵读声停下再过去。 只是到底天寒地冻,冷风拂过,侯爷偏头咳了咳,纵然声音很轻,还是被里面的人听到了。 少年一下就知道是谁来了,先是怔了怔,嘴角不受控地扬起一个弧度,继而又很快掩下。 他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推开窗,看到了满院纯白中,比雪色还要清淡高雅的那人。 那人和他对上目光,淡笑道:“打扰到你了吗?” 少年摇摇头,说:“没,您怎么来了?” 侯爷上前几步,道:“听她们说你不喜欢吃汤圆,为何?” 少年没想到这等小事还能劳烦侯爷亲自过来,有些局促地反问:“不喜欢……还要有由头的吗?” 侯爷哑然失笑道:“也是。那你不喜欢汤圆,就让灶房做些别的吃食,总不能不吃东西。” “还是……不用了吧。”在少年看来,自己不过是个下人,哪里用得着这般兴师动众。 看出少年的踌躇,侯爷也没再勉强,像是不经意般道:“说起来,我也不大爱吃,正好想去煮点面。撷镜,你要不要尝尝我的手艺?” 这回,少年再藏不住满脸的惊喜,脱口而出道:“可以吗?” “当然可以。”侯爷笑了笑,示意少年随他来。 直至坐在灶房的桌前,看到侯爷卷起袖摆洗着菜,少年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人哪怕置身如此充满烟火味的地方,还是干净得不染纤尘,兼之此时灶房中蒸腾着雾气,令少年无端有些惶恐,偷偷揉了揉眼睛,生怕眼前的一切会化作转瞬即逝的幻境。 生火老伯乐呵呵地说:“难得侯爷有兴致,您想吃,传唤一声不就行了。” “无妨,总归是要动一动活泛筋骨的。”侯爷舀了一勺水倒入锅中,答道。 其实做的只是再简单不过的阳春面,没多久就煮好了,但少年吃着,却觉得这是他出生以来尝过最好的美味。 “怎么样?”侯爷坐在少年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咽下最后一口汤,少年撂下碗,斩钉截铁道:“很好吃!” 侯爷被他认真的神情逗笑了,说:“那就好,这是之前在军营时同伙夫学的,许久没做过了。” 闻言,少年微微有些出神,忍不住想,在军营时的侯爷,又会是什么样子。 这厢他尚在胡思乱想,那边侯爷蓦地开口道:“撷镜,其实不会有人嫌你麻烦的,你可以像夏蝉冬雪一样,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少年骤然回过神,品味完这句话,心中有些五味杂陈。他没想到侯爷能看出自己在担忧什么,也没想到,他会安慰自己,说把侯府当成自己的家。 这世上,如此好的,又有几人。 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半晌,少年很轻地点了点头,说:“好,撷镜知道了。” 自他来到俗世间,尝遍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也曾以为会永陷泥淖之中,却不想在度过的这第十四个冬至,窥探到了明亮天光。 虽然这个冬至,还是没有吃到汤圆,少年的心里,却仿佛被一种比汤圆还甜的东西,悄无声息地扎下了根。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东西,在此后经年的光阴中,肆意生长,最终化成了不可忽视的情愫,难以拔除。
☆、番外二
冬去春来,流光易逝。 这几个月里,少年和侯爷一起,见过大漠的孤烟,赏过祁连的残雪,行过峥嵘的蜀道,终于在这日,来到烟雨朦胧的江南。 正是梅雨时节,丘陵低矮,树木葱茏,与排列齐整的房屋一同拢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含蓄灵秀,袅袅娜娜。 他们同撑一把油纸伞,穿过长长的巷道,行至碧柳河边。 少年过去不曾见过这般婉约的景致,此时只恨天公不作美,无法再尽兴些。 瞧出他的郁闷,侯爷笑了笑,用没打伞的那只手轻捏了下他的脸颊,说:“撷镜不开心了?” 少年道:“没有不开心,只是下着雨,觉着有些遗憾。” 脸颊被捏得有些发烫,他默默地抬眸望去,按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其实侯爷素来都是极好说话的,只是少年过去心里始终存着芥蒂,半分不敢造次。 连日朝夕相处,好容易才纵出几分肆意妄为来。 侯爷存着再逗他一逗的心思,又捏了几下,才收回手,笑道:“不遗憾,雨中的江南,也别有一番风味。” 闻言,少年眨了眨眼,一时欲言又止。 他们乘上一叶乌篷小船,慢悠悠地荡在水墨般的碧柳河上。 斜风细雨打落了岸边桃花,花瓣纷纷扬扬落下,有的随水漂流远去,有的落在小船上,点缀出几分缱绻风流来。 执桨的老丈手艺熟稔,将船撑得稳稳当当,如在平地前行般推开一圈圈水波。 侯爷似乎和他相识已久,在上船时同他颔了颔首。老丈便也不消吩咐,载着他们往两岸风景更盛的河道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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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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