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毕连天飞身而起,直掠到几丈外人家的后院里的一棵大树上。 温重九在心里“啊哈”了一声,有些像猫儿终于捉住了老鼠的感觉:果然不出我所料,这小子是假拼命,真要溜! 他立即追袭过去,但刚迈出一步,皮前突然闪起一道剑光!毕连天人剑合一直向他射来! 剑势足可摧枯拉朽,磅礴浩荡,如大风里的悲歌、峡谷中的急流! 温重九的人与刀竟被卷入这涛涛的剑意急流中! 惊电剑一刹尽发的锐气与锋芒,温重九的刀挡不住;这一剑上所蕴的剑意——也许是沛然的天地之气——温重九的人也挡不住! 剑与刀相交,温重九的刀登时碎成千片,四下飞溅,他的人也直飞了出去,摔在小巷尽头,全身上下起码有三十五个洞在流血。 毕连天“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他这一剑只求伤人,不求自保,温重九内力之强劲不在他之下,他所受的内伤也不轻! ——他是真的在拼命,因为不杀了温重九,他就摆脱不了纠缠,不能去救秋晓云,只有拼命,才有一线希望! 解残锷大吃一惊,他和萧独飞虽然没有动手,但两个人都已全神贯注,等待最佳的出手时刻,容不得半点分心,他因温重九之死而心神一动,就给了萧独飞可乘之机。 萧独飞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立刻出手!只一瞬间就连点解残锷全身二十八处重穴,解残锷直直地摔下墙头,他功夫再好,要冲开萧独飞点的穴怎么也得七八个时辰。 萧独飞跳下墙头,挟起毕连天,直奔韩府! 魏无花一拉腰间玉带的搭扣,一抹柔软的淡淡烟色流泻出来,一端握于魏无花手中,另一端飘然垂地。 秋晓云眼神微眯,“烟罗?” 魏无花手指轻抖,掌下烟□□流,“正是烟罗,今日它重现江湖,是你的荣幸。” 秋晓云手腕微动,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今日遇到我的剑,是它的荣幸。” 厅中的人看得明明白白,魏无花手指轻抖,丝丝雾色就象是自有生命一般,向秋晓云身上绕去。真正见识过烟罗的人,都已经死在烟罗之下,谁也想不到这著名的奇门兵器竟是非丝非绸、非缎非纱,而是一张密密的网!也不知魏无花如何能控制得它如此灵活,随心所欲。 秋晓云手中的剑划出一道弧线,这一道圆弧划得很慢,剑尖轻颤,光华幻动,似发又似收,似攻又似守,让人辨不清这一招之后还有什么变化,这一招的动作更是优美无比,仿佛带着天地间一种奇异的韵律。 烟罗将秋晓云团团围绕,封住了她身周所有方位,不留任何退路,烟色似有若无,象远山之云、海上之雾,甚至象雾气里的一缕柔情。 但柔情是没有毒的,烟罗却是剧毒无比,只要被它沾上,秋晓云必输无疑。 秋晓云那一招还未使完,旋又变招,剑光连绵,仿佛化为实质般在周身布了一隔离的防线,剑身上所带的内力将周围的空气搅动出一个个旋涡。 在局外人看来,秋晓云身上的衣衫立刻猎猎飞起,身周雾气激荡,却缠绵不绝。柔虽然不一定能克刚,但百石之弩,不可以射飘叶,秋晓云剑法虽厉,却摆脱不了柔丝牵缠,她一旦力尽,剑气再不能荡开烟罗,烟罗必反扑而上,毒将附骨! 多愁夫人之所以神秘可怖,正是因为无人知道她是如何取胜杀人,今日韩府虽然宾客盈门,但秋晓云一死,他们也必无活路,多愁夫人仍会是江湖中神秘的谜。 烟罗迷蒙,秋晓云的身形若隐若现,剑光如水如练,触到剑光的雾丝如被利刃切割而断裂飘散,但旋即又飞舞着形成新的束缚,竟令人分不出围绕着那执剑身影的丝丝烟缕究竟是真是幻? 秋晓云突然清啸一声,剑光暴涨!犹如夕阳红霞间忽然升起一道彩虹!又象江河万顷,忽然化为千丈飞瀑!围绕着她的烟雾因剑气冲击猛地一张又一收,秋晓云便在那一张的空隙间纵身而起,迅如闪电般地冲了上去!剑尖随身下指,正抵在身下迅速收拢起来的烟罗上! 飞舞! 烟一般朦胧、雾一般轻柔的罗网上,明亮的剑身、如雪的剑尖,发着水波般的光。在众人的目光中,秋晓云纤长苗条的身躯犹如被空气托住了似的停在半空,从容不迫地舒展出优美的姿态,酷似佛寺壁画中凌空飞翔的飞天,从扬起的衣角到绷直的足尖,都仿佛有天地间无声的韵律应和着。 烟罗那如流水一般连绵不绝的“势”被秋晓云冲断,而在魏无花尚未转换变化将之再接起来时,秋晓云一剑正点在这一断点上,就象点住蛇的七寸一般,制死了烟罗的所有变化! 这一招出手,所有在场之人无不动容! 在场宾客无一不是武林大家,秋晓云这招不守反攻,借魏无花运烟罗之力而凌空反制,真正是险到极点却又妙到毫巅,烟罗柔不可守,两方僵持下去,只要魏无花无力再支撑烟罗,秋晓云的剑便会顺势而下,趁虚而入,魏无花必败无疑! 每个人的心中都不由兴奋起来,他们的生死,全在这一战的结果上,在认为必死无疑的状况下,竟又看到生的希望,饶是众人都曾历尽艰险,仍抑制不住激动心情。 但他们忘了大厅里除了魏无花外,还有她剩下的二十个心腹亲信。 魏无花与秋晓云两相僵持,她的手下们不敢轻易下场插手,但暗器就另当别论了。 看出主子情况不妙,无数暗器象雨点一样飞向秋晓云。飞针飞刀飞蝗石、毒砂毒弩毒藜蒺,还有透骨钉、铁莲子等等,有些暗器甚至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如果秋晓云要躲避或击落暗器,其力必分、其势必弱,魏无花的烟罗顺势而上,立刻就能要了她的命,但她如果不躲,也立刻就会变成个大刺猬。 许多人禁不住失声惊呼,只恨自己不能扑上去帮秋晓云挡住,希望之后的巨大绝望比一开始就失望更令人无法承受! 但就在这满天暗器如雨中,秋晓云却忽然不见了。 ——在所有人眼中马上就要被射成刺猬时,转瞬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那柄剑。 烟罗是轻飘柔软之物,与对手硬碰硬乃是大忌,因为持烟罗的她在兵器上注入的内力必须比对手更多才能相持下去,但魏无花偏偏被秋晓云逼到了不得不硬较内力的地步,而正当她眼见部下帮忙以暗器夹击,所以加注内力想要将秋晓云一举攻杀时,秋晓云却忽然不见了,施与在那柄剑的力量也突然消失了,她鼓足全力与之相较的对手突然成了空的! 以魏无花的内力,蓄力一击何止千斤! 而千斤之力击空,又会是怎样的后果? 当魏无花发觉自己发出的内力竟没有丝毫着力之处,这庞大的力量竟打空之时,收力已来不及,只觉全身空荡荡地仿佛全被掏空了一般,身外巨大的力猛然挤压而来,魏无花此刻空虚的身体又怎么能抵挡?登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那些如暴雨般的暗器全被烟罗荡起的急劲气流卷了开去,而那原本会变成刺猬的人却出现在魏无花身后,三根纤长的手指,挟住了魏无花的咽喉。 一个使剑的高手,当然要有一双非常有力、非常稳定、而且非常灵巧的手,虽然此刻这只手上没有剑,但任何人丝毫也不怀疑它可以把一个人的咽喉顷刻捏碎的能力。 遁若飘风、击若雷电。 如果说魏无花的烟罗是天下至阴至柔,那秋晓云的武功就到了天下至巧至轻的极峰。 “咳咳。”魏无花咳了两声,吐出口中余血,哑声道:“好剑法!好轻功!” “过奖。”秋晓云的声音幽远如叹息,魏无花背着她,看不见她嘴角垂下的血丝,想要从魏无花那强大的气机下如蜻蜓点水般不惊涟漪、不沾分毫地离开,当今之世也没几个人能轻松做到。 她不得不弃了她的剑,避过烟罗受气机牵引顺着她的退势追袭,但硬行切断自身注于剑上的内力、又提全力以最快的速度移到魏无花身后,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作用于自身,仍然令她受了重伤。 秋晓云制住了魏无花的要害,并且拿她的身体当挡箭牌,魏无花那些手下自然是无可奈何,不敢再动手,秋晓云道:“魏无花,现在穷途末路的你,能不能告诉那另一人是谁了呢?”
花落花开(下)
魏无花道:“我早说过不会告诉你。” 秋晓云淡淡道:“你说那话时以为自己处于优势,而人在生死关头,往往会改变主意。” 魏无花冷嘲:“现在论胜负,为时过早吧?我虽然落在你手,可我的手下还在,你敢伤我一分一毫,她们就砍下这里一个人的脑袋!” 秋晓云的目光扫过这间宴客大厅,魏无花的手下已经散入众宾客座间,将手中的兵器架在离自己最近的客人的脖子上,这些人中毒一动也不能动,只要秋晓云稍有异动,别说砍下一个人的脑袋,就是砍下二十颗脑袋都没问题。 “看来这里用不着咱们了呢,早知道就不赶那么急了。” 众人随声看去,一人懒懒散散地倚在厅门边,意态狂狷、笑声朗然,另一人站在一旁,手抚前胸,似因急骤运动而平复喘息,望着魏无花的目光里是实实在在的惊讶。 秋晓云微笑,“不,你们来得正好。”她知道他们为了来这里一定费尽艰辛、惊险无比,目光落在毕连天溅了点点血迹的衣衫上时,从来都波澜不惊的眼神泛起了一丝涟漪。 萧独飞的眼光在魏无花手下那二十个人身上打了个转,而后冲魏无花一笑,“这位夫人怎么称呼?居然请得动‘东西双刀’?” 回答他的是秋晓云:“大名鼎鼎的多愁夫人。” 毕连天倒吸一口冷气,他与韩裁玉自小相识,和这位韩夫人相处来往也有十几年,想不到那位江湖大大有名的魔女竟曾和自己离得这么近。 魏无花厉声道:“毕连天!你今天帮着秋晓云,以后一定会后悔!” 毕连天冷冷道:“在下行事,从不追悔。” 秋晓云突然放手把魏无花甩到地上,甚至连穴道都没点,魏无花一惊之后又一喜,但立刻发现自己也象中了散功酥骨毒的那些宾客一样,一动也不动了!她大惊之下急忙向自己的手下望去,发现她们的身形都摇摇欲坠,“你们用毒?” “正宗雾灵宫的‘清风散’。”萧独飞对她微笑,“无色无味无嗅,随风而散,沾肤即起效,比你那一定要加在茶水才有用的‘散功酥’强多了吧?” 魏无花怒气填膺,几欲昏去,眼睁睁看着萧独飞为众多宾客解了毒,眼睁睁看着自己仅剩的心腹手下被押下,眼睁睁看着满面羞愧的丈夫强拉着神情不舍的儿子退出厅堂……眼睁睁看着秋晓云、萧独飞、毕连天他们三个安然站在自己面前!真真切切地明白自己大势已去! 秋晓云道:“魏无花,你还有什么话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3 首页 上一页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