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海吃了一惊,“她去那儿干什么?难道……不会是……去报信?”
毕连天道:“她决不会帮着萧独飞,她是为了救你而去。” 东方海更糊涂了,用力摇了摇头,想把里面塞得满满的浆糊摇开些,“她去那儿怎么就能救我?” 毕连天道:“她去问萧独飞你的仇人是谁。她既然能从萧独飞手里拿到解药,对付萧独飞想必有些心得,比你问有利,如果萧独飞说了,你和他就不会冲突起来。” 东方海道:“如果萧独飞不说呢?” 毕连天道:“那她就杀了萧独飞!你总不会和一个死人打架,一个死人也对你造不成威胁。” 东方海当时就跳了起来,叫道:“萧独飞是什么人!她也能杀得了?” 毕连天道:“十成有九成杀不了,但她的武功比你好得多,这你我都清楚,如果连她也不是萧独飞的对手,你更不是,她虽然死了,你却会心生警惕,会谋划一个谨慎的方案后再寻萧独飞的晦气,不会贸贸然跑去雾灵宫送死了。”他叹息一声,“无论她杀不杀得了萧独飞,你都不会再找萧独飞拼命,无论她是死是活,都能救了你,所以我说她对你们东方世家实在忠心。” 东方海又跳了起来,跳得比上次还高,“她又不是我们东方世家的人,为何要替我送命?” 这次轮到毕连天愣住了,“她不是东方世家的人?” 东方海道:“我也不清楚她的来历,她和她父亲来东方世家的时候我年纪还小,刚刚记事,记得他们父女是我父亲亲自安排的,对他们很客气,应该是知道他们的来历,我也曾问起过,但父亲不肯告诉我,她父亲在东方世家做帐房,她也在我家帮佣,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在意了。我们认识那么久,就象一家人,说什么我也不能放任她去送死。” 毕连天暗暗叹息,秋晓云是昨晚走的,又骑走了他们最快的两匹马,只怕他们赶到雾灵宫时,事情已经无可挽回,“那令尊的灵柩怎么办?” 东方海道:“救人要紧,让碧水替我送回去,反正她事实上已经是东方世家的儿媳了。” 毕连天道:“这样也好,我和你一起去雾灵宫。” 东方海忙道:“不行,家父的事连累你险些送了命,与萧独飞作对更是危险,我不想再把你卷进去了。” 毕连天微微一笑,“但我已经卷进来了,况且……”他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脸色也变得沉重,“我们‘南侠’与‘北邪’迟早都要一会的!” 毕连天与东方海死赶活赶地赶到雾灵山,却发现了一个大大的难题,他们谁都不知道雾灵宫在哪儿。两人正打算找个樵夫什么的问问,忽然听到一阵琴声,如万马奔腾、水落千仞,狂放而又激越。 东方海动容道:“这人好深厚的内功!” 毕连天道:“那一定是萧独飞。” 山谷间有一道流瀑,流瀑对面的峰上,有亭翼然。 萧独飞止手不奏,问秋晓云:“秋姑娘,此曲如何?” 秋晓云道:“宫主的琴声起音便高,愈弹愈厉,虽然声音浑厚,调子却悲怆激愤,阳过而阴不足,过刚易折。” 萧独飞叹道:“我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却控制不住自己。” 秋晓云道:“琴为天地之音,率性而发,琴音即心音,宫主莫非有极为伤心痛苦之事?” 萧独飞又轻叹一声,黯然无语。 秋晓云道:“这件事对宫主的打击一定很大,所以导致郁结于心,无法排遣。” 萧独飞默然良久才道:“你可知我为什么从不下雾灵山?” 秋晓云道:“宫主风华正茂又武功高超,却隐居不出,的确令人费解。” 萧独飞的目光悠悠望向远方,“我今年二十八岁,已经整整七年没有下山了。” 秋晓云暗暗叹息,整整七年,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就这样虚度了,究竟是什么事让这个文武出众的人如此消沉? 萧独飞道:“七年来,我每天睡不好觉、吃不好饭,几乎闷得要发疯了,但自从遇见你……”他的目光忽然晶亮起来,“不知为什么,自从有你在身边,心情就轻松了许多。” 秋晓云的心一跳,深吸一口气,道:“萧宫主,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说。” 秋晓云表情严肃,“我见过毕连天和吴青,对他们的剑法有一定的了解,你虽然强过吴青,但绝对不是毕连天的对手,因为你消沉太久,而毕连天的体力和精神却正在巅峰。” 萧独飞长叹一声,“我七年前就息了好胜之心,不再有争强斗狠的意气了。” 秋晓云道:“南侠北邪齐名,就算你不找毕连天,他也会找上你的,因为瑜亮并世,绝难同生!” 萧独飞还没开口,就听见一个年轻的、带着点淡淡寂寞的声音:“不错,上天既然生了萧独飞,就不该再生出毕连天。” 萧独飞心中一震,慢慢回头。 身后,毕连天白衣如雪,负手而立。
血海觅踪(3)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在心底里发出一声叹息。 叹息有时表示无奈、有时表示气愤,但此时两个人的叹息却充满惊讶与赞美。 毕连天望着萧独飞,那双眸中的神光既傲岸又忧郁,既张狂又沉凝,五官虽不十分俊美,却有种令人惊心动魄的深刻鲜明。 萧独飞也看着毕连天,缓缓道:“人说南侠非但生得一表人才,而且全身上下,任多么挑剔的人都挑不出一点儿毛病来,十个女孩子见到你,就有五对儿会动心,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站在一旁的东方海忽然觉得萧独飞和毕连天很象,同样的高贵而又寂寞,因为天下间已经没有几个人能做他们的对手。 萧独飞慢慢地站起,慢慢地走下亭子,站在毕连天对面。 东方海的手心里沁出冷汗,只觉附近的空气忽然变得干燥,耳朵也再听不到四周的声息,就连瀑布的轰鸣都似已消失。太阳暖暖地照着,轻风温柔地吹着,但他却觉得风冷厉如刀,萧独飞与毕连天虽未出剑,但发出的剑气竟使阳光都失去了温暖! 他知道,这两个人中必定有一个要倒下去,用鲜血染红另一个人的剑锋! “叮咚”一声琴弦颤音,似乎在一个极寂静极空荡的屋子里摔破了一个玉瓶,响声钉子般敲进了萧独飞和毕连天耳中。 两个人身子一震,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漫天的剑气立刻消失无踪。 太阳暖暖地照着,轻风温柔地吹着,瀑布跌落深潭,发生轰隆隆的响声。 东方海抬眼望向亭中,望着那个以琴音消弥剑气的人——秋晓云。 秋晓云很自然地站在那里,自然得如同秋日睛空上浮游的白云,全身上下没有一丁点让人看不顺眼的地方。 萧独飞道:“南侠与东方世家的少主联袂而来,不知我什么地方得罪了二位,要二位联手来杀我?” 毕连天一扬眉,“哦?我身上的杀气很重吗?” 萧独飞道:“杀气不重,但剑气太厉了,你的武功纵然可以将杀气收敛,但如果不是怀有杀心,剑气怎么如此冷厉?而那位东方公子身上的杀气也太盛了些。” 东方海恨恨道:“我只恨自己没本事杀得了你!” 萧独飞道:“你为什么要杀我?” 东方海厉声道:“因为我父亲死了!” 萧独飞吃了一惊,“令尊没赶上解药送达?” 东方海冷冷道:“家父是被人截杀于途中,如果不是晓云及时赶到,我和毕兄也已经上了黄泉路,这都是拜你那‘雾灵迷魂’所赐。” 萧独飞默然,叹息道:“你来这里,是想逼我说邮那个人是谁,我若不说,你就要杀我,是不是?” 东方海的声音如利冰切雪,“是!” 萧独飞的目光扫过毕连天和东方海,缓缓道:“你们两个如果联手,我一定抵挡不住,但我却知道,你们不是那种人。” 东方海哼了一声没说话。 萧独飞道:“但如果单打独斗,你们谁也杀不了我。” 毕连天承认:“不错,即使是我与你动手,你死了,我的伤也绝对轻不了。” 萧独飞道:“你当然不会这么冲动。” 毕连天也承认:“我当然绝对不会做这么不计后果的事。” 萧独飞道:“那么你们现在可以走了。” 毕连天摇摇头,“不,我们不走。”他的目光锐利如剑,盯着萧独飞,“你如果不肯说出那个人是谁,我和东方海就只好联手杀了你,你死了,那个人一定会出头。” 萧独飞吃了一惊,“你真要这么做?” “不错!”毕连天的脸色郑重而严肃,看得出绝对不是在开玩笑,“这种围殴而致人于死之事不仅有违武林规矩,更是没道义、下三滥的做法,所以你死之后,我一定向武林公布此事,再也不敢担当一个‘侠’字。” 萧独飞的脸色终于变了。 毕连天道:“我最后再问一次,你还有什么话说?” 萧独飞决然道:“没有!” 东方海的眼里迸出寒光,手慢慢握上剑柄。 秋晓云忽然道:“等一等。你们无需杀他,我知道那个人是谁。” 三个正虎视眈眈的男人全吃了一惊,萧独飞向她投去疑问的目光。 秋晓云微微一笑,“萧宫主,雾灵宫里知道这件事的又不止你一个人,你不说,不一定别人也和你一般守口如瓶。” 萧独飞冷哼一声,“她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秋晓云叹道:“萧宫主,你虽然身在芙蓉国里,却太不了解女人了,那些女孩子巴不得借我之手杀掉那个女人,怎肯替她隐瞒?” 毕连天和东方海都一愣,“那人是个女人?” 秋晓云道:“是个很漂亮的女人,叫纪凤姑。” 纪凤姑?毕连天和东方海看了彼此一眼,眼睛里都透露出同样的信息:他们谁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萧独飞愣了半天,忽然道:“如果你们打算去找她,我得提醒你们一声,她的武功绝不在我之下。” 东方海有些难以置信,“她的武功比你还高?” 萧独飞苦笑,“我若能胜得过她,又怎么会被她挟制到现在?” 秋晓云道:“宫主因何事被她挟制?” 萧独飞道:“这是我的私事。” 秋晓云笑道:“宫主既然不想说,我们也不勉强,既然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就此告辞了。” 萧独飞急忙道:“等等!” 已经走过他身边的秋晓云回头看他,“还有什么事?” 萧独飞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分外复杂,叹息道:“没什么,多保重。” 秋晓云白皙的脸上微带红晕,对他微微一笑,翩然而去。 毕连天、东方海和秋晓云赶回东方世家,远远望见东方世家时都不禁大吃一惊。那座宏伟的庄院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片瓦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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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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