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想弃卒保车,可我不愿。”闻雪朝继续说,“五殿下便是我给自己找的后路。” “若夫人让我把五殿下带回去,我便可说服朝廷与乌首休战。乌首常驻海上,背靠东境,便可继续走海路经商。不过不是与闻家,母亲大可与闻家切段往来,仅与玓儿一人谋划即可。” “父亲年老,离致仕不过几年而已。我如今已是三品京臣,储君即位后,便是闻家新的主子。今后这条商线便不再是闻家的商线,而是我与母亲的金银山。”闻雪朝放下筷子。 乌夫人靠在窗前,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儿子。她二十年前与闻仕珍勾结到一起,不过是你情我愿的利益往来罢了。闻仕珍做事不择手段,她自己亦不是什么好人。两人背着闻府正妻暗中往来,待东境海路打通,她便南下东海,与闻仕珍一拍两散,从此形同陌路。 二十余年来,一个念头一直在乌夫人脑中徘徊,那个留在闻府的孩子将来到底会怎么样?见到闻雪朝后,她欣喜中又带着些许黯然。欣喜之处有许多,闻雪朝上好的容颜,聪颖的性子,不输自己的果敢。而令她有些黯然伤神的,是这多年后终于重逢的亲生儿子,却在初见便拐着弯子想要算计自己。 她是在东海叱咤风云二十余年的女魔头,区区一介弱冠后生,便妄想在她眼皮子底下使手段? 闻雪朝见乌夫人陷入沉思,只当心中计策已凑效。果然,没过多时,乌夫人睁开了双眼,轻轻抚掌,两名侍卫闻声走了进来。 “将那人质戴上铁镣,带到此处来。”乌夫人吩咐道。 侍卫躬身告退。 乌夫人盈波扭转,望向闻雪朝:“我可是应了玓儿之诺,玓儿万万莫让母亲失望。”
还未等闻雪朝回答,乌夫人便倾身上前,两指点在闻雪朝身上。闻雪朝只觉胸口一酸,正欲张口,发现自己竟被乌夫人点了哑穴。 “玓儿弯弯绕绕说了如此之多,母亲又怎会忤了你的愿。我将人放回去,就当你我母子重逢之礼。”乌夫人盈盈一笑,“还往玓儿记得今日所言,今后要乖乖听母亲的话。” 半晌功夫,侍卫便将人带到了。赵凤辞身上戴了铁镣,轻易脱逃不得。他走进亭中,见乌夫人坐在上首,闻雪朝一言不发地坐在她身侧,双眸紧紧盯着自己不放。 乌夫人笑道:“给五殿下赐座。” 赵凤辞见闻雪朝沉默不语,蹙眉看向乌夫人:“你让我来此,是有何事?” 乌夫人挥了挥手,手下端上了一个木匣子。她当着两人的面将匣子打开,里面放着两颗白色的药丸。 “玓儿让我放你走,我允了。”乌夫人淡淡道,“不过你就像一条疯狗,这几年一直对乌首紧追不放。我自然拿不准放你回去是福是祸。” “这盒里装的一枚是尺素焚心丸,另一枚是解药。你若服下焚心丸,今后动了其他心思,害我乌首无处安身,我便毁了这解药,让你毒发而死。你若不服,倒也无事,我便让玓儿服下,他今后在岛上陪着我,享天伦之乐,倒也快活。”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与陪伴,这几周都有随机红包雨掉落~感谢在2020-05-08 09:27:16~2020-05-11 05:2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西南地区唯一公主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悟道者 10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观沧海【八】 闻雪朝没料到乌夫人还留有后手, 一时怔住了。 乌夫人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她把木匣子向前一推, 从容不迫道:“如何抉择,还凭殿下作主。” 赵凤辞把目光移到闻雪朝身上, 见闻雪朝迟迟没有动作,眸中染上了一丝怒气:“你点了他的穴?” 乌夫人并未回话,反而起身绕到闻雪朝身后, 捊起闻雪朝一缕发梢, 放在手心把玩:“若是任玓儿巧舌如簧,我们母子二人血脉相连, 恐怕早晚会被他哄得服服贴贴,你说是不是?” “我可是差点就被玓儿说服了, ”乌夫人凑近闻雪朝的耳侧, “你将东海局势说得丝毫不差, 却只言片语不提为何要将玉佩留给一个外人。你上岛后, 自打见到这赵家小儿,眼神便半刻不离他。只怕其他的都是幌子, 你要救这小子才是真。” 闻雪朝眉心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阖上了眼睛。须臾后重新睁开,目光又复清明, 定睛望向赵凤辞。 赵凤辞读懂了闻雪朝无法言喻之意,他让自己稳住心神,切莫中了乌夫人之计。 亭中几人陷入僵持, 雪白药丸静静放在匣中,无人动作。 隔了半晌,赵凤辞突然开口:“若我服下药丸,你会把我俩都放回去?” “那是自然。” “那么来日无论发生何事,便只是朝廷与乌首之间的恩怨,皆与他无关。”赵凤辞又说。 乌夫人笑了:“虎毒尚不食子,往后种种,与我儿又有何干。” 赵凤辞走上前一步,从匣中取出焚心丸:“望夫人一诺千金。” 闻雪朝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赵凤辞接过侍卫奉上的茶水,将焚心丸一口吞下。药丸刚入腹,他便感到体内出现一阵灼热之痛。他捂住小腹,堪堪扶住身边座椅,唇色已逐渐泛白。 “焚心丸性烈,初次入服确有不适,忍耐片刻便会缓解。”乌夫人将解药收入袖中。 又过了半柱香功夫,腹中灼热之感果然渐渐消退,赵凤辞咬了咬唇,直起身对乌夫人道:“给他解穴,我们即刻便走。” 长夜已至,两名被乌首扣下的延东军士手拿船桨,候在船头。乌夫人的手下为赵凤辞卸了脚镣,将两人送到了渡口。 “穴位已解,再过半个时辰,你便能渐渐开口,行动如常。”乌夫人对闻雪朝温声道:“玓儿,赵家小子的命还在我手上,切莫忘了与母亲的约定。” 闻雪朝索性闭上眼,不愿再看她。 乌夫人也不恼,将烟袋杆插在发髻上,环手于胸立在渡口前,看着他们的船渐渐驶远。 “夫人。”小乌娘子不知从哪儿冒出了头,弱弱问道,“夫人不是很舍不得公子吗,咋们就这么放公子走了?” “慌什么,”乌夫人唇角微扬,“赵家小儿身上毒药一日不解,他便一日逃不出我的掌心。” 两名延东军士见闻大人果然带五殿下从乌首手上逃了出来,抑制不住心中喜悦,刚驶出君留岛不久,便在空中放了信号烟,等候延东主舰前来接应。 木舟缓缓向前行,划破了平静的海面,月色如水,将海面映得波光粼粼。赵凤辞被乌夫人关在山洞里月余,眼睛还不太适应强烈的光线,只能闭目稍作休憩。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耳边传来衣料摩挲的声响,随后便有一道清冷的声线在耳畔响起:“中毒的滋味爽吗?” 赵凤辞微微睁开眼,只见一道修长的人影挡住月光,站在了自己身前。 船上只有一盏烛灯,光影时明时暗,他无法看清闻雪朝的神情,但从语调上看,这人此刻心情恐怕不大好。 他仰头问闻雪朝:“你能走动了?” 闻雪朝不知何时扯下了发弁,将束发的葛巾递给了赵凤辞:“海面波光伤眼,殿下可用薄纱绑住双目。” 赵凤辞没伸出手接:“烛光太暗,我看不清。” 闻雪朝身子僵了片刻,还是俯下了身,他展开手中葛巾,朝赵凤辞额前比划了一圈,将薄纱轻轻盖在赵凤辞眼前。 他双手揽过赵凤辞鬓侧,想要绕到赵凤辞脑后系一个结。却因木船颠簸,身子摇晃,系了几次都未系好。薄纱掉落在赵凤辞肩侧,闻雪朝刚拾起来,就被赵凤辞一把抓住了手腕。 闻雪朝的手刚才就一直在抖,此刻更是抖得厉害。 “闻雪朝,你在害怕什么?”赵凤辞一字一顿问。 闻雪朝似是终于泄了气,松开了紧绷的手指:“焚心丸乃西疆剧毒,随时有可能致殿下于死地。” “我知道。”赵凤辞仍牢牢抓着他的手。 “乌夫人是我生母,不会轻易让我有事。若再拖延一段时间,我定能想到脱身之法,殿下便不用受制于她,亦不用受焚心丸……灼心之苦。”闻雪朝悄悄缩回手,将葛巾扔在赵凤辞身上,冷着脸走到船尾,不再理会他了。 手心还残留着闻雪朝的指尖冰凉。赵凤辞怔然了片刻,心中被海风吹灭的燥热,又欲破土而出。 木舟驶过暗礁,来到了一片宽广的水域。海面停着三艘庞然大物,战船扬着赤金色的帆,上书“延东”二字。舰上灯火通明,千名西翼军将士在海上候着他们的将军归来。 祝老将军披袍擐甲立在舰首,见闻雪朝真的孤身入敌营,将五殿下完好无损地带了回来,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闻仕珍那老贼能养出如此胆量的后生,确实令人意想不到。 赵凤辞在一片欢呼声中率先登舰,闻雪朝默不作声地跟在他的身后。祝梁先问过五殿下蒙目的缘由,又对闻雪朝拱手相迎,语间透着赞赏:“巡抚大人不费一兵一卒便将五殿下救出,我定会向陛下明言,为大人邀功请赏。” 闻雪朝看了赵凤辞一眼,见他并不准备告知祝将军自己身中剧毒一事,便也不欲多言,只是拱手回了个后辈礼。 “叔公,今日离开君留岛后一路奔波,我与闻大人都有些疲惫。我们不如先休息一夜,明日再入大营细谈。”回到延东大本营,赵凤辞对祝梁道。 祝梁见五殿下消瘦苍白了许多,想必在君留岛受了不少折磨。他忙吩咐营中布置妥当,让赵凤辞早些休息,多养几日身子再谈也不迟。 “闻大人可在营中留宿一日?”祝将军问。 “任郡守在城中酒楼安排了客房,我便不在此处久留了。殿下与将军何时要谈乌首之事,我便再来军中。” 闻雪朝昨日翻来覆去,一夜未眠。今日更是天未亮便乘舟去君留岛要人,加之与乌夫人明枪暗箭交手了一番,确实已精疲力竭。 赵凤辞被将士们层层围住,他们担忧了多日五殿下的安危,如今殿下好不容易回来,自然难掩心中激动。闻雪朝见赵凤辞一时难以脱身,并未上前打扰他,拾起了桌上的葛巾,草草束在头上,便转身向外走。 看来五殿下在西翼军中深得人心,深受下属拥戴。军士们脸上担忧又欢喜的神色作不了假。 白纨早已牵着闻雪朝骑来的马候在门口。闻雪朝翻身上马,扭头看了一眼语笑喧阗的大帐,扬鞭示意白纨:“走吧。” 白纨策马跟在闻雪朝身后,来去间皆悄然无声。 回到麒麟酒楼,白纨牵着马去马厩,闻雪朝拖着步子,准备上楼歇息。他还未进院门,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沿着道路尽头传来。 赵凤辞换了件平日惯穿的墨袍,收起缰绳朝闻雪朝走来,却在离他一步之隔时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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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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