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上马后,赵凤辞突然对赵焱晟道:“四哥,你会是个好王爷。” 赵焱晟与赵凤辞虽同为龙嗣,但生平境遇大为不同。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赵凤辞唤他兄字。 他未做多言,只是上前拍了拍赵凤辞的肩:“五弟,闻大人,一路保重。” 赵焱晟与阳疏月站在东海王府前,目送一行人骑马远去。 “赵焱晟,你为何不将心中所思告知五殿下?”阳疏月问。 “他二人之事,又岂能容得了旁人多言。”赵焱晟捏了捏阳疏月的耳垂,“况且,闻雪朝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当初自北下南,闻雪朝心系五殿下安危,一路走马观花便到了杜陵。如今从东境返京,才得以赏味江南的好景致。 夏末初秋,沿途花开正盛。闻雪朝沿着河堤信马由缰地驰骋,赵凤辞便只能随他撒野。他不知从哪儿寻到两朵栀子花,偏要给赵凤辞戴上。 他拗不过闻雪朝,只能沉着脸,由着闻雪朝将花瓣别在他的发冠上。 临洲太守为迎接延东军人马,专程在易水河上备了画舫。闻雪朝饮了许多酒,卵足了劲招惹他。那夜,他对闻雪朝比往日都要粗暴些,宛若丧失了理智。 过了易水河,策马走过江南十二城。闻雪朝的迎合令他心中发狂,他们激烈地拥吻着对方,欲望刻进了灵魂,渗入了血肉。闻雪朝是如此放纵,他陷落在与心爱之人缱绻厮磨之中,好似要倾尽所有以作回应。 远远便看到了琊山的影子。闻雪朝策马来到赵凤辞身侧,对他笑:“殿下,我们甩开队伍多远了?” 赵凤辞轻吻他的眼角:“约莫已有三十余里。” 闻雪朝任着赵凤辞在山水间吻他,细碎的吻沿着脖颈往下。他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 吻毕,只听闻雪朝道:“白纨的人马已快到琊山。我而今要去同他们汇合,便在此与殿下分道扬镳了。” 赵凤辞神情一僵:“你不随延东军一同入京?” “我南下东境,本就是尽巡疆吏责。”闻雪朝道,“入了这广阳都,我便是内史侍郎,太子近臣,与五殿下并无私交。” 赵凤辞这时才明白,闻雪朝这一路上是在倒数着,还剩多少时日回到这生他养他的囚笼。 一路上的索取,都是在饮鸩止渴。 “朝中危机重重,殿下务必要万分小心。”闻雪朝接着说。 赵凤辞看着眼前人,缓缓道:“此次回京,我会拿到我自己想要的。” 闻雪朝笑了,他松开缰绳,伸手拉过五殿下的手掌,在他手心落下了一个轻柔的吻。 他跟着白纨走了。 赵凤辞盯着掌心出神,半晌后,伸手从衣襟内取出了一个坚硬的物事。 左虎符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离开荫城前,阳疏月将这枚家族世代保管之物交还给了他。 阳疏月对他说,殿下,时候到了。 他要得到自己想要的,包括他的心上人。 ***** 东境巡抚率先回京,向圣上详尽禀报杜陵府与乌首之战的情形。次日,延东大将军祝梁与监军皇五子奉旨进宫面圣。 靖阳帝龙体抱恙,已将监国之权交至皇太子赵启邈手中。近年来靖阳帝缺席早朝已成惯例,大多由太子临朝辅政。今日延东将军入宫觐见,靖阳帝竟破天荒来上朝了。 赵凤辞身着皇子袍服,随祝梁一同走入垂拱殿。他遥遥看到龙椅上坐着的鬓霜老人,拱手正声道:“儿臣参见父皇!” 立在丹墀前的太子凝起了眉头,殿中朝臣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五殿下是陛下龙子,行的本该是皇子礼,方才行的确是将领礼。 没想到靖阳帝挥手止住殿中人声,对赵凤辞和蔼道:“数年未见老五,还是这般有英气。” 太子赵启邈收回了打量的视线,对赵凤辞颔首:“五弟。” 待众人依次行礼后,靖阳帝问了赵凤辞许多与君留岛海战相关之事,赵凤辞不作迟疑,一一作答。 靖阳帝听闻乌首主力被延东军尽数歼灭,满意地点点头,和颜悦色道:“闻爱卿目睹君留一战,老五所言可都是真的?” 朝臣中随即走出一人。此人身着紫色云鹤朝服,手持青木笏板,温润出声:“启禀陛下,君留一战延东军士枕戈寝甲,一鼓作气,将乌首主力全歼,殿下此言非虚。”
赵凤辞的目光落在了闻雪朝身上。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闻雪朝穿朝服的样子。 领口处的玉结扣至下颚前,只露出极少颈部的肌肤。在那内襟之下,皆是他昨日留下的猩红痕迹。 赵凤辞觉得自己已被闻雪朝逼疯了,他竟在这九五之尊的大殿上,想起闻雪朝在身下丢盔弃甲的模样。 他盯着闻雪朝长身玉立的背影,心中思绪杂乱。 却见闻雪朝上前一步,接道:“殿下之言的确非虚,但所举之处皆是延东军功劳。臣身为东境巡抚,有巡查军纪吏治之责。今日欲参奏五殿下军中过失。” 赵凤辞愣住。 若没听错,闻雪朝要在御前参自己一本? 靖阳帝亦是一怔:“闻爱卿欲参何事?” 只见闻雪朝正色道:“臣参五殿下三不当。失防备之心落入乌首敌营,此乃一不当。众将操练时入帐饮酒,此乃二不当。巡防杜陵时当街纵马,此乃三不当。殿下有违军纪,还望陛下惩处,以儆效尤!” 闻雪朝回头看了木在原地的赵凤辞一眼,眸中尽是肆意之色。
第46章 诉衷情【三】 闻雪朝此言一出, 殿中大臣齐齐噤声,不敢朝殿上的靖阳帝和太子看去。 圣上今日召五殿下入宫, 本就是有大行封赏的意思。闻大人今日当堂弹劾五殿下,不正是拂了陛下的面子? 闻雪朝高举芴板, 抬眸看向上首的靖阳帝,又重复了一遍:“皇子违纪与将士同罪,请陛下明断。” 赵启邈眼神落在下首的闻雪朝身上, 又缓缓扫过面无表情的赵凤辞, 眸色幽沉。 半晌之后,只听靖阳帝沉声道:“老五, 闻卿所谏,可确有其事?” 赵凤辞垂目不语。 这要他如何回应?落入乌首之事尚可阐明, 是祝将军与他共谋的诈降之计。众将操练时入帐饮酒, 是他见到闻雪朝心绪不宁, 折返帐中饮酒使自己清醒。至于巡防杜陵时当街纵马, 闻雪朝被人暗算那日,他违了城中严禁纵马之令, 带着军队骑马奔过街巷。 闻雪朝所谏之事, 他的确件件都做过。 太子开口道:“五弟,父皇问你话呢。” 赵凤辞单膝跪地,拱手道:“闻巡抚所谏不假, 儿臣的确违了制。” 祝梁忙上前一步:“陛下,殿下他并不是有意而为之——” “儿臣在军中行事蛮横,还请父皇责罚。”赵凤辞打断了祝将军的话, 正色道。 靖阳帝皱起眉头,一旁的掌事太监见状,忙上前为圣上按揉经外奇穴。靖阳帝抬手指着跪在殿前的皇五子,面上露出无奈神色:“你呀,果真不让人省心。行军在外,竟养出这样骄纵的脾性!” 赵凤辞低头沉默。 靖阳帝面上露出失望神色:“念你监军延东数年,尚有军功。朕便不重罚了,减了你这一年的俸禄,好好回府闭门思过一番。” “儿臣领罚。”赵凤辞顿了顿,又道,“只是儿臣初返广阳,在京中……还未置府邸。” 赵启邈侧身看着靖阳帝,只听靖阳帝缓缓道:“你既然已过弱冠之年,该到出宫建府的时候了。城东旧王府废置已久,便先差人修葺一番,先住进去吧。” “是,父皇。” 太子全身一僵,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赵凤辞将赵启邈的一举一动皆看在眼里,未作理会。 靖阳帝又问了些杜陵吏治之事,闻雪朝逐一应答。听到闻雪朝推举郡守府曾经的幕僚为新任郡守,靖阳帝问道:“这辛衡的来历可查清楚了?” “回禀陛下,辛衡乃庐州人士,曾任地方县丞两年,在杜陵郡府当了六年幕僚,向延东军检举任季的便是此人。“ 靖阳帝沉吟片刻,道:“他此番虽有功,但未曾任过京官,仍需历练一番。先封作郡丞,日后再作考量。” 吏部尚书拱手称是。 几个时辰过去,靖阳帝面上已显疲态,他问了几句塞北军情,便遣众臣散了。 朝臣散去,祝梁对赵凤辞轻叹道:“五殿下,倒也不必被早朝波折碍了兴致。今夜云顶酒楼,叔公坐庄,叫上几个出生入死的弟兄,咋们去痛饮一番如何?” 赵凤辞应下,目光扫过不远处的闻雪朝。 闻雪朝面上神采飞扬,正与几位中书省的同僚在殿外有说有笑。赵启邈经过众人,年轻大臣们纷纷向太子行礼。闻雪朝笑眯眯地跟上赵启邈的脚步,同他一起走了。 他至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过赵凤辞一眼。 闻雪朝刚把赵启邈送上出宫的轿子,便听赵启邈道:“随我回府一趟。” 闻雪朝眼角带笑:“数月不见,表兄这是想我了?” 赵启邈被噎了一下:“你也不瞧瞧你那副小人嘴脸。” 闻雪朝弃了身后闻府的轿子,直接上了太子的轿。赵启邈眉心跳了跳,没说什么。 入了太子府,闻雪朝径直跟着赵启邈进了内院。 “怎么不见表嫂?”闻雪朝问。 听他提起祝容,赵启邈眉间才舒缓了一些:“容儿与朱太傅家的女儿游湖去了。” 太子与太子妃大婚已近六年,膝下虽尚无子嗣,但依旧伉俪情深,引得民间津津乐道。 待下人上过茶果,便听赵启邈开口道:“今日早朝你从旁助我,是怕我仍在诘责你自请南下一事?” “我向来看不惯五殿下在东境势头过甚,今日不过是想杀一杀他的锐气。“闻雪朝说。 赵启邈冷笑:“你可知父皇抱了怎样的心思?他如今愈发忌惮我,竟想趁此机会封老五亲王之位,这不是打定主意让我难堪么?幸亏你及时出手,现在老五身上那么多污点,父皇自然不能再提封王之事。” 闻雪朝拾了个如意糕,扔进嘴里:“莫说封王了,五殿下如此胡来,陛下不削他兵权都是好的。” “不过封赏没了,父皇为何仍要将旧王府赐给他?”赵启邈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他以皇子之身被赐王府为邸,你说父皇这是何意?” “陛下这是在敲打表兄呢,让你时时刻刻记着,你虽是储君,坐在一国之君这个位置上的仍是他。”闻雪朝微笑,“人家五殿下军功摆在台面上,你要陛下如何重罚他?。” 赵启邈思索半晌,似是觉得闻雪朝说的有理。他压低声音,看着闻雪朝的眼睛道:“你与他接触了那么多时日,依你来看,老五他到底有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闻雪朝一口吞下软糕,不由笑出声:“表兄有陛下亲封的储君之位,太子妃娘家手握重兵,身后还有娘娘,闻家,枢密院及中书省撑腰。赵凤辞他有什么,身上那把刀杆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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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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