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率军出征,闻大人也不来送送我?”赵凤辞挑眉。 还未等闻雪朝回答,赵凤辞便用大氅拢住了闻雪朝的身子:“进屋说。” 闻雪朝只眨巴眼睛。他全身上下被五殿下裹了个严实,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管家忙抱起九殿下去了别院,赵凤徽一路上委屈地想哭。五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见到闻哥哥,又不愿再理会自己了。 屋内地龙烧得正旺,熏暖得让房中人沁出汗来。满地皆是散落的香几巾架,一片狼籍中,两个交缠的身影倒映在屏风上。 闻雪朝的长发垂落在桌案前,他用一只手堪堪撑住桌角,狠狠咬住了赵凤辞的肩膀。 赵凤辞对肩上剧痛置若罔闻,他眸中映着火光,似是想把面前之人活活撕裂。脑中血流成河的江海,刀光剑影的厮杀,统统在这一刻化作了闻雪朝的身影。 无论天下如何动荡,那高堂前总是立着一人,拔地倚天,背后就是万千百姓。 案上人终于发出低哑哭声,赵凤辞的眼中缓缓恢复清明。 闻雪朝带着他从无边地狱回到人间。 赵凤辞打了水,替闻雪朝擦拭出汗的鬓角。闻雪朝闭眼憩息了半晌,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抬起手,拔下了一根自己的头发。 赵凤辞以为闻雪朝疯了,一把抓住他的手:“你乱捣鼓头发做什么?” 闻雪朝笑了笑,将头发用颈上红绳绑了一圈,递给了赵凤辞:“殿下之前送我的信物,在生死关头曾救过我一命。今日便断发回赠殿下,保殿下在雁荡关一往无前。” 赵凤辞怔愣了片刻,随即接过手中青丝,也将自己头发拔下一根来。他将两根头发结在一起,郑重地放妥在胸口处。 “我不在这些时日,你要多保重自己。” 闻雪朝笑了笑:“好。” 出发的时辰已近,赵凤辞穿上玄黑大氅,戴上坚硬的软盔,转身看向榻上人。闻雪朝此时衣衫半掩,颈间红痕若隐若现。他正用手把玩着自己的头发,在指尖缠绕了一圈又一圈。见赵凤辞回头望着自己,杏眼微扬:“此去镇北,我信殿下。” 赵凤辞想起,这是闻雪朝孤身上君留岛前对自己说过的话。这人总是一如既往地信任自己,甘愿以性命相托。他又有何故仍对闻雪朝相瞒? 他从内襟里取出了一枚晶莹玉令,双玉左阴右阳嵌在一起,合成了一个“芙”字。 “左右虎符,而今皆在我手。” 闻雪朝见到赵凤辞手中物事,突然直起身,眼中露出庄重神色。虎符相并,天下归一。这是能调动天下兵马的国之重令。太子如今不在京城,若赵凤辞真有意,此刻便能集结天下军马,将那九五至尊之位据为己有。 但他心中十分清楚,如今家国受难,社稷不安,五殿下断不会这样做。 赵凤辞等着闻雪朝的反应。闻雪朝却只是走上前,为他抚平了铠甲上的鹘尾。 “殿门恩泽不及关外勋功,臣候着殿下荣归。”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久等啦~ 感谢在2020-06-05 20:16:13~2020-06-06 20:37: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墨律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诉衷情【六】 雁荡关战事步步逼近, 关外硝烟又起,大批百姓拖家带口南下逃难。 京畿各镇纷纷开城门接纳流民, 然而日复一日过去,涌入关内的百姓越来越多。许多城镇存粮吃紧, 不堪重负,只能将南下的流民安置在城外临时搭建的营帐中。 羽林军拔营北上已数日,朝廷派出一万大军前去驰援雁荡关, 如同给北境的百姓送去了定心丸。冒着风雪从北境南下逃难的队伍比前几日少了许多。但因暴雪压境, 城外巡视的士兵每日都要从帐中搬出许多饥冻而死的无名之人,运到郊外的乱葬岗。 流民奏报接二连三从周边郡县送抵广阳, 京中高门大户照旧轻裘朱履,安常履顺。 靖阳帝下旨令太子留守南境, 以防生变。赵启邈接了旨, 即刻便向京中发回封了朱漆印的私函, 直达闻雪朝手中。 太子妃在太子离京前诊出了喜脉, 他并未将此事昭告天下,只告知了闻雪朝一人。 赵启邈在信中言, 广阳都如今危机四伏, 诸多人马虎视眈眈。让闻雪朝务必将祝容有孕之事秘而不宣,在他返京前照顾好太子妃。 字里行间皆透着将为人父的欢喜。信尾还附上一瓣桃花,让闻雪朝代为转交。 闻雪朝将信筏收入袖中, 思忖片刻,启程去了太子府。 太子府后院曲径通幽,寒松林立, 冬景倒是颇为雅致。闻雪朝刚随管事走入内院,便看到长廊处立着许多婷婷玉立的侍女,正围在一处,胆颤心惊地看着院中的冰湖。 “闻大人稍候片刻,小的这就去请娘娘。”管家躬身说道。 闻雪朝颔首,看着冰湖上凌空跃起的身影。 岁暮天寒,祝容身着茶色貂衣,将一袭长发用玉带高高束起,站在结冰的湖上练剑。她手挽一道剑花,随即轻点湖面,朝湖边的寒松直刺而去。眼见太子妃所经之处冰层断裂,廊上的侍女纷纷发出惊呼之声,担心娘娘就这么摔进湖里。 祝容余光瞥见岸边闻雪朝的身影,半途收回剑势,脚踏岸边青石,折转方向朝众人而来。她飘飘然落在来人面前,柳眉一挑,透着三分英气:“哟,闻玓。” 闻雪朝微笑:“多日未见,娘娘看起来倒是康健。” 祝容一见闻雪朝,便知他是来找自己谈私事的。她挥挥手让院中人都退下,便领着闻雪朝往院内走:“自你当了大官,要见你一面比登天还要难。”语罢扭头看了闻雪朝一眼,唏嘘道:“还是小时候比较可爱。” “娘娘是我表嫂,闻玓平日本当避嫌。”闻雪朝面不改色。 他与祝容已相识多年,年少时两人算是狐朋狗友,在京城行了不少弄柳拈花之事。当年祝容不愿嫁进太子府,便与闻雪朝合谋闹出了那出“始乱终弃”的戏本来。如今一人成了皇储妃,一人已是朝中重臣,终不复当年那般无拘无束。 祝容寻了个帕子,擦干了额上的汗水:“说罢,今日来找我是有何事?” “闻玓先恭喜娘娘了。”闻雪朝笑道。 祝容面上闪过一丝讶异:“赵启邈他……已同你说了?” “娘娘不愧是将府出身,身怀龙嗣还能剑不离手。” 祝容知晓闻玓这是在绕着弯子讥讽自己,瞪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此趟入府,莫不是赵启邈让你来当说客的?我这身子骨我自己清楚,容不得旁人说三道四。” 闻雪朝不言,只是从袖中取出一贴信筏:“表兄让我亲自交予你。” 祝容看到黏在信尾的桃花瓣,神情愣了愣,却没接过筏子,反而别过头去,低声喃喃:“尽做无用功。” 闻雪朝继续说道:“陛下派五皇子率羽林卫北上驰援雁荡关,五日前已离京了。” 祝容整个人一僵,缓缓回过头来,满脸难以置信:“皇上派赵凤辞出征?” 还未等闻雪朝作答,她便闭眼苦笑:“也是,依他的性子,必定是自请出战。” 扶着椅背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颤了颤。许久后,祝容终于自嘲般地笑了一下:“他当年誓死不从我俩的婚约,说是人命危浅,朝不虑夕,原来是此番意味。” 祝容自懂事起便知,她与镇北将军的长孙,天家的皇五子,立下了一门婚约。十几岁时,她看到镇北府送来的画像,心中又惊又喜。画中那个英姿飒爽的少年郎,会是自己此生的夫君。后来,她听到大人们津津有味地传述着五皇子如何孤身入敌营,斩杀胡人首将的事迹,便立志要练兵习武,今后随夫君一同征战沙场。 再后来,她如愿嫁入了帝王家,夫君却不再是梦中的那个少年郎。 “闻玓,赵凤辞一直心有所属。”祝容突然道,“他离京前我便察觉到些许端倪。” 闻雪朝饮茶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与赵凤辞在杜陵共事数月,可曾见过他的那位心上人?到底是哪家的千金,芳龄几许,门第如何,可是嫡出?” 闻雪朝低咳一声:“未曾见过。” 太子妃柳眉微蹙:“难道是镇北人士,赵凤辞从小长到大的青梅竹马不成?” 闻雪朝仿佛不欲继续多言,话锋一转:“北疆动乱兴许只是开端,延曲部此次突袭有些蹊跷,娘娘若想保腹中胎儿无恙,需得趁早做好打算。” 祝容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我乃大芙堂堂太子妃,自然是与太子殿下共进退了。” 赵启邈如今被困在南境,还不知何时能回京。当年祝容对五殿下有情,被迫嫁给太子多年,本应心存怨言,闻雪朝却没料到她会如此回答。 祝容望着眼前若有所思的男人,忍不住想起闻玓年少时的样子。他那时总是一肚子坏脑筋,却挖空了心思对在意之人好。她又如何不知,闻玓这是在对自己旁推侧引,纵然离了太子也要自寻一番出路。 她甩了甩身后束发,对闻雪朝磊落一笑:“闻大人还是顾好你自己罢。祝容虽只是一介女儿身,若有朝一日战火真的烧到城门口,亦能持剑拼个你死我活。” ***** 羽林军接连七日急行军,终于抵达雁荡关内第一城,云州。 云州背靠关隘,南临邱县,是北境十六州离塞外最近的军事重镇。赵凤辞的队伍刚入云州城,见到云州城中景象,军中气氛便变得沉重起来。 街边的店铺食肆皆已闭门歇业,客栈外的酒旗损毁严重,垂落在长阶前。行军过处只能听到北风呼啸,全不闻人声。整个主城区已宛若一座空城。 “云州知府何在?”赵凤辞猝然问道。 “回禀殿下,知府大人去了关隘哨所,给守军送军粮。”云州通判跪地磕头,“殿下,云州存粮皆已耗尽,知府大人从邱县借了些粮食,恐怕撑不了多久啊!” “朝廷的援粮车马过几日便到,先随我去关隘。” 赵凤辞一声令下,羽林军纷纷掉转马头,浩浩荡荡地朝雁荡关而去。途经镇北府,赵凤辞过家门不入,头也不回地奔入大雪中。 雁荡关坐落在绵延起伏的北疆山脉,城楼上插着镇北军的旌旗,随风漫卷飘扬。雪下得太大,羽林军难以辨别守军的方位。传令兵听赵凤辞指令,吹起了低沉的号角。号声如同饕餮巨兽的低鸣,席卷着北风上了关隘城楼。 城楼顶的瞭望兵定睛一看,只见冰天雪地之中,有一队披坚执锐的骑兵正从云州城驰骋而来。风中扬起了数千金边青龙军旗,迎风招展,遮天蔽日。 瞭望兵喉中发出一声悲怆的低鸣,他连滚带爬地冲下城楼,颊间已泪痕满面:“援军到了!朝廷的援军到了!” 雁荡关厚重的楼门被缓缓打开,一阵凛冽的朔风自关外袭来,险些吹翻了羽林卫的马匹。赵凤辞翻身下马,抬头看向前来迎接之人:“翟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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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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