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凤辞心中清楚,自班师回朝后,朝中对他巴结试探之人便比从前多了许多,闻雪朝是为了不让有心之人察觉出二人之间种种,才三番屡次在外人面前嘴碎损他。 闻雪朝还欲开口争辩,便被赵凤辞用手指堵住了唇。他抬手去推赵凤辞的肩膀,指尖却不慎勾住了赵凤辞玉冠上的发带,微微一拉,眼前人便俯下身来,倒像是他在欲拒还迎。院外传来赵凤徽小跑而过的哒哒声,还有阿申在后面追赶的呼喊声。纸鸢飞过王府的高墙,在万里晴空中飘荡。 庭院深深,高墙内外,一侧春色旖旎,一侧春满亭台。 ***** 永平三十四年夏,太子赵启邈巡视南境堤梁水利收关,奏请朝廷启程回京。数日后,靖阳帝准奏。 储君回朝是大事,路上不能出半点差错。靖阳帝在早朝时下令抽调羽林卫南下,护送太子返回广阳。 白纨上前一步,语间有些犹豫:“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白爱卿有何事?” “皇上,右虎符仍在怀王殿下手中,微臣尚不能私自调动羽林卫人马。” 白纨所言的确非虚,五皇子归朝已数月有余,皇上仍未收回他手上的右虎符。 朝臣们面面相觑,莫不是陛下忘了? 半晌后,靖阳帝缓缓开口:“既然在老五那儿,你找他要人便是。” 众人心中纷纷一惊,看来皇上并没有将右虎符拿回来的意思。可羽林军若今后便交由五皇子调遣,那还了得? 不出所料,只见闻仕珍行至御前,恭敬道:“皇上,怀王殿下如今执掌镇北军,已是日理万机,军务繁忙。若还需兼顾羽林卫,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 靖阳帝面上露出不悦神色:“朕决意之事,闻卿就不必再说了。” 闻仕珍微微一顿,仿佛有些意料之外。但见靖阳帝始终面无表情,只能颔首称是,退回原地。 朝臣们发现陛下近日心事重重,烦躁易怒,比起从前好似换了一个人。无人敢随意违抗皇帝圣意,垂拱殿一时陷入了沉寂之中。 刚下早朝,闻仕珍便唤住了往外走的闻雪朝:“闻玓,过来。” 闻雪朝停下脚步,跟着父亲穿过垂拱殿的后门,直达侧宫一处偏僻之地。 “你可看出那位如今在打什么主意?”闻仕珍冷道,“这么多年,邈儿哪件事做的不合他心意?如今镇北府凭空冒出一个五皇子,打了几场胜仗,便勾了他的心了。” “怀王行事莽撞,好意气用事,依孩儿看来不成气候。”闻雪朝不动声色。 “我听人说,你近段日子与怀王有往来?”闻仕珍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他紧紧盯着自家长子:“闻玓,父亲劝你一句,大事将近,莫要糊涂。” 闻雪朝笑了:“父亲,我与怀王同在枢密院当值,自然免不了往来。不过我俩性情不符,志向不合,只能为敌,不相为友。” ***** 朝廷派出的羽林卫在易水河畔与太子的人马会合,一行人浩浩荡荡,直朝广阳都而来。 赵启邈一路上都在催返京的队伍加快脚程。羽林卫见太子爷神色匆忙,许是回京中有要事,不敢有丝毫怠慢,一行人日夜兼行,不过五日便到了广阳都城下。 太子未曾目睹广阳之难,却在众口相传中通晓了山河破碎的耻恨。民间都在流传,赵家人是如何弃下国都,仓皇出逃。延曲部又是如何扬威耀武,当着全城人的面割下守官的头颅,让殉国的忠魂蒙尘。 若胡兵围城时他身在广阳,亦会领着守军迎刃而上,不会做那贪生怕死之人。可事到如今,击退延曲部的功勋已全落在赵凤辞一人身上。他不过离京数月,父皇便允了赵凤辞亲王之位,一身荣耀居众皇子之最。 苦心经营二十余年,谁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他此次回京,是来取走原本属于他的东西。 赵启邈刚进城,还未来得及去给靖阳帝请安,便被皇后邀至中宫相谈。他匆匆走入中宫,见到坐在殿上的母后,一时竟没回过神来。 闻皇后入主中宫二十余年,素来气色红润,容貌与桃李年岁无异。仅仅数月未见,她鬓边便新添了许多白发,衬着眼角细纹,已隐隐有颓老之态。 “儿臣离京这几月,让母后受苦了。”思及母后颠簸之难,赵启邈便对延曲部恨入骨髓。 “胡夷围城那几日,本宫只是身疲,挂记着邈儿便能撑过去。如今不得帝心,才是心中长痛。”闻皇后长叹一声,金簪玉珠在发间轻晃。 赵启邈心中一凛,自父皇即位后,母后就在这偌大后宫隆宠不衰,为何广阳之围刚解,母后便已失了帝心? 他咬牙切齿道:“可是与那赵凤辞有关?” 闻杏儿从未告诉过太子,当年她在闻府与长兄合谋,对靖阳帝施下魂寤香一事。皇帝中了二十年香,没料到却在延曲攻城时气急攻心,咳出了胸中淤血。自那以后,魂寤香便失了效用。除夕过后,她渐渐察觉到了一些端倪。从怠忽闻玓守城之功到不踏足中宫,皇帝对她和闻家愈发戒备。如今太子千里迢迢赶回京城,靖阳帝竟也没有任何表态。 若陛下真起了别的心思,那便别怪她不留情了。 闻皇后接过嬷嬷呈上来的雪帕,掩面垂泪:“圣心难测也就罢了,如今怀王如日中天,若因此耽搁了邈儿,本宫便是罪人。” 赵启邈一听,眸中多了几分寒意:“难不成父皇是要……” 闻皇后拭过眼角:“我听你舅舅说,皇上将右虎符赐给了怀王,如今他已能随意调动羽林卫人马。” 赵启邈冷声:“父皇怎能如此糊涂!” 羽林卫调遣之权不给储君,却给了个刚册封的王爷,此番用意已再明显不过。 闻玓还曾劝慰他,他身后有母家,太子妃娘家和中枢两院撑腰,赵凤辞此人不足为惧。如今赵凤辞大胜而归,不仅入值了枢密院,手上还掌着右虎符,握着镇北兵权。 这是要反了天了! 只听闻皇后缓缓道:“邈儿,你父皇如今已糊涂,如今只剩我们娘俩了。” 赵启邈攥紧了手中拳头,脸上表情变得有些怪异起来。他已明白了母后的用意。 太子派经营多年,在京中早已盘根错节,只手遮天。闻家如今在朝中有两相,翻覆朝野亦不在话下。但若要与手握重兵的赵凤辞抗衡,仅凭这些还远远不够。 只要拿到皇帝手中的左虎符,便可调动祝家十万延东兵马。 ***** 经广阳之围,京城宵禁令已施行数月。每日只要子时一到,羽林卫便会关闭东西南北四座城门,不让任何人进出。 北城门的羽林卫正立在入口两侧,挨个查验今日入城的最后一批车马。亥时三刻,一架简陋的马车自城门外缓缓驶来,马夫身着一袭黑色衣裳,头戴斗笠,看不清样貌年岁。 羽林卫依律拦下了马车:“入城文书何在?” 马夫佝偻着身子,颤颤巍巍地下了马,回到身后的马车上翻找着什么。 羽林卫有些不耐烦,用手中缨枪抵了抵车架:“磨蹭什么,还不快些!” “军爷,莫催。”车架内传来马夫低沉的声音,“小的在找送你们去见阎王的好物事。” 车架内随即传出“嘶嘶”的引信声,车前的羽林卫立刻反应了过来,他迅速向后退了一步,大声喊道:“快趴下!” 马车遽地燃起数尺高的烈焰,爆炸的碎片向四周飞溅。平地一声惊雷起,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滚滚浓烟冲天而起,北城楼陷入了一片火海。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0-06-11 10:48:30~2020-06-12 10:14: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仙台仙贝贝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诉衷情【十二】 修葺多日才建成的北城新门楼, 在冲天火光中轰然坍塌。 白纨带着羽林卫赶到北城门时,满地皆是烧焦的泥石碎片, 城门口的角阙已被火雷夷为平地。值夜的羽林卫伤亡惨重,城楼下哀嚎声一片。 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白纨眉头紧皱:“去寻那马夫的尸体,就算是残肢断骨,也给我一根根找出来。” 城北爆炸声惊动了全城, 越来越多的百姓围聚在倾圮的废墟前, 担忧地望着城楼下的惨状。 “官爷,不会是又要打仗了吧?” 羽林卫树起了人墙, 将围观的百姓隔开。片刻后,一名羽林卫来报:“白大人, 马夫的尸身找到了, 腿脚炸没了一半, 身子倒是还齐全。” 白纨跟着羽林卫走到城楼下, 在满地碎木中看到了一具烧焦的干尸。他伸手翻了翻马夫的眼皮,面色沉了下来:“是胡人。” 四周的羽林卫纷纷大骇, 延曲部才刚逃回关外不久, 为何那么快又有胡人出现在京城? 一名眼尖的羽林卫指着马夫半敞的胸膛:“白大人,他内襟鼓起,里面好像藏着什么物事。” 白纨扯开尸身的衣襟, 在胸前发现了一个缝了线的暗囊。他倾身上前,用短刃将那暗囊小心翼翼地割开,发现囊内装着一个短圆筒。 他捂着口鼻将圆筒解开, 发现筒内装着一封完好无损的帛轴。他展开帛轴,刚扫了眼开头的信启,脸上便变了神情。 白纨将圆筒交给身后的羽林卫:“将此物封妥,呈给陛下定夺。” 他顿了顿,又添了几句:“先去王府禀报怀王殿下,再送去御前。” 赵凤辞收到消息时正值拂晓。他起身更衣,盯着塌上的闻雪朝看了半天,见他呼吸平缓,睡得香沉,并没有吵醒他。只是将被衾轻轻盖在他身上,便起身出府了。 赵凤辞抵达御书房时,殿外已站满了中枢二院的大臣,众臣窃窃私语,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直到走入后殿,才发现太子,闻仕珍与阁老们早已候在里面。 太子抬眸瞥了一眼迎面走来的赵凤辞,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靖阳帝自屏风后走出,便看到屋子里早已黑压压站了一片,人人面上都带着惶恐。他并未多言,只是将一卷泛黄的帛轴扔在地上:“诸位自己看吧。” 闻仕珍躬身拾起地上的帛轴,刚展开一角,脸上便失了血色。 “这……老臣是真的不知此事。”闻仕珍撩起衣摆,径直在御前跪下了。 “老五可知,朕今日召你入宫,所为何事?”靖阳帝没理会下跪的闻仕珍,反而问起了赵凤辞。 赵凤辞道:“儿臣仍有些一知半解,请父皇明示。” 白纨半夜传来消息,称羽林卫在城门口截获了一封胡部的密信,信上详尽写着如何刺杀自己的谋划。他从前在雁荡关外和胡人打游击,已不知树了多少敌人,此类恫吓并不少见,因此心中并未多作计较。 “老五,朕从前只当是民间流言,不知你与闻中书是真的不对付。” 赵凤辞心中纳闷,这与闻雪朝又有何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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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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