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天雪地之间,唯有马蹄踏雪的急促声响。冰饕嘶鸣着冲出枯树林,天地间一片白雪茫茫。城门不远处隐约传来兵器碰撞的声响,一时却寻不到人影在何方。 呼吸间皆是寒凉水雾,闻雪朝只觉眼睫处落下黏湿之物,手心里一片冰凉。 不知是汗,是雪,还是泪水。 朔风凛冽,漫天飞雪,他找不到赵凤辞了。 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闻雪朝蓦地转过身,发现不是自己所等之人,只是白纨派来的羽林卫精锐跟上了自己。 塞北以北,靠近大漠的地方传来了一声嘹亮的骨哨声。闻雪朝怔怔地抬起头,发现一只鹰隼正翱翔在雪空之中,许是听到了猎户主人的呼唤,绕着城内的塔楼打了个旋儿,随即破开虚空,朝着大漠的方向展翅飞去。 他盯着鹰隼远去的方向,突然开了口:“可知城中那座塔楼有几尺高?” 一名羽林卫忙上前回道:“闻公子,那是延曲部的瞭望塔,楼高百尺,是整个北境的最高楼。” 闻雪朝背上箭筒,掂了掂手中长弓,对身后的众羽林卫道:“尔等,随我上。”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归了,久等啦!! 感谢在2020-07-29 20:11:15~2020-08-01 23:16: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西南地区唯一公主、猫儿丶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5章 最高楼【二十一】 “雪阵之战, 贵在驰援。”尉迟景道,“赵凤辞,已经晚了。” 他盯准了赵凤辞脚下的空隙, 在半空中虚虚一晃, 便绕至赵凤辞的身侧。短斧划破雪尘,扬起了一阵凛冽的风。 刺骨寒风撕扯着赵凤辞的身躯,斧刃正正砍入了他的后背。厚重大髦挡住了大部分的攻势, 却挡不住尉迟景手上的狠绝。十成十的力道, 震得赵凤辞向右趔趄了一下,嘴角溢出一抹鲜红。 手中剑在雪地中一点,赵凤辞稳住身形,索性卸下了身后大髦,目光一凛,便朝眼前的尉迟景直袭而去。 剑剑致命, 斧斧杀身。两人都弃了往日战场上的传统厮杀, 开始了近距离的切招。 天地间响起狂风的呼啸声,刀光剑影渐渐被吞没在风雪之中。 “还有多久?”闻雪朝转身问身后的羽林卫。 几名羽林卫刚砍杀了守塔楼的胡人, 猩红的血沿着剑刃滴下,渗过了身后的木板门。一人抬头望着垂立高耸的瞭望塔,微微喘道:“闻公子,还有七层。” 闻雪朝一言未发, 转身便朝上楼的长梯走去。羽林卫们见闻公子步履不停,亦不敢多做停留,匆匆打开水囊饮了口水,便跟着公子继续往上奔。 五,四,三, 二,一—— 闻雪朝压下胸间翻滚的气血,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一脚踹开了塔顶的大门。 从塔顶自上往下俯视,整座延曲王庭,乃至方圆数十里内的大漠长原,皆呈一览无余之状。 城门前的祭台在漫天风雪中尤为显目。闻雪朝凝眸细看,发现祭台中央正飞动着两道缠斗不休的身影。其中一人,就算在霜雪之中并看不清容貌,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是陛下!”一名羽林卫失声大叫。 闻雪朝盯着祭台上首的赵凤辞看,发现他落地的脚步隐隐有些虚浮,身形的敏捷度亦不如往日。 他受伤了。 还未等羽林卫们全涌上高台,闻雪朝已反手拔出了箭筒中的利矢,举起长弓,瞄准了祭台的方向。 羽林卫们统一往后退了一步,拔出佩剑,用身躯挡住冲杀上楼的胡人。 寒风夹杂着冰雪,拂开了闻雪朝额前的碎发。明澈的眼眸在纷飞大雪中,如同玉珠般熠熠发亮。他定定望着雪中的另一道熟悉的人影,搭箭上弓。 玓,明珠之光也。表字雪朝,取“云容颓玉宇,雪阵绞层霄”之意。 他总算明白,母亲当年在辞世前,为何要给自己取这样一个名字。 尉迟景制住了赵凤辞的左肩,举斧欲自他的斜后方狠狠砍去。赵凤辞还未来得及闪躲,却发现尉迟景已向后侧接连退了几步,停在了六尺之外的祭鼎前。 尉迟景眼中浮起一丝阴鸷,就在他方才站立的地方,插着一支闪着冷光的箭矢。 而赵凤辞的脸上,则同时掠过了一缕震惊之色。 箭矢尾端刻着只小巧的玉兔子。这是他让工器监专为闻雪朝打造的弓箭。 尉迟景并未给赵凤辞多作思索的时间,他阴森森地盯着箭矢射来的方向,从怀中掏出了封白红漆瓶。 “自身不敌,就遣人从背后下阴招。”尉迟景掂了掂手中白瓶,意兴阑珊道,“中原皇帝,本王还是小看你了。” 还未等尉迟景说完,赵凤辞竟双眼血红,扔下手中长剑,朝他扑了过来。 尉迟景顿时一惊,他没想到赵凤辞见了这清腐灵,会突然罔顾性命,径直朝自己袭来。连忙握紧了手中短斧,抬手挡住赵凤辞的攻势。 赵凤辞不顾朝自己头顶劈来的斧刃,一把抓住尉迟景持清腐灵的那只手,拉着他狠狠往地上一摔,两人皆体力不支,连滚带爬跌入了雪尘之中。 尉迟景见赵凤辞趴在自己身前,唇边扬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他左手举起斧头,就要朝赵凤辞的后颈挥了下来。 赵凤辞的手扔死死抓着尉迟景不放,仰首朝空中大喝:“再来!” 闻雪朝见尉迟景轻巧避开了自己射出的箭,脑中刹时间一片空白。 此箭既出,尉迟景便会心生提防。若是一发不中,便再难射准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赵凤辞扑上了尉迟景的身体,两人在雪地中滚作了一团。 恰在此刻,他看到赵凤辞猛地抬起头,望着自己所在的方向,开口说了一句什么。 闻雪朝看不清风雪中赵凤辞的口型,却突然间明白了,赵凤辞为何要卸下防备,拼死将尉迟景按在地上。 他在给他留第二次机会。 然而赵凤辞与尉迟景离得如此之近,两人身形几乎覆在了一处。若是轻易射箭,极易误伤到他。 闻雪朝闭上了眼睛。 十五岁那年,他问赵凤辞,五殿下,你相信世上有鬼神吗? 赵凤辞回他,心中无鬼,何惧鬼哉。 就因赵凤辞这句话,他信了那么多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即使步至穷途,命运多舛,也从未想过放弃。 天道好还,就像时隔那么多年,上天终于听到了他的呼唤。 风雪渐渐停了,天地间倏忽明朗了起来。 羽林卫们正在同长梯间的胡人缠斗,闻雪朝听到身后传来的厮杀声,持弓的手微微一抖。 他忽然想起在延福宫的马场上,赵凤辞从身后环住自己,两人的手交错相覆,练习射箭的那一日。 “深呼吸,放松右臂——”赵凤辞在耳畔轻声说着,握紧了他的手,拉动了弓弦。 箭矢将占风铎射了个对穿,占风铎跌入了枫林落红中,那是个暖融融的秋天。 他猛地睁开眼睛,将右臂缓缓放松了下来。 祭台上的两道人影刹那间分开了,地上人扬起了手中短斧,朝身上人挥了下去, 他拉紧弓弦,松开了手。 后颈处的钝痛感并未传来,赵凤辞听到空中传来一道挲声,便瞥见一道箭影卷着寒风,从自己的耳畔擦过! 身下人传来一阵低沉的闷哼,赵凤辞缓缓抬起眸子,发现尉迟景的颈间插着一支利矢,喉咙处正在汩汩往外流着鲜血。 尉迟景已经发不出声音了,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看着箭矢射来的方向。 闻雪朝站在塔顶的最高处,寒风卷过雪白鹤髦的边角,那双眉眼无悲无喜,只是静静望着远方的祭台。 而在善郓别府中,十七岁的闻雪朝也是这般站在画中,身后一片白雪皑皑。 尉迟景只觉得意识正在逐渐离自己远去,他睁大双眼,想要再看一眼闻雪朝站立的地方。 他这回终于看清楚了。 闻雪朝的视线停在身前全身染血的男人身上,从始至终都未留给自己半分。 赵凤辞咳了一口血,从尉迟景身上慢慢站了起来。他看到尉迟景的手臂垂落在一旁,指节动了动,扣在了红漆的封口处。 那瓶清腐灵,还紧紧握在尉迟景的手中。 赵凤辞瞳孔一缩,冲上前便要将白瓶从尉迟景那里夺过来。 “我——。”喉间尽是血腥,尉迟景已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望着高楼上的闻雪朝。 我舍不得杀你。 本王不杀你。 闻雪朝,你赢了。 尉迟景倏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缓缓阖上了双目。清腐灵的封漆完好无损,仍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林中传来阵阵铁蹄轰响,镶金的旌旗随风滚动,激昂的战鼓声响彻云霄。北大营打头阵,其后跟着羽林与镇北军。朝廷的大军正相继而至。 赵凤辞拾起染血的长剑,踉跄直起身,绕过尉迟景的尸体,朝瞭望塔的方向缓缓走来。 闻雪朝放下了手中银弓,无声地望着雪地里,朝自己走近的男人。 他与赵凤辞曾隔着江海山河,巍峨宫墙。 如今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座高楼。 ***** 可汗既死,延曲大军就像失了领头羊,不出三日便溃不成军,狼狈地退至安拉大漠外。延曲部推举出的新任可汗是尉迟景的二哥,据民间传言,此人性子胆小如鼠,担不了大事。
数日之后,赵凤辞接到了新可汗递来的受降书。这位新可汗的态度极为卑躬谄媚,将尉迟景先前的所作所为与自己撇了个干净。降书中直言,若两国停战,他愿带着部族中的胡人退居关隘五百里外,沿着秋林河建立新的部落国,永世不踏入雁荡关半步。 赵凤辞允了延曲部的和谈之邀,新可汗当即大喜,次日便差人送了个俘虏到镇北府来。 延曲派来的使者说,这名俘虏曾是尉迟景府中的头号幕僚,平日被尉迟景安顿在王庭府中,并不常露面。这几日见事态不对,想要连夜跑路,被新可汗派人给抓了回来。 “可汗拖我转告中原的皇帝陛下,尉迟景之前的种种计策,大多是听了这人的参谋。此人龌龊至极,可汗特将其送回给大芙,任贵人们处置。”延曲的使者恭敬道。 延曲部的使者走后,闻雪朝从屏风后缓缓走出,站在了面色阴沉的赵凤辞身旁。 “辛郡丞。”闻雪朝道。 辛衡还是同在东境时一般,十分胆小怕事。经闻雪朝一喊,竟吓得双膝一软,颤颤巍巍跌坐在了地上。 “陛下,闻,闻大人。”辛衡齿间直打颤。 “从前未曾细想,如今想来,辛本就是胡姓,潜伏在东境那么多年,倒是难为你了。”闻雪朝点了点头。 “辛衡,籍贯杜陵,母亲是杜陵本地人士,生父则是延曲部的贵族。本是任季府中一名幕僚,当年曾冒着风险入延东军帐,告知陛下任季欲刺杀我之事。因救我一命,当年经我举荐,升至杜陵郡丞一职,代领杜陵府务。”闻雪朝的语气冷了几分,“借我之手潜入中原朝廷,这番算盘倒是打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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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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