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展鹏心中无措,也不愿在这里与她多言仇恨,便道,“母亲,我现在去请大夫,杏儿好好照顾母亲!” 不顾贾彩霞的阻拦,季展鹏起身便走,他是贾彩霞的亲生儿子,岂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因固守礼法而送命? 即使被母家抛弃,可生而为人,活下去的权利并不是旁人给的! 季展鹏前脚刚走,贾彩霞便剧烈咳嗽,杏儿赶忙倒了水,从自己的嫩黄色腰带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将里面的粉末倒进茶中。 “夫人,您如今都这般虚弱了,别再多说话了,二少爷多心疼啊!”杏儿边说边扶起贾彩霞,将茶灌入她口中。 贾彩霞只觉得茶苦,但她已经是强弩之末,她哭喊一句,“青云……展鹏!” 就在季展鹏出庵堂为她寻找大夫时,贾彩霞在庵堂的破烂昏暗的屋子里,结束了她的一生。 季青云赶回来时,季展鹏已经为贾彩霞披麻戴孝。 季展鹏固执的不让贾家操办贾彩霞的丧事,跪倒在庵堂设置的灵堂之上,季青云失声痛哭,他与季展鹏不同,他打从心底认定造成贾彩霞离世的罪魁祸首便是季柳。 “展鹏,你记住了,母亲落到如此地步,都是季柳的错!” “兄长?”季展鹏怔愣的看着他,不知为何他与母亲想法如此一致? 季青云满面怒气,“若不是他,母亲如今还好好地在府中与父亲生活,岂会落到独自一人在庵堂中过这种不见天日的日子?” “可是若不是母亲为祖母下毒……” “展鹏!”季青云打断他的话,“从季柳来到京城之后,府中的一切都被他搅乱,你我原本有一个人人羡慕的家,可如今呢?” 季展鹏不说话了,他知道,他们生活的改变源自季柳,可这并不代表是季柳的错处。 若旁人如此对他,下毒暗害了他的亲人,他的报复定然比季柳还要大。 “如今,父亲与母亲合离,父亲续娶,母亲被抛弃在庵堂如今孤苦伶仃的独自上路,季柳却活的肆意,活的潇洒,你可甘心?” 在二人因季柳起争执之时,突然听到有庵堂的姑子惊慌失措的前来禀报,“二位贵人,后山河边发现了杏儿的鞋子,她……她只怕是随夫人而去了!” 兄弟二人大惊! 还未待二人派人前去探寻,便听报丧之人回来了,与之同回的还有贾真能和他的夫人。 “我的儿啊!” 灵堂中,贾真能默默站立,看着冰冷冷的棺材旁自己夫人声嘶力竭的嚎啕大哭。 季展鹏仍旧记得杏儿所言,贾府见死不救,心中恨意极大,“外祖父现如今过来可真是做戏做全套,母亲已经离我们而去,如今过来哭又有何用?” 贾真能心疼爱女年纪轻轻便离他们而去,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原本便五脏六腑俱裂,如今听到季展鹏充满仇恨的话心中震惊不已。 “展鹏,你为何如此说话?” “为何?”季展鹏冰冷道,“母亲落到今日结果,不正是外祖父与外祖母最想看到的吗!” “展鹏!”贾真能愤狠道,“你母亲去世外祖父难道不心疼?你竟然怪罪外祖父?” “难道不是吗!”季展鹏的泪溢出眼眶,“母亲一个人孤苦,即便病入膏肓也不让我去请大夫,只因为这是庵堂,这里男人不能进!母亲恪守着规矩,她满心期盼着半年后能从这里走出去,可是外祖父却做了什么,您只顾自己的名声,您与我父亲有何分别?!” “胡言!”贾真能被气的两手发抖,他刚刚失去了一个女儿,又被外孙如此诋毁,他晚年丧女已是伤心不已还要听这种诛心之言。 “你父亲续娶,我知彩霞定会心生不满,可毕竟他们二人已经合离,她自己看不开,竟让你埋怨到外祖父头上!”贾真能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她一个女人,不守妇道,竟然给自己的婆母下毒,这事是没有闹大,若是闹大了谁还敢娶咱们贾家的儿女?” 被激出来的话恰好与贾彩霞临终前的猜测不谋而合,杏儿又为贾彩霞以身殉葬,季展鹏此时对杏儿说的话深信不疑,定是贾府见死不救才导致了他母亲的离去。 “母亲确实做错了事,可外祖父竟然只顾母亲会不会连累府中其他姊妹,难道母亲就不是外祖父亲生的女儿吗!” 季青云赶忙拉住季展鹏,他们仇恨的对象不同,相对于季展鹏恨贾家,季青云更恨季柳。 而且如此对待外祖父,他们日后的官途可是会失去一大助力,于是他道,“展鹏,你怎地与外祖父说话!” 好不容易劝开了吵架的二人,灵堂之上只剩了贾真能夫人的哭声,悲痛欲绝。 人都已经没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大家心中各自有气,但都是亲人,更多的是对贾彩霞离世的悲伤。 季成悦知道贾彩霞离世的消息也是久久不能释怀,贾彩霞嫁给他与他相伴数十载,如今一朝去了,他竟满心惦念贾彩霞的好。 人这种动物尤为奇怪,总是在失去之后才知道想念,知道珍惜。 季成悦心情不好,阮竹心便在一旁安慰。 如今经过她的努力,江氏在府中越发没有地位了,她的软牙侬语在年轻漂亮更善解人意的阮竹心面前算是失了大半的战斗力,因为阮竹心比她还要温柔,还要善解人意。 自己的孩子记挂在嫡母名下,显然比跟着她要有出息的多,故而季成悦并未有将孩子重新交给她抚养的意思。 况且自府中有了阮竹心之后,周姨娘和范姨娘便开始合起伙来打压江氏,在三个女人精心照顾下,江氏有苦说不出,再也不见往日的嚣张跋扈。 如今的江氏有机会见到季成悦便只会哭,她想利用自己做外室那几年与他欢乐无忧的时光引起季成悦的同情,可季成悦有了阮竹心这个新欢,哪里还会记得旧爱,正如她当初入府,季成悦对待贾彩霞那般,如今她也自尝恶果。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江氏在府中越发没有了地位,她便起了旁的心思。 这日,周姨娘与范姨娘饭后例行消遣她,周姨娘原本已经打算下手狠辣,但她如今发现新主母的手段更是了得,某些时候,小门小户家出的姑娘更是让人刮目相看,于是她便带着范姨娘主动送上前去做那杆出头的红缨枪。 阮竹心会喜欢她的主动的,倘若真出了事,她也可将罪责往阮竹心身上一推,左右范姨娘会站在她这边,所以接下来无论她如何在江氏面前耀武扬威,这笔恨都会被江氏牢牢的记挂在阮竹心身上,这也是她决定出头的原因。 “江氏,你如今还不知悔改,整日穿金戴银,这些首饰也是你一个小小的妾室能染指的?” 范姨娘接道,“老爷是礼部尚书,最重一个”礼”字,府中自是有正妻,如今你不顾礼法,一个妾室岂能这般不知分寸,不知好歹!” “滚!” 江氏这次连个好脸都不给她们留,这二人整日吃饱了闲的无事拿她消遣,定是阮竹心那个贱人指使的,她抢走了老爷的宠爱又派她们二人来讥讽她。 “咱们偏不!”范姨娘早在江氏打压她时便一肚子怨恨,如今终于能正大光明的踩她两脚,她只会恨自己踩的不够重,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出手的机会。“我劝你如今眼睛放亮些,当家主母主持府中一切事务,仔细你说错了话还罚你跪佛像,抄佛经,让佛祖好好感化一下你那肮脏的心灵!” 周姨娘淡淡道,“错了,这种人可千万莫去佛祖面前了,平白的惹人嫌弃。” 范姨娘自打嘴巴,丝帕轻轻在嘴边拂过,“姐姐说的是,这种人连在佛祖面前忏悔的机会都没有,作恶太多,佛祖也不会给她留生机的。” “你们滚不滚?!” 江氏毕竟出身不好,在季成悦面前她能装作乖巧可人,可这两个算什么东西,也能依靠阮竹心过来打压她,若有一日让她重新夺回季成悦的宠爱,她一定找个人牙子把她们二人一并发卖了去! 江氏的眼神过于狠毒,周姨娘见好就收,她本就是前来挑事的,江氏是一个毒瘤,这种外来的野女子心思恶毒,谁知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种恨意转嫁给阮竹心最好。 “咱们走!”
第二百一十八章 王未雨绸缪【第二更】 二人走后,江氏将自己藏在衣柜后的包袱取出来,她这些年虽然紧紧扒着季成悦不放,想要出人头地,不再受人白眼,但暗地里也没少为自己留后路。 男人自古便是薄情的,她常年在外混迹,也只有这几年扒住了季成悦生了两个孩子之后,日子才逐渐好过起来,没有人比她更懂这一点。所以,当季成悦宠爱她的时候,她便悄悄的将季成悦送给她的东西都攒了起来。 如今小小的包袱里大额银票都有三张了,还有一些小零碎的首饰,还有她主持府上一应事务时,从府中扣留的一些散碎银子。 她就像一棵菟丝子,只要给她一棵大树那她便能拥有旺盛的生命力。 江氏知道贾彩霞离世,但对此她非常不屑一顾,只有傻女人才会完全依赖男人,男人有什么好,对你好时,你便是天边的月亮,对你不好时,你便是臭水沟里的癞蛤蟆。 人心自古难测,无论男女。 贾彩霞是个无福之人,本想着这福气应是她的,可没想到自己还是输在了门第上,一个小吏的女儿都压在自己头上,江氏冷哼一声。 她连贾彩霞都能斗的过,岂会怕一个小小吏官的女儿? 清点了自己的财务,为自己留了后手,江氏准备与阮竹心斗上一斗,而她在思考自己前程的时候,完全将自己的一双儿女摒除在外。 庵堂处理完贾彩霞的丧事,季成悦面对自己两个高大成器的儿子时心中也有丝丝不忍,他出钱在京郊的庙中为贾彩霞点了一个长明灯。 贾彩霞嫁给他为他生儿育女,恪守礼法,人虽霸道了些,但对他的助力实在不小,他也不是不念旧情的人,这盏长明灯也算是他对她最后的情谊了。 季展鹏这边,贾彩霞的丧事办完,他便赶去了杏儿的老家,而此事,杏儿的老娘头戴百花,哭的眼睛红肿,她在收拾东西。 见到季展鹏进门,她擦了擦眼泪,“二少爷怎地来了?” 季展鹏见到屋子里的素白的布,心下十分不忍,“连累您受苦了,杏儿伺候我母亲,如今又随她而去,作为儿子我十分感激,这是一点心意,您收下吧。” 杏儿的老子娘摇摇头,“二少爷,那是杏儿的福分。这银钱老爷已经给过老奴了,老奴自今日起便要远走他乡投奔亲戚去了,远离这个伤心地,二少爷不必挂怀。” 季展鹏将银钱塞进她手中道,“您收下便是,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也算全了杏儿对您的恩情。” “哎,老奴收下。”她捂着嘴哭泣,无声的哽咽更让季展鹏感同身受,她失去了唯一的女儿,而他失去了慈爱的母亲,他们都是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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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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