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有些怀疑自己读这么多年的圣贤书,君子风仪都在四五的光景被秦姑娘吞到肚子里了,看着月白锦袍的公子,更觉得自惭形秽,是他没能恪守君子品德,违背圣贤之道,定不能秦姑娘再祸害一轮皎皎明月。 “容安公子,你可知秦姑娘是何身份?” 华颜姑娘听见谢见涯的话,眉心微拧,眼眶冒火,亏她还当这书生是个纯良的,若是再离得近些,只怕她能将人瞬间斩于剑下。 秦姑娘嘴角噙笑,抱胸在旁,还得了空闲给华颜顺了顺毛,生怕她一个没忍住就将人劈了。 华颜姑娘:“哼!”早晚劈了他! 容安面露不解,浅琥珀色的眸子未动分毫,却朝着谢见涯的方向看去。 “谢公子是何意?秦姑娘自然是秦姑娘,还能有别的身份不成?” 看看,多天真的公子啊! 秦姑娘是秦氏女不错,可她想要的可是别家的秦啊! “说来江湖上的秦家不知是何处世家?”容安捏着下巴,似是在脑海中尽力思索名门流派,不得其解,又道:“秦家,风华山庄?莫不是……?” 谢见涯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容安公子的思绪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差点被套进了秦姑娘风华山庄遗孤的身份。 他只注意到了容安公子了然大悟的神情,自然也错过了秦姑娘眼中的晦涩不明,倒是华颜离得近,听到了秦姑娘口中咬牙切齿的“蠢书生”三字。 华颜姑娘袖中的剑翻了个翻,紧了三紧,差点没自己出鞘斩了那书生。 他还不知死活,见他的一番话起了反作用,忙道:“不是,不是,实话告诉你吧,秦姑娘拿了柄假的清霜剑欲前往试剑大会骗吃骗喝,容公子高义,她这样的人还是早日拆穿,让她脚踏实地的好。” 卫寰:“……”这书生有疯病吧! 容安不解,“若真如谢公子所言,你们一道而行,她品行不堪,你为何不制止?何况若真如公子所言,此等小人,定教她万人耻笑,哪能这样轻易放过?” “在下品行……亦不堪。”谢见涯艰难将自贬的话说出来,又道:“秦姑娘年纪尚小,大好时光,知错能改,又何必赶尽杀绝,何况,这个主意……其实……是在下想出来的。” 一句话到最后,竟是低不可闻,也亏得容安目不能视,听力极好。
秦姑娘居心叵测
谢见涯脸红得抬不起头来,只觉得他与眼前人真是不堪比拟啊! 秦姑娘不知何时也靠在一旁,兴致勃勃看着书生义正言辞,到最后却是嗤笑一声,扬声道:“说得对,这主意可还是你想的。”末了又加上一句,“日后也莫忘了才是。” 容安挑眉,温声劝服谢见涯,“依在下之见,秦姑娘并非这等寡廉鲜耻之人,不然只怕公子口中作假的清霜剑就不单单是架到了公子颈项间了,秦姑娘对胡言乱语的公子尚且如此宽宏大度,谢公子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卫寰已经很多年没瞧着这样精彩的戏了,见秦姑娘的剑出鞘,连忙叫声“好”,被秦姑娘凌厉一记眼刀看过来,识相地缩了缩脖子。 手里的瓜子也尽数落到了地上,委委屈屈躲他家公子身后。 要说有多害怕是假的,可他也确实被秦姑娘那一记眼刀吓了一激灵,像是夏天晌午暴晒的铁片被一桶冰水泼了下来,一阵颤栗。 华颜知道秦姑娘生气是真,却不是因为蠢书生暴露她们“身份”,毕竟与魔教怀忧城扯上关系不在乎名头上多扣一顶“冒领他人身份”的屎盆子。 何况只是暴露身份,还不如直接说她们是魔教中人,秦姑娘气的什么,大抵也能猜到。 要不怎么说书生蠢呢!凭什么不自量力地想拉人家回头啊!妄图借容安公子之势,迫使秦姑娘不去试剑大会,这才是触了秦姑娘的霉头。 不过,依着蠢书生的蠢相,也说不准他是真的觉得秦姑娘品行不堪,一力劝阻无果,寄希望于别人能让她“迷途知返”。 秦姑娘回过身来又是一副言笑晏晏的表情,书生惊疑未散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中长叹:唉,这可真是,又做了讨人嫌的事啊! “只知道书生姓谢,还不知贵庚呢?”秦姑娘笑眯眯道:“瞧着也是弱冠了吧?” “那位容公子可是而立之年了,竟也还未娶亲,莫不是有什么……癖好?” 否则怎么会听你在这儿说疯话呢? 谢见涯知道容公子三十有余,任谁见了都看不出来这是个三十多的人,但这话明显不是在嘲笑容公子,而是在笑他。 无非是笑他一个成年的男子还这样天真,余下的那一星半点的言外之意,他只当没听到,容安公子有什么怪癖,她也真敢说。 这一行人入暮河城时半点没有扎眼,容安公子风华绝世,谢见涯清潋明澈,华颜姿容无双,便是容公子身边的小厮也是有可圈可点的地方,却架不住一行人低调,与张扬在外的秦姑娘过目就忘的容颜。 也是奇了,竟有人会被这等姿容迷得转不过神来,画着柳叶眉,身段婀娜,一颦一笑都是温婉娇弱的女子,她除了会装模作样,怎会这般强势? 不禁想起了不知哪本野路子话本上的瞎编的话。 玉质天资美人骨,豪杰折腰,侠士忘义,乱国祸,尽付风月。 思绪转回来之时,觉得自己甚是可笑,野间花前月下的词调,说的都是那倾国色的佳人,只因风月无边,祸乱天下,如妲己褒姒之流,只从姿容上,秦姑娘可真是比不得! “依言与公子一道入暮河城,也算是结个善缘,公子平安无恙,就此分道扬镳。” 卫寰听到这番毫不客气的话,只道这姑娘可真是猖狂,明明漂亮姐姐还没说什么,刚想反驳,却被公子拦住。 “多谢三位,既然已到暮河城,想必与三位总还有再见之日。” 见他三人都不作声,容安公子也不在意,眯着并无神色的眼睛笑得光华夺目。 “容某静待他日清源山上,三位大放异彩。” 秦姑娘客套完道别的话便欲离开,秉着礼仪听完了,也不打算谢谢他的祝福,毕竟也不是什么真心实意听了让人开心的好话。 栎城下了场雨,暮河城也没落下,她们的小破院落门口圆滑的青石浸湿后更加滑脚,再加上天差不多黑了,三人慢悠悠走着倒也不碍事,只是前面的秦姑娘忽地顿了顿身子,冷不防就被撞上了。 谢见涯碰了碰自己的肩膀,还有些吃痛,原来比他强势的姑娘长得没他高,也就到他耳边的位置,力气不小,整天弱柳扶风,身娇体弱的身子,也不全是装的。 认真说起来,风华山庄的坟地上是他与秦姑娘距离最近的时候了,却也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又因着秦姑娘质顽劣,搞得他至今一直觉得她应是一副铁骨石身,这么一撞才觉出来,原来也还是娇软的姑娘家。 “阿颜,你明天把红的绿的剑套给我缝一个出来,我要背着清霜剑招摇过市。” 姑娘家说出的话还是半点都不娇软,他这点微末的思绪终究是自我沉醉下的妄想。 于今日到达暮河城前来参加试剑大会的人不在少数,多是些小有名气或是众所周知的派别家族,浪客们若不是早早来了,盼着有个归处,便是要临近最后一日,轻门户血脉,重仁义丹心,博得众人侧目。 诸如秦姑娘之流的,便是轻门户轻侠义,抱着金罐子上门乞讨,金罐子外还要镀层黄铁仿金,也可谓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啊! 再说寻影山林氏,也是今日到的,人家不必歇在暮河城的客栈里,虽说偌大的门派不缺这点银子,房间虽紧缺,又是天价,可林家家底雄厚,还真不一定在乎这点,只是没这个必要。 林楚两家既结为儿女亲家,亲家公亲家母都到门口了,怎能叫他们住在外头,只是林大小姐 不知怎地不肯上清源山,林孟生夫妇又宠着,便依了她的意思,就在暮河城的客栈落脚。 随行的弟子数十,个个着冰蓝衣衫,发带轻扬,引人侧目,任谁都知道这是林氏子弟,果真是器宇轩昂,风姿卓绝啊!
只不过缩在破落院落里的三人是没见着的,孤灯下的华颜姑娘捏针的姿态不若仗剑时好看,到底也是比秦姑娘强得不止一星半点,剑套也不是什么难缝的绣活,只是秦姑娘要的别致,想着怎么丑怎么来,说到底,丑到何种程度,华颜姑娘终是拿捏不好这个分寸。 秦姑娘背着剑准备出门时,红红绿绿的搭上秦姑娘的青衣,华颜犹犹豫豫道:“还是别了吧?” “你放心,风华山庄遗孤的身份,到现在还是假的。”秦姑娘边说着边冲华颜姑娘抛了个媚眼。 谢见涯摇摇头,良久无言,却还是跟上了。 秦姑娘不该抱有这样的幻想,她曾在话本子里见过一句话,一失足成千古笑,枯骨缠绕流离身。 死而复生的无稽之谈便罢了,十载怨恨,百鬼缠身。 千般流转,徘徊梦萦,又如旁人的狼子野心,辗转悔悟,因果报应。 至此时,都只是有了一个借口,黄泉久待不肯离的魂灵怨恨消逝得以安息,快要放她出生天了。 正待几人闲逛之际,秦姑娘的帷帽被一位俏丽调皮的少女撞下,她连声说着:“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没有受伤啊?” 姑娘身着鹅黄交领襦裙,双手背在身后,想必是方才太过兴奋,背对秦姑娘一时不查才撞到的,看她一脸焦急,倒不是故意的。 只是不巧碰丢了秦姑娘奇丑无比的剑,剑套松口,隐隐露出了霜花纹路清霜剑就这么裸露在地,秦姑娘赶忙将剑捡起来,像是怕被人看到,匆匆起身将要离去。 只不过街上来往的江湖人众多,虽是短暂的片刻也足够有心人看清楚了。 谢见涯为她捏了一把汗,作死啊! 碰瓷到了寻影山的大小姐身上,据说大小姐是个娇蛮任性的主儿,你要是真的受了伤也就罢了,可瞧瞧这弱柳扶风的身姿,一看就是装的啊! 可转念又一想,倒也说不准这二位谁更娇蛮些! 林大小姐方才见自己撞的这人非但不作声还匆匆离去,不禁皱了眉头,直觉以为这人定是有鬼! 华颜见林大小姐伸手要拦,连忙搀着秦姑娘作势要走。 “姑娘,你没事吧!我们快些走吧!” 林大小姐也不能强拦着,所幸不远处林孟生夫妇眼瞧着这一切,忙上前道:“这位姑娘,既是小女冲撞在先,我看姑娘身子多有不适,在下正好带了位神医,不若为姑娘医治一番?” 华颜警惕地看着林氏一家,拽着秦姑娘的袖子,“姑娘,大夫已在家中候着了。” 谢见涯也道:“是啊,姑娘,到底是女儿家,您身子不好也不能轻易相信他人啊!”说完还面露不善朝向林孟生。 林月疏不乐意了,“我爹爹好心,请你家姑娘看病,封长舟的医术可比那些江湖野郎中好多了,嘿,你们还不识好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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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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