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姑娘昨夜莫名了一场,不知不觉睡着之后,吓得华颜够呛,确定了人只是没心没肺睡着了,才松了一口气,大早上的叫不醒,又吓了她一身冷汗,对秦姑娘的牢骚声也没好气。 “我声音不大点儿,你能醒?” “这不是醒了,有点饿了,吃完饭咱们还能去凑热闹。” 华颜哪有不依着她的时候,刚巧谢见涯在门外踌躇不决,只得无奈道:“昨儿个没把那书生吓跑,今儿你还能拿什么理由不让人家跟着?” “让他跟着就是了,平白的咱也不是人家什么人,就算不让人家去,人还不能自己去啊!” 秦姑娘这话声儿大的差点响遏行云,惊到了门外的鸟儿一个趔趄,又默默缩回去了。 朝饭谢见涯没来得及做,秦姑娘慷慨大方上街边的摊上买了十来个馒头,全塞到了蠢书生怀里,末了还挥一挥衣袖,展现自己大气。 谢见涯无奈,从纸包里取了馒头啃着,边跟着秦姑娘一道上清源山。 “谢见涯,昨天我是真的想杀你的。” 听听人家这坦荡诚实的话,华颜姑娘毫不意外,就是可怜了书生一口馒头没咽下去,差点噎着。 书生拍拍胸脯,打了个嗝,心念转了无数,原来是真的想杀我的,为什么没杀呢? 那现在不想杀了吧!那没事了。 他冲秦姑娘笑道:“我知道,但你肯定不会。” 虽不知道盲目的自信是哪来的,事实上秦姑娘自己都没把握一定会放过他。 “姑娘真的杀过人吗?” 书生问的话像是笑话,世人眼中的魔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区区杀人这等小事,何足挂齿。 尽管魔教并非世人口中所言,但追魂令下亡魂几多,也不是虚言,怀忧公子之徒,怎么可能没沾染人命。 书生终于觉得自己说的也不对,忙加上,“我是说,未作恶之人,无辜之人,秦姑娘亲手杀过吗?” 华颜听了这话,先行思索,她是杀过人的,秦姑娘尚在蜀地之时,怀忧城和无归林似铁桶一般,离开蜀地之后,遇到的杂七杂八的人,奸恶之徒,心怀叵测之辈,她杀过的,而秦姑娘,好像还未沾染过人血。 谢见涯悲悯瞧着秦姑娘,好似她正要做的是件愚不可及的蠢事,毕竟纯良至此的姑娘,狠下心来也是件难事。 “你可真讨人厌烦啊!谢见涯!” “风华山庄的遗孤,手上半点鲜血未染,真的能坦坦荡荡说要让旁人血债血偿吗?” 这便是小瞧了秦姑娘了,师父教导她的时候,总让她明礼仪,晓品德,为的就是怕秦姑娘某一日心火骤起,残杀无辜。 易公子是响当当的正人君子,哪怕沦为魔教徒众,也决不能容忍自己徒儿是个残忍嗜杀之辈,而报仇雪恨多得是法子,不必拘泥于非要手刃仇人。 “哟,你又知道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谁偿还什么血债了?” 他可真是厌烦极了秦姑娘三分轻松五分讥笑的口气了,未等他反击,又听到一言。 “那你呢?你又能为你高高在上的宗亲们做些什么?呵,他们怕是更稀罕你去死呢?” 华颜默默往秦姑娘身边凑了凑,后又稍稍将她带远了点,生怕管不住嘴的秦姑娘被打。 早知道这俩人不对付,先前几次还是口头上占占便宜,势均力敌,今次秦姑娘说得确实有些过分了,她防备着谢见涯发些不知所谓的小脾气,却见书生四平八稳,纹丝不动,少顷撇了撇嘴,又拿了个馒头塞到秦姑娘手里。 “你买的,还热着,尝尝?” 华颜:……有点没出息是怎么回事? 再看秦姑娘,将馒头放在嘴边,最后只是揪了一块,余下的又全给了阿颜,边咀嚼着边道:“尝个屁啊!本姑娘又尝不出来!” 谢见涯哑然失笑,心说那还真是啊! 莫名又有些心疼,忽然想伸手摸摸秦姑娘的头,被华颜抢先诱哄,“别闹,这不是你给昨天那只松鼠买的吗?浪费一个少一个。” 谢见涯:哦,松鼠啊!原来秦姑娘在山上还养了只松鼠啊! “啧!阿颜你别胡说!”
一门师兄弟
秦姑娘三人到的不早不晚,刚刚好,旭日东升,晨露尽,林霏散,昨日少年不更事,今朝志得意满站在台上,高台之上俯视着他的人自然是一番恭维称颂,英雄出少年已是陈词滥调,更有言之意气风发,朝气十足,孰不知他已成众人可预见的笑柄了。 台下之人,磨拳搓掌,蓄势待发。 虽说台上那少年有些许微末的实力,毕竟车轮战下犹站立台上,小瞧了对手吃亏的是自己,但众人亦知,昨日他受伤也不见得真就是些不碍事的皮外伤,而且短短一夜的功夫,他还真不一定修整到何种程度。 想踩上一脚也得量力而行,免得到头来反倒是自己丢了面子。 思忖这些的人,实力也不见得就比那少年强许多,实力差距太大的人都不会在前期浪费自己出场,任谁都知道,越靠后意味着越强势,掂量自己分量的同时,也不愿把大好的机会浪费在小人物身上。 秦姑娘目光审视那正要出场的人,余光却扫到了一位忽而冲出的少年,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冲上台,打消了台下诸人的念头。 来人锦缎蓝衫,乌发半披散身后,油腔滑调还带着埋怨。 “师兄!我不就是在赌坊里待了一夜,你至于么?我还赢了好多银子呢!” 显然这人并不知道自己跑到了什么地方,不远处他口中的“师兄”,嘴角噙笑,面色铁青,只一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台上的师弟。 蓝衫少年还是抱头缩在地上,生怕他师兄揍他,末了觉得周遭太过安静,才小心翼翼试探出头,抬眼便看见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短打装扮,沉静望着他。 一时周遭气氛有些诡异,仿佛空气都凝滞了。 短打装扮的少年未动,只道了句,“还打不打?” 蓝衫公子蹲在地上愣神的功夫,回道:“啊?” 懵懂无辜的神色,还带着通宵过后特有的乌青眼角,极有可能是被师兄打出来的。 台下哄然大笑,秦姑娘三人也忍俊不禁。 蓝衫公子的师兄无奈扶额,铁青的神色转阴为晴,佯作怒气,“你给我过来!” “不过去,去了你肯定又要打我,不去!” 师兄只好哄道:“不打你,给你上药。” 蓝衫公子看了看身旁另一个少年,脸上也有伤痕,便想拉着人一起过去,不成想没拉动。 不远处的师兄看见了额上青筋外露,却也不便上去,规矩便是如此,台上两人只能剩一人,他师弟横冲直撞,也该让他吃点苦头了。 本以为台上的少年会把不懂事的小子踹下台去,不成想他竟是拽着人,直挺挺朝人师兄那推。 高台之上的楚家主神色未明冲正气宗无甚用处的宗主颜召说道:“贵门派的弟子率性天真啊!” 我知道的,这绝不是夸赞之词。 颜召简直没脸去见他师妹了,忙抚了把脸,端正仪态,恭恭敬敬回礼,“楚家主谬赞,云儿只是被他师兄宠坏了!” 楚独傲:……呵呵。 说真的,方流云以前也是和段干信一样被柳副宗主教养的,正气宗小辈之中只有他二人有资格继任宗主之位,最初便是朝着一正一副的宗主去的,实在是段干信年长几岁,见着年纪不大的师弟便心软,对方流云有求皆应,硬生生宠出来的随了师父的纨绔。 颜召每回碰到二徒弟翻了什么错,都会跟人解释一番,小云儿这是被信儿宠坏的,可没人信,都道是他做师父的不务正业,把徒儿往歪门邪道上领,他可真比那六月飞雪的窦娥还冤枉啊! 颜宗主全然忘记了,二徒弟懈怠功课后是如何“误入歧途”的。 台上只剩了短打装扮的少年,只是试剑大会第二日第一场,依然是这位少年胜出,不管方流云如何不着调,他正气宗上下早就是旁人口中的笑柄了,多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笑话,实在不足挂齿。
第二场比试虽仍有人打着踩着少年上去的念头,可大把的风头被方流云抢了个干净,此等心思多少也歇了歇。 不出意料,那少年输了,却是干脆利落地认输了,全然没了昨日非要站到最后的劲头。 秦姑娘见他下来之后,依然无人亲近,孤身朝着树林走去,便招呼华颜和谢见涯。 “走,带上口粮,去看看我们的小松鼠。” 浩荡三人尾随,便是再厉害,也不能全然隐匿行踪,更别说谢见涯不是江湖中人,也从未打算偷偷摸摸靠近。 他也是方才刚知道秦姑娘口中的“小松鼠”就是这一其貌不扬的少年,就是不知他何处入了秦姑娘的眼? 顾忌少年这个年纪都会有的不甘人下的羞耻心,秦姑娘买馒头喂松鼠实在不是个很好的主意。 所以秦姑娘仗着自己没吃早饭,光明正大地当着人家的面啃起了馒头…… 谢见涯:不是给人家买的馒头吗? 秦姑娘宛若看傻子的神情看他,你可怜别人的时候都是施舍人家馒头的? 华颜也被秦姑娘一番动作搞得摸不着头脑。 “饭桌上更容易谈话不是?”更重要的是,松鼠般警觉的人,突然有个陌生人上前搭讪,总会怀疑是心怀不轨。 果然秦姑娘没安好心啊! 少年看着不远处的三人一人抱了只馒头啃,上眼皮一直跳,无话可说。 他虽是穷苦小镇子里出身的人,没见过大世面,却也不至于连白面馍馍都眼馋,虽然连着啃了两日又冷又硬的饼子,他确实有点腻味了,正在心底说着自己不馋…… 偏生可气的事拦不住,肚子这时候不争气得叫出了声,少年一时无地自容。 谢见涯偏偏在这时候打了个饱嗝,像极了在嘲讽人的模样…… 秦姑娘和华颜不禁怒目逼视,书生有点小委屈,但不敢说。 一开始的时候是他会错了意,可秦姑娘也没说清楚啊!一股脑将馒头塞到他怀里,任谁早上没吃饭,不当是给自己准备的啊! 所以这时候他吃饱了,还有点吃撑着了。 委屈难耐的谢见涯,一时冲动,全塞到羞红了脸的少年手中。 “都给你,别给那俩人留。” 少年又是一副恍若看呆子的神情凝视着他,后面露不忍,觉得便是如此也不该嘲笑,边恭敬回道:“谢谢哥哥姐姐们好意。” 秦姑娘觉得自己被个十四五岁的小子忽悠了,也许并不是她的错觉。 “哥哥姐姐们如何称呼?一饭之恩,付青山定牢记于心。”活脱脱一本正经的在哄着这几个年近二十的孩子。 倒是不错的进展,好歹知道人家怎么称呼了。 “萍水相逢,名姓无谓。” 套近乎的事谢见涯是不会做的,秦姑娘捡的人多了都是麻烦,但书生应该有书生的样子,他旁若无人孜孜斫斫追问,“浮云镇是何处胜地?为何我所阅山川地域典籍中并无此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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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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