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空出世的秦氏女,他还听说过一些莫须有的传言,只怕早有人期盼能与之较量,此等殊荣落到他钱何有身上,管他真真假假,他只道江湖上尔虞我诈,波谲云诡,竟也是侠骨柔肠,寸寸丹心的。 他见识浅薄,与他对面的青衣女子,眼眸如秋水,横波自揽,生生让他想起从前喝花酒醉朦胧间听到书生羞红着脸吟诗。 “娴如娇花照水,动如弱柳扶风。” 谢见涯似有感应般直勾勾盯着台上的男子,华颜在一旁看得揪心又好笑,只秦姑娘方才那般矫揉造作之态,她就料想会有这一幕,只是累得书生平白担心一回。 为了坐实被楚家安排的假冒的秦氏后人,秦姑娘也是盘算了良久,堂堂正正的比试若是赢不了,耍计谋加些筹码自然也无可厚非,真正的秦氏后人自然不会如此,但她只当自己是假的啊! 而算在今日,便是打算最晚明日就要试剑大会事毕,夜长梦多,从入了暮河城起,每一步她都不敢错。 台上的汉子称不上体魄健壮,倒也不算难看,只勉强入眼,便是这般拘谨之势,硬生生惹得台下不少女子捧腹大笑,虽没什么取笑之意,也足够他慌乱,匆匆高举重剑,轻轻落下,秦姑娘堪堪擦着衣身躲避,台上依然被砸出来不大不小的坑。 秦姑娘身姿轻盈避开,台下众人看得分明,钱何有分明放水! 虽也不见得他认真比试就能赢,秦家的神兵利器谁都不敢小瞧,清霜剑未出鞘还牢牢握在秦姑娘手上便是证据,可他二人都未尽全力也是事实。 钱何有的重剑紧锣密鼓又挥至眼前,秦姑娘后退一小步后足尖轻点旋身半空,顿时觉得青衣自眼前掠过,霎时已至身后,略带寒意的剑刃紧贴着他的颈项,台下一阵惊呼,秦姑娘不急不缓举剑撤离。 他感觉的分明,清霜剑未出剑鞘,不管他有没有被美色晃神,都赢不了,回过身来之时意外捕捉到了这姑娘嘴角上扬一闪而逝的冷漠,这才恍然大悟。 还是花楼里的女子厉害些,恩客临走时也是言笑晏晏,缠缠绵绵的,哪像她这样,离得近了就能拆穿的假笑,也是他一时晃神才被这姑娘初初上台时的风流体态,横波流转给迷惑了。 幸亏他本来就打不过,不然就亏大发了! 台下之人见钱何有这等大汉都打不过,虽说也有不服气指责秦姑娘是仗着女儿身得怜惜占了便宜,但毕竟是酸话,姑娘实力如何也都是看到了的。 楚独傲坐在高台之上,耳聪目明,随口问了问站在身后的大儿子,“你觉得她怎么样?” 丝毫不避讳谢见涯和华颜,不过也是,哪怕是风华山庄遗孤,这么响亮的名头,也还是个无亲无挂的孤女。 楚扬墨回道:“儿子见识浅薄,秦姑娘应属无奈之举,试剑大会规则如此,只要台上还站着一人,台下任何一人都可挑战,多番轮战,体力消耗快,秦家女自然不能丢了秦氏颜面,能多撑几场自然要多撑几场的。” 华颜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声,见楚独傲但笑不语,稍稍放下心来,便又听他问楚寻风。 楚寻风受宠若惊,伸手撩了一把鬓间发须,顶着张天不怕地不怕的混样儿道:“他说完了你让我说什么?” 一直关注他们钦差大人罗向诚,见楚独傲面色发青,捧场笑道:“楚家主好福气啊!两个儿子气质迥异,相辅相成,不愁大事难成啊!” 钦差大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楚独傲只冷哼一声。 林月疏不乐意了,她寻风哥哥分明不比假模假样的冰块大哥差,片刻未思虑,立刻从她爹的身后站到楚寻风的身侧。 “要我说,楚大哥说得不对,要真顾忌风华山庄颜面,就该光明正大,她怎么会用这样下三滥的法子?这才是为秦家抹黑!” 谢见涯听她言辞间多有不屑,也只能忍下,势单力薄,寡不敌众就是没有说话的底气。 华颜姑娘拧着眉头,愈发觉得江湖传言不可信,都说林月疏是个痴女,文治武功都是半槽子,可每每都能把秦姑娘掀个底儿朝天,看她又是一副懵懂娇俏的模样,可见不是装的。 心有戚戚之际感慨,果然这世上的聪慧之人生得都是半梦半醒的。 楚寻风皱着眉头把林大小姐的手从他衣衫上拽下来,惹得人委委屈屈站在了他身后。 “她身上可还背着满门血仇呢!还管什么尊严不尊严,颜面不颜面的,要我说,她就是急功近利,要想天下人展示她风华山庄大小姐的身份,以恩义相要挟,逼迫武林为她报仇雪恨!” 话虽说得在理,钦差罗大人连叫两声“好”,林孟生把自家女儿喊了回来,楚独傲拢了拢袖子,没搭理他。 什么“恩义”啊!都过了十多年的玩意儿了,且看今日楚家施恩暮河城,之于昔日风华山庄施恩天下,不过三载便不会有人记得,谁还冒着性命肯为你家十多年前的仇怨赴汤蹈火? 只是当年秦氏灭族之恨,金银财宝不知何处,一夜之间锦绣作灰,余烬之下也还是有些稀世珍宝的,有底蕴的世家大族私藏的宝贝自然也不会拿出来共赏,可谁拿了自然谁知道。 一时心软或是看秦姑娘一人踽踽独行报仇无望,恻隐之心微动,念着那一两件从她家得来的财物也会施以援手,也算是全了恩义。 华颜和谢见涯此时担心秦姑娘的模样不是作假,稍稍分心听了听他们对秦姑娘的看法,心下松了口气,不由得苦笑,秦姑娘的宏伟大愿奠基在人心浅薄的空中楼阁之上,不惜以命入险境,就是让心存鬼胎的人朝着她预料的方向走。 台上白话了这一阵,秦姑娘堪堪赢了三场,钱何有孤身一人能在江湖中浮浮沉沉,实力也是不俗的,可放在小门小派都有几本古朴质拙的剑谱的试剑大会上,只能与外门弟子一较上下。 但看秦姑娘不过三五招之间便能制敌,自知实力不济的都把不该有的小心思压了下去,车轮战消耗体力是真,但绝对的实力碾压之下,只让人看笑话,即便秦姑娘的身份作假,她也是被林楚两家承认的座上宾。 大人物有实力和傲气,小人自然也有生存的法子,不能一击毙命,就只能隐忍不发,何况真相如何还未可知。 仅看台上的青衫女子,五场比试下来大气都未喘一声,只面色有些发红,发丝凌乱而已,负剑而立倒真有几分风华山庄传说中全盛时期的气度。 一剑风华,干戈寥落。 钱何有之后的三位也有正派小门户出身之人上台一试,不管是对着娇柔女子不忍下手或是实在打不过人家,秦姑娘哪怕赢得不够游刃有余,但也风采照人。 “同道中人”四个字本来就有些难以启齿,早个几十年定不会有人不服,盛时难得近身,衰时避之不及。 盛极至衰后,再见到出色的同道中人,阴暗的心思总会潜滋暗长,任谁都想要看看是不是当真那样厉害! 所以秦姑娘的第五场比试,正正经经的有了看头。 “浩然宗弟子胡瑶请秦姑娘指教!” 自报家门的是位姑娘,看着也有二十多岁了,只是名声不显,看相貌也知道,单论及长相,想必这二人会有很多话要说。 废话不多说,姑娘自然也懂先下手为强的道理,手中月光石嵌着的剑柄在金黄色阳光下散发柔和的光芒,这一击也是用力五分内力的,用的是秦姑娘很眼熟的“虹霓映日”。 哟,送上门来的买卖,秦姑娘师父也会用的招式。 胡瑶的架势远没有秦姑娘所见好看,倒是繁琐了不少,一顿华丽的冷铁飞影,虚晃一招剑花反转,直取命门,之所以这么放心大胆的用杀招,便是肯定秦姑娘不会死于此招。 谢见涯觉得他这样没头脑的担心太亏了,自然不会只顾着台上的秦姑娘,既然知道华颜事事以秦姑娘为先,他在火急火燎的时候只消看一眼华颜便能推测眼前之意。
嗯,华颜姑娘镇定自若,看起来这场是稳稳的。 果见台上秦姑娘不闪不避,举起清霜剑打得胡瑶的剑尖一偏,擦着秦姑娘的衣衫而过,又分毫没碰着。 胡瑶反应迅速,立即转剑回身,实打实和秦姑娘缠斗了几回合,在旁人看来,正是平剑横抹,差一点剑尖便能碰到秦姑娘,却被她一个后下腰旋身而起躲开……缠斗难免消耗体力,胡瑶自是不怕,可秦姑娘耗不起,只看了姑娘家乌黑似墨的如瀑长发,秦姑娘偏瞄着这个下手了。 清霜剑的剑光被胡瑶侧颈闪过时,正好一缕长发撞到了剑刃上,霎时散落…… 爱美的姑娘都是在意自己满头青丝的,顿时便用了全力,秦姑娘剑鞘和清霜剑交叉护在身前,一击过后,那姑娘便认输了。
秦姑娘可怜巴巴
台下一阵沉寂,片刻后又是一片哗然,纷纷为秦姑娘喝彩。 不管是不是真的秦家人,浩然宗再不济,能立于三宗门之中,其内门弟子也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便是刚刚那几招,足够对阵台下的许多庸人,只看台上秦姑娘的状态便也知道。 汗珠自鬓角滑落,发丝凌乱黏在脸颊,衣袖处被划破了一道,略微有血丝渗出来,青衫分外刺眼,除此之外到没有其他半点不适。 楚寻风理了理鬓角发丝,忽而似嘲非嘲道:“试剑大会的规矩怎么就没人改改?也太欺负人了!” 楚独傲骂道:“混账,这是当今陛下定下的规矩!” 钦差大人慢悠悠笑笑,只当没听到。 楚寻风便凑到楚扬墨跟前,不大不小的声音道:“你还不如现在上去把她打下来,不然到最后,别人该说你趁人之危了。” 楚扬墨定睛瞧了他一眼,满眼怜爱,忽而示意他看林家位子那边。 林大小姐自然时时刻刻关注楚寻风,听到她心上人为了台上那位青衫女子竟然被楚伯父骂了,心中气鼓鼓,便不顾阻拦下了高台,却被拦在了台前。 无奈,她去得有些晚了,台上已经站了秦姑娘和她对面那人。 正是剑华门的晏齐荛,早些时候,秦姑娘见了白衣还会生出亲近之意,而今日那句话萦绕在她耳边,不由得生出几分警惕。 她读书少,不解其意,但蠢书生读得多啊! 紫阙苕荛,锦绣堆里藏恶鬼,虽然看起来根本不像。 华颜察觉到了秦姑娘身体的微僵,见谢见涯又是一副不知当讲不当讲的神色,便道:“你快说。” “今日秦姑娘与他见过,相处还挺愉快的,只是秦姑娘离开的时候好像听他说了什么话。” 好话赖话不知,眼下一目了然。 苕荛之物抱拳对台上四周各拜了一下,最后少年朗声道:“晏齐荛,想必各位都听过。” 大名鼎鼎的剑华宗小师兄,谁人没听过,与楚大公子不相上下的武学天才,稍逊于楚二公子的绝世之姿。 台上的剑华宗大师兄君鹄和二师兄唐承平像是看死人般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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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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