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真相不难猜测,李娥儿是老汉娇养长大打算嫁入高门谋财权的,自然不会随便让她和旁的人来往,邻里之间的闲言碎语不少,多是长舌妇人对女子苛刻,两杯粗茶下肚就谈的唾沫横飞了。 “李娥儿?我前天还见她和那个穷家没娘的庄稼汉走街上了!” “怪不得李老汉宝贝他家娥儿,那模样是没的说!就是年纪这么大了,我家那闺女娃都有俩了,就她爹还想她嫁个好人家?” “做梦去吧!” 差役向姚大人禀报之时,姚大人便差了可靠的人去跟着那庄稼汉了。 再明显不过的事实了,李老汉指着女儿嫁入高门,李娥儿年纪大了看上了穷困的庄稼汉,早知老丈人是什么货色的穷小子,无媒无聘和小娘子生米煮了熟饭,再告诉贪得无厌的爹,闺女清白已经没了,就是不知道被哪个流氓混混玷污的,有哪个不嫌弃的来提亲,就赶紧嫁了吧!年纪又这么大了,真卖进楼里也比不过人家年轻姑娘了! 唉!知府大人长叹一声,还是觉得此事不宜声张,先同夫人商议了一番,姚夫人亲自跑李家逼问了真相,真如知府大人猜想一般。 那李娥儿跪地哭诉,“夫人!求您别告诉我爹,他要是知道了非打死我跟徐郎不可!” “夫人菩萨心肠,求您发发慈悲,帮我瞒下这件事,大恩大德,必会相报!” “那我家老爷的名声怎么办?抓不到贼人,暮河城人心惶惶。”姚夫人犯难,复又看那跪在地上的女子,怜悯道:“你的情郎纵然知道你是清白的,可旁人不知,指指点点又岂能好过?” 李娥儿先是一愣,泪眼婆娑,显然是没想明白这个理,只顺着话头说道:“夫人,可您看看我这样的爹,为了钱什么事干不出来,我们实在是没别的办法了啊!徐郎家中贫寒,拿不出聘礼,我爹他怎么会做亏本的事,他只会毁我一辈子!” “夫人老爷仁厚,要是我爹知道了,要么打死我要么杀了我腹中的孩子再将我卖到青楼里,不求您多做什么,只求您不将这事戳穿,救救我们母子俩的性命!” 姚夫人被人再三请求,也只好默认了她所求之事,却不成想招来了这等灾祸。 事隔月余,李老汉嘴上不干不净把她的知府夫君指认进了监狱,扣上了好大的罪名,助纣为虐,残害百姓! 无奈之下,姚夫人想请李娥儿现身作证,残害百姓的罪名太大了,稍有不慎就是死罪,只为李老汉一事,有李娥做人证,至少能证明夫君虽无才能,但绝对做不出伤人之事。 可她徒步走到李娥儿家中之后,说明来意,只求她作证她父亲所言不实,李老汉并非苦主。 早知此行不会顺利,姚夫人以己度人,李娥儿恨不能此生都再无人知晓事实真相,但人情礼义先行,她还是希望这姑娘能帮他夫君一把。 “夫人衣着光鲜,乍一进我家的门,映衬的我家这破屋子都光鲜亮丽了不少!” “徐娘子。”姚夫人勉强扯了扯嘴角,对人笑道:“我此来是有事相求。” “夫人你说说看。” “我家夫君因你父亲之故,锒铛入狱,正是为了你那桩案子,我想,请你向钦差大人解释一下。” “夫人,您看我这肚子里的孩子再过几个月就要降生了。”李娥儿面露难色,“这时候我去说我同我家郎君早就在一起了,这孩子降生后我和郎君打算离开这地方,毕竟这名声不好……” “再说了,我爹那人要是知道了真相是这样,定然会让郎君补上聘礼,您看家徒四壁,我们可不又要被逼死了。” 姚夫人自是明白道理的,但她很抓到了李娥儿最缺的东西,李老汉想要钱,李娥儿没钱,说来黄白之物才是人人都稀罕的,有钱能使鬼推磨说的不假。 “自然知道你的难处,只是徐娘子和徐相公打算搬离此地,自然也是要银两的,夫君他这些年攒下来的银两富余,可保娘子一家人他乡平安富足一生。” “好,我们答应了,答应了。”未等李娥儿说话,她丈夫一口应承下来,李娥儿抿住双唇,明显是听丈夫的,姚夫人本是满心期待离去,只等罗大人再审之时将二人带上来作证。 设想很是美好,李老汉状告之事实为无稽之谈,姚知府为官怠政,废令不作为,暮河知府又是外派官员,当今陛下吏治虽严酷,最多也就是庭杖八十,免官回乡,而残害百姓的罪责便是流放三千里,稍有不慎便是人头落地。 姚夫人本以为是十拿九稳之事,罢官就罢官,说不得还是好事,将钦差大人唤来之后怎么也没想到徐氏夫妇改口辩解。 “民妇就是李娥儿,姚知府分明就是为官不正,欺辱民妇之人逍遥法外,他为官不为民做主,反倒替那些败类隐藏,任由他们欺辱别家的姑娘,民妇也是幸得我家相公不离不弃才有脸面活下去,可怜我爹也是个没读过书的粗人,哪里知道姚知府的弯弯道道,只一心为他可怜的女儿讨公道啊!” 义正言辞慷慨坚决之色溢于言表,隐隐还有哽咽之声,可见也是下来苦功夫的。 “你胡说什么?”姚夫人拧着手上的帕子,眼眸愤恨带泪,“我家夫君虽糊涂了些,你可是忘了你那老爹是如何待你的?良心何在啊!” “夫人乱说话,我爹虽也是穷人,偶有不明事理的时候,但我是他亲生骨肉,他怎会待我不好?” 此时如何能不明白,自己被人骗了,钦差大人为试剑大会而来,今日就要回京,眼下根本没有给她思索的机会,罗大人像是怜悯她一介妇人,午时过后才会启程,也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将就够她道别,她才安抚好家中女儿来见夫君一面。 “夫人在家中好生照顾歌儿,为夫一定活着回来。”姚文咏也知道妻子日后怕是更要以泪洗面,才信誓旦旦保障。 “夫君可要见一见歌儿?她嘴上不说,今日我来的时候知道她是想跟着的。” “还是不了,牢里腌臜得很,怕吓着了她。”其实是当地临行前亲友俱在送别多不祥,好似生怕是最后一面。 也有戏说见一面少一面的,他不是不想见闺女,也是怕这一面真成了永别,叫她记住的父亲最后的身影,就是一副邋遢潦倒,手脚戴镣铐的罪人模样。 昏暗的牢里透过的小窗依稀能看见外头的一点光,可惜被风卷起的飘飘洒洒的黄叶,缩在青白天光的暗影里,还给他留了大片的希望。 姚知府想起来他年少时看见过的天地辽阔,宫殿楼阁,风烟翠幕,他一直以来都以身在这样的乾坤里自豪且骄傲,回首往矣,余下的失落失望最多,所剩不多的欢愉都是妻女带来的。 想想这世上也没这么好,但有值得展颜之事,即便不枉此生,也还是想看她们欢颜笑语。
秦姑娘虚誉欺人
钦差大人离开之后,清源山上的诸位空出了半月时日,总有闲心来听一听楚家主到底要说什么。 齐名三宗门的宗主总要来拜会一二,虽不指望正气宗的颜召宗主,浩然宗和剑华宗还是能期待一下的。 剑华宗的沐老宗主打从上山以来就没露过面,试剑大会结束了终是拖着他那垂垂老矣的身躯,说什么也要见见楚家主,拗不过他老人家,陈缈缈只好跟着随侍左右。 不算长的一段路,楚家内里陈设无一不精细,花木都比野地里的长得精神些,任谁见了都会夸几句,钟灵毓秀,洞天福地。 紧跟在师父身侧的陈缈缈没闲情逸致看这些,师父的辈分高,谁见了都得恭恭敬敬行礼,面上的意思够了,私底下就会议论纷纷,单看那不远处站了两人,他们说的话就清晰的传过来了。 “上次我见这老头还是精神矍铄呢!” “许是舟马劳顿的缘故。” “那他……他的四个徒儿……”
陈缈缈就是不听也知道那人压低声音想说的事什么,四个徒儿,哪个会坐上宗主之位! 传承了百年的宗门,宗主之位可传亲亦可传贤,其实说到底也还是人家自己关起门来的事,大庭广众之下会旁敲侧击问一下,却也不会这样明目张胆。 “四个徒儿……这得多难养啊!我们养信儿和小云儿就难成这样了,他一个养四个!” “怪不得老这么快!” 陈缈缈实在没忍住,情不自禁将目光移至说话人的方向,嘴角狠抽,果见四六不着的颜宗主正被柳副宗主管教。 “师兄,慎言。” “不妨事,颜宗主什么样的人我是清楚的,十年如一日啊!”沐宗主摸着花白的胡须,放声大笑。 看看人家上了年纪的人即便嘲笑都是大大方方的,十年如一日的坚持不懈,坚定不移的做着废柴宗主,毫无长进。 虽说陈缈缈按辈分是与颜召宗主不差辈分,但到底是一派之主,对方能粗莽无理,她却不能,听了师父口中嘲讽之词还能坦坦荡荡受了她一礼的厚脸皮宗主,也配与她师父并驾齐驱? 厚脸皮的颜宗主是没这个意识的,柳副宗主赶忙行礼,“沐宗主既来见楚家主,晚辈们不便打扰,此次试剑大会,正气宗本不欲出头,只晚辈来之前见浩然宗于覃宗主已至,这才通知我们宗主前来,想来也是多此一举了。” 一副清冷正直的神情,拱手作揖,语速平稳,轻轻松松就把自己撇开了,还引到了浩然宗身上。 想来正气宗摊上个爱找事儿的宗主这么多年,还好好的没把名声败光,也是这位副宗主的功劳。 “副宗主言重,三宗门本事同气连枝,怎会是多此一举?” “老宗主说的是,只是今日实在不便,新收的弟子顽劣,又未行拜师礼,也该早日带他回宗门行礼,在此候着一来是看见闻宗主心下忐忑,二来便是向楚家主辞行。” “既然沐宗主有事,还请您代为请辞,晚辈们即刻启程。” “走这么急?”陈缈缈惊呼出声,后又觉得自己太过失色,“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你们走的太急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能出什么事啊!就这还急?昨儿个小云儿死了两只黑金大将军,肉疼死他了,一宿没睡拉着他师兄收拾行李,就等着下山等他师兄给他买新的,况且这都快午时了,清源山的饭也忒难吃,本宗主要下山洗洗肠子!” 颜宗主向来就是个分不清场合的人,这一通牢骚发下来是个人都要面红耳赤的,偏偏人家觉察不到。 老实说清源山上的饭菜确实太过清淡乏味,高端的食材白水煮一煮撒点盐它也还是比不上红烧肉来得香! 说罢人就甩甩袖子大摇大摆的走了,剩下柳副宗主只好冲沐老宗主道歉,请他代为转达正气宗不便当面拜别之后才匆匆离开。 “我从未见过这般张扬蛮横之人,师父,他实在是太嚣张了!” “下次见到他不必理会。” 门轴轻声作响,在静谧的偌大庭院中更是异常刺耳,门扉开合后,钻出来的人被沐老宗主下了一条,连忙行礼,见那人身着玄白相绕的交领开衫,端的一副仙风道骨,只一双眼中的疲惫狠绝破坏了通体的气质,天庭饱满,鼻梁高挺,嘴周上下的小胡子衬的沉稳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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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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