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是因着生母的缘故,楚二公子对女子分外照顾,虽喜好美人,却从不强迫美人。 良家善女也好,青楼歌姬也罢,便是今次满春楼的梅姑娘与他好上了月余,他便对人家钟情不二,不曾对他人抛媚献殷勤,掷千金夏日炎炎求凛冬梅花,倒叫那些个好聚好散的花魁娘子分离之际犹然记挂于心,永生难忘,可无论哪个都知道这是个无心的郎君! 若是楚二公子肆无忌惮撩拨美人的时候,便是楚二公子身旁已没了知己,也用不着为哪个守身如玉,络绎不绝的美人跃跃欲试,总想做公子心尖儿上的那一个。 谢见涯自然也听说过“寻风君子”的大名,与前几日死去的那位“摧花公子”相较,名头上好了不少。 欢场□□,你情我愿,无碍名声,只当是风流韵事,可在他眼前要他呆愣了看着这事发生,他自问做不到。 楚寻风又是他带来的人,光天化日,眼看着他轻慢主家,他也不能冷眼旁观。 “楚公子自重。” 楚寻风瞧着有些散了兴致,无言望向远处。 秦姑娘挑眉,只对书生道:“这位就是楚家的公子,他家的仆人欺了你银子,你作何不借这同檐避雨之情讨上一讨?” “秦姑娘,楚家小人骗了我十两纹银,不需避雨之情我亦可光明正大坦言相告。” 谢见涯皱眉,神情认真,说完顿了顿,耳根发红面色不改,“何况,这并非我家屋檐,具是姑娘施恩。” “那便不用借避雨之情了,十两纹银,坦言相告,谢兄也是性情中人!” 楚寻风低笑。 谢见涯不觉得这话是夸赞之词,哪怕这位楚公子坦坦荡荡并无讥诮,却也没有反驳,只不发一言。 秦姑娘瞧着新收的仆人不打算从楚寻风手里讨要银两了,她也不是多事之人,十两纹银而已,书生应她做仆在前,虽是因十两纹银之故,可落难之际的应承依着圣贤书里写的也该作数。 如此,书生便是自家人了,那何苦下人家脸面! 楚寻风不依不饶,“今日我与诸位一见如故,既是欠谢兄的银子,那理当归还。”说着便从 怀里取了银子出来,比起十两的个头翻了一翻。 谢见涯伸手接过去。 秦姑娘眼波流转他处,华颜姑娘惊异,他还当这书生迂腐古板,不为金钱所驱使,会冒出一堆的大道理来拒绝,却不想他就这么坦然收下了。 楚寻风嘴角噙着笑, “可够谢兄弟赎身了?谢兄弟恢复自由身后可来我家中坐一坐,定当奉为上宾,以礼待之。” 君子坦荡荡,华颜姑娘神情犹为复杂,她素来不喜楚寻风之流,便是相貌再好她也不是没见过,可这般明目张胆挖墙脚之人,她还真是平生第一次见,不由得也觉得这书生该是有什么高深莫测的背景才是。 可楚家二公子何时做过什么正经事,风流纨绔,天下皆知。 秦姑娘眼睁睁看着楚二公子一本正经忽悠人,不出言阻拦,反倒兴致勃勃看戏。 谢见涯下意识望了秦姑娘一眼,心下叹气,到底摊上了个什么人啊,当着你的面索要你家的仆从,还有心情看戏!不是非要人家做你仆人的时候了! 秦姑娘赏的银两买了成衣,昨儿晚上睡得是人家的院落,他现在学那些朝秦暮楚的把戏显得他太不是东西了些,何况楚二公子何人啊,人品贵重,攀不上。 端着看戏的秦姑娘心情甚好地看着书生拢了拢身上的衣衫说:“不劳烦二公子了,秦姑娘二人于我有救命之恩,何况我先前已经答应了她,君子立于世,背德弃信之事做不得。” “说起来救命之恩,还请二公子多在意家中仆人,那行骗之人昨夜将我推落水中,便是已经有了害人之心,狠辣至此,不可大意。” “这还用你操心啊!以二公子的身手,还能被谁暗害不成?”秦姑娘忿忿道:“你真是瞎操心!” 谢见涯沉默片刻,眉心微皱,严肃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小心为妙。” “嗯,有理,二公子,小心驶得万年船。” 楚二公子听得美人轻呵,郑重嘲讽。 华颜不忍直视,这是什么?秀才遇上兵,光靠一张嘴,所向披靡? 这……这……不合适吧! 楚二公子安静了不少,也没空调笑美人了,等着细雨渐歇,恍恍惚惚走出门的时候仍是失语,他到底是干什么来的?他丢了一锭银子,他还被警告要小心家中仆人暗害? 只是……他怎不知楚家还有敢害他的人?
秦姑娘表里不一
秦姑娘眼见着楚二公子出了小破院子的大门槛,听着脚步声走远了才问了:“你是怎么把人带到家门口的?” 书生嗫嚅着却说不出话来,几欲张嘴,总是无法开口。 秦姑娘也不着急,围着书生转了一圈,轻啧一声道:“现下你也算是本姑娘的人了,本姑娘问你一句话,你还答不得了?” 谢见涯袖底下的手缩了一缩,委屈巴巴,卖身契没签,要住的房间还没收拾干净,我怎么就成了你的人了? 华颜闻言拍了秦姑娘肩头一下,“你再胡乱说话,我自去请罪。”说完还瞪了书生一眼。 谢见涯恍若未见,斟酌用词,“只是从成衣坊里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楚二公子正从芳踪楼里出来,天雨蒙蒙,他没伞,借我的伞底避雨。”似是觉得这话又有些说不出的暧昧,急忙追加,“我当时并不知他是何身份,只是……”不知该如何拒绝?, 这话也太矫情了,他说不出口,而事实也就是这样。 锦衣公子借伞避雨,匆匆行人,借的偏生就是书生的,他自个儿一身的胭脂水粉味,熏得人家一身墨香的书生直皱眉。 “哟,这年头书生都是这般风韵了吗?”锦衣公子如是说道。 书生不解也知是调笑之语不是善意,一时忿忿。 “身上这香怕是西域的万金枝吧!”书生郁闷,他从不用香料,也听说过此香的名声,万金枝,顾名思义,万金方得一枝的香料,却没什么馥郁浓烈之气,一般人家用不起,权贵人家不会用。 他也不知他是从哪蹭到了一星半点被这人闻出来了,只能无言,他没见识过万金枝的香气, 若这人所言非虚的话,倒是能猜出来二位姑娘的来历。 锦衣公子自顾自道:“定是位美人。”便缠着不走了。 秦姑娘听了书生的说辞,只低声笑道:“倒也是合情合理。”只字不提万金枝,书生自然不会主动询问,见她不欲详问,便躬身行礼。 “在下……嗯,我……我去收拾屋子了。” 华颜欲言又止,见秦姑娘没这个防范意识,便自己拦住了谢见涯。 “伸手。” 书生犹犹豫豫道:“男女授受不亲。” 华颜烦闷道:“今日起你便是姑娘身边的侍从了,我总要防着你不是别家心怀不轨之人。” 书生不知心怀不轨是从手上能看出来的吗?却还是老老实实伸了右手。 习武之人惯借用兵刃,时人多练长剑长刀,也有武枪弄戟,暗刃飞刀的,一样武器长年累月联系,手上难免会有茧子,且武功即便不能绝世,积年长久,强身健体也能从脉搏上窥探一二。 反观谢见涯,手上虎口和掌心都有,瞧着是练过剑的,但茧子软浮,又像是许久不曾碰过剑了,再探他脉象,轻微可查而已,只一息便松开了,平平无奇,无甚可疑的。 秦姑娘回屋子里给自个儿倒了杯茶,听着华颜的叨叨。 “秦楼月,你随随便就留这么个人在身边,也不查一下身份,你心可真大啊!” “你说你万一出点事,我怎么交代?你还随随便便就说一个男子是你的人了?还有先前桥上的那个路人,你说你都干的什么事儿?” 秦姑娘艰难将一口茶水喝下去,不管对上什么事,女人翻旧账的本事永不容小觑。 “得亏这书生是个真的,看起来是练过些强身健体的武功,没半点内功,要不然你一刻钟得被人家砍上个百十回,你就不能长点心?” 秦姑娘听了这话,歪头讨好道:“阿颜,别气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不是!我以后再也不会犯了,这一回就算了吧!” 真真是那些个惯爱哄骗良家少女的花心公子用的陈腔滥调,嘴上说着认错,下次仍是死不悔改,华颜早知她什么德行,侧过头不做搭理。 “你真觉得谢见涯是个真书生?”秦姑娘见状只好正经问话,只是这话好没道理,不是书生还能是什么? “人家考科举,不习内功还不是个真书生?你可真是坑了人家了!” 秦姑娘挑眉,眨巴眨巴眼,不是觉得他不是个真书生,也许这真书生还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呢! 不过她没有证据,也怕被刀子嘴的华颜再念叨,只得岔开了话。 “你说楚寻风,他眉眼上有没有和丁竹姐姐长得很像啊?” 华颜皱眉,“不像。” “可他闻得出万金枝,他们楚家可不像是能把钱花在这等奢靡却不显赫之处的。” “楚家也算名门了,家中收藏有万金枝,被二公子闻到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唔,确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其实秦姑娘和华颜身上并无熏香,只不过她二人的衣衫都是丁竹自己织的布,亲手缝制的,万金枝的气息只能是那时候沾上的,气味沾染难消,只不过淡若轻烟,有幸闻过万金枝的人也不一定就能闻出来,这才是秦姑娘怀疑楚寻风和丁竹有什么联系的原因。 谢见涯收拾好了自己的住处,想了想自己还是应该问问这二位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毕竟他现在只知人家是“秦姑娘”和“阿颜”,若是有人问起来他主家名号,好歹也得能说出来是哪门哪户的啊! 秦姑娘听闻他来意的时候还感慨,把自己定位到仆从的位置上后还真是乖觉啊! “秦楼月。” 答得干脆利落,谢见涯细细想着,排除了各种可能,确定了之后才道:“秦姑娘,未曾听闻江湖上新晋的秦氏望族名门,实在是孤陋寡闻了。”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低笑声,谢见涯虽不明白她在笑什么,却平白又挨了阿颜姑娘的一记眼刀,等笑声渐歇,看见秦姑娘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秦姑娘不对他说,歪着身子对着华颜笑道:“人家都看出咱们是江湖中人了,阿颜,这回演砸了!” 华颜作势要扶她,还未挨上衣衫人便自己起身了,何止是看出来江湖中人了,只怕连你的来处都知晓清楚了,这话她自然不必说。 “是你演得太浮夸了。” 是有些浮夸了,深闺小姐不会夜晚带个陌生男子夜宿家中,也不会这般豪迈将男子收作仆从,总之秦姑娘带着温柔小意,却干着不拘小节的潇洒风情,正是江湖儿女独有的作风。
“怎么?你个穷酸书生还嫌弃我秦氏门楣穷酸不成?还是说,你当我是江湖名门才弃了楚二公子,如今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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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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