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秦姑娘一开始就不是冲着讨伐魔教去的。 “师父,十五年前风华山庄灭门一案您从来不让我们打听,到如今您还是不肯说吗?” 走到今日还能屹立不倒的宗门,秘辛自然不再少数,明哲保身之道也是在知道了些什么之后才会行动的。 颜召听了大徒儿的问话,想着自己弱冠之年的时候要是有他这个脑子,说不定就不用累死累活的当这个宗主了! “我也不知道啊!”颜召摊摊手,无奈道:“当年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但我能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 “你们师祖是自裁身亡的,除了你师父我和青山的师父柳磬其实你们还有个师伯,那位师伯才是精才绝艳之辈,正气宗交到他手上一定比在我手上好万倍,可能就是慧极必伤的缘故,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被人在涉河平原残杀,此事我师父在世时勒令门下弟子不准再查。” “当年风华山庄在江湖上是何等地位不必我赘述了,一夜之间化为飞灰,藏宝不论归于何方势力都会引人眼红,当今陛下遣特使司天监正大人前来分封财宝,收归国库以及分到各宗各派手中,勉强算是个公平的法子,也省的江湖人为夺宝自相残杀。” “你们觉得这像是什么?” 段干信:“封口。” 付青山:“威胁。” 方流云:“……这钱和宝贝肯定不是白拿的,也不怕秦家冤魂找上门来?” “你们说的都是,监正白头客同时还带来了圣谕,武林中人同气连枝,风华山庄遭此劫难,血脉断绝,凡取秦氏藏宝一厘一毫者,来日当为秦氏冤魂报仇雪恨。” “十五年了,风华山庄灭门之案仍是毫无证据。据我所知,你们师祖他老人家自裁身亡与此事脱不了干系,而昨夜身死的沐老宗主是当世所存的除了真正的凶手外唯一可能知道当年真相的人了。” “师伯,那秦姑娘她会不会也知道?” “她怕是只知道谁做了屠秦氏满门的刀,实则真正的幕后之人……唉!” 聪明的人一生到头,幡然醒悟的时候肯定是能想到的,太平安稳的世道都是自烂泥中长出来的,和乱世的区别在于手执冷铁的人将剑尖对准的是和他一样的人,还是眼里只能看到柴米油盐姜醋茶平民百姓。 这可不就是神仙打架,可神仙为什么要打架呢? 还不是因为世道不够好,可任谁也说不出这世道哪里不好,历朝历代都是这样过来的,权臣谋皇权,武将挟天子,宦官都能当政呢,何况当今不过是江湖势大,都还没有堪比皇室之威严现实,当然暮河城只知楚家,不知官家是上头人特许的,何况楚家身在江湖不见得就没有玩弄朝堂权术,称不上威胁皇权。 方流云忙拿出纸笔来,写写画画的,付青山问道:“小师兄你在写什么?” “师父说的事我没在茶楼里听过,得记下来,写话本子的时候肯定用得上!” “原来小师兄还写话本子啊!” “欸,你不知道吗?我是‘胭脂公子’啊!《月下琼花》就是我写的。” 付青山惊,“就是那个千金小姐和侠客相爱先中毒后落崖,又有侠客初恋陷害,之后失忆满门被灭,又是误会又是杀父弑母血海深仇,最后天涯不见嫁给别人的那个?” 颜召笑眯眯道:“你看过?不错吧,正是我给小云儿出的主意。” 笑如春风拂面的段干信温声道:“小师弟总结的很到位。” 付青山:“呵呵。”没看过。但该话本子以人物荡气回肠,情节跌宕起伏著称,曾风靡各大天桥底下,他也有幸,赶在话本子编成戏文之前抽身。 毕竟茶楼里可不敢把某些情节讲出来,而情情爱爱的话本子少了那些总有些寡淡。 “行吧!”够强大,付青山早已忘了他昨日之前曾是如何嫌弃他的师伯师兄的。 现在看来,只有他才是个真废柴!
江湖儿女风范
而远在清源山上的秦姑娘望着天上的月亮,摸了摸还干瘪的肚子,真就念叨了一句。 “阿颜,蠢书生在的话是不是能吃上饭?” 倒也不是楚家苛待秦姑娘,怕是楚家主都没心情吃饭,底下的人哪里还想得起来秦姑娘,更何况楚家出了这样的事端,闻风的人求稳妥,早就逃之夭夭了,剩下的约莫是心中自有杆秤。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楚家落败他们讨不了好,可总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这时候表忠心,向家主展现不离不弃,忠肝义胆的秉性,如若活着有命在,今后断然不会还是最下等的奴才。 所以清源山有多冷清算不上,只不过是没人搭理她而已。 据晏齐荛所说,他以留在清源山上找证据为由让师兄和师妹先行带沐老宗主遗体回宗,他留在清源山继续找证据。 这也表明了态度,他不会回去跟他们抢剑华宗的宗主之位,至于君鹄,唐承平和陈缈缈谁能坐上宗主之位也跟他没多大关系,大家各凭本事。 而同为苦主的林家大小姐当机立断选择带林氏夫妇回寻影山安葬,这两家暂时是不会有闲暇,便只剩下了那些盘算着能从中获利的江湖人。 “阿颜,我眼皮跳得厉害,总觉得太顺利了!” “这还顺利?”秦姑娘殚精竭虑,半条命搭进去了,最后这半条也要搭进去,这要是叫顺利的话,这世上就没有不顺的人了。 迎着皎皎月辉的晏齐荛倏然笑道:“是觉得事情都在朝着计划好的方向进行吗?” 唔,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她总觉得眼前有层轻纱遮盖,如同被雾气遮挡的山林一样,任谁都知道撩开这一层纱,不过是眼见密林,青山绿水,可那是从未见过的陌生的山脉和溪流,被忽视的熟悉感总是让人恐慌, 好在秦姑娘尽人事听天命之余也有预料,华颜听到她摆出一副无耻之徒的面目说,“我查了许多年其实根本什么都没查到,只知道林孟生和楚独傲死的不冤枉,只要带走这两人,真相是什么的……唉,我也不深究了。” 真相是什么秦姑娘是真的不知道,但她知道百十条冤魂的不甘与愤怒,濒临死亡的挣扎和诅咒。 死去的亲人入梦陪着她长大,不是为了弥补她缺失的记忆,更是为了让她牢记仇恨,而显然,他们仇视的只有犯下杀戮罪孽的人,对幕后也毫无兴趣,也或许是知道不管秦姑娘如何努力,可能都做不到将所谓的真凶找到。 清源山上的风较之别处都多了些花草异香,无形安抚人心,晏齐荛心绪并不激荡,甚至无话可说,他恨秦家连累他的村落,但也知道昔日也多亏秦家守护,为取一毫而杀一人的冤孽,他还担不起,所以他在试剑大会上重伤秦姑娘,他与风华山庄的恩怨便勾销了。 “晏齐荛,我看你在试剑大会上的身手也不是全部实力吧!要不咱俩再比划比划?”秦姑娘露出贱兮兮的笑容,正说着就做出撸袖子的架势。 一瞬间黑脸的华颜姑娘顿时想一巴掌把这人拍死,省得她再作死! 得亏晏齐荛不是和秦姑娘一样精神失常的人,缓步走到她身后,伸手攥成拳头,毫不吝啬捶到姑娘单薄的后背。 唉,虽说他心底里认为两人算是两清了,但架不住人家非要找揍不是? 不负众望的一口艳丽灼目的鲜血自秦姑娘口中喷涌而出,一时不查呛在喉头一阵腥甜,连咳嗽声都是压抑着的。 “楚独傲那老东西还真没留情啊!” 咋,还指望人家对你这么个心怀叵测,有意陷害的仇家心慈手软啊? 晏齐荛见状眉头也不住拧起来,他是想过秦姑娘身上的伤不会轻,但没想会严重到这地步,放着不管的话估计也没多少时日能活了,而两位姑娘并非不知道这个情况。 “她这样……楚独傲是不会请人医治的,趁着还能活的这几日,不如好好睡上几日,说不准梦里走了也能轻松些……” 口不择言的下场就是他差点被华颜姑娘砍了,为了嘴巴还能开口说话忙道:“我明日会去寻些吃的来。”到底他还是以苦主的身份留在清源山的,不似秦姑娘这般有杀人的嫌疑。 暮河城的波澜到底还是惊动了帝京。 钦差大人押解罪臣知府入京在前,后又是金銮大殿之上,宠臣跪地为天子献计铲除魔教,早朝上,陛下就已将圣旨拟好,使臣快马加鞭送往暮河。 下早朝后的容家主走出宫门到无人处擦干额上的冷汗,心中早把自家养得胆大包天的儿子骂了一百遍。 昨日深夜差人送来的信,差点把他老子吓了半死,那说的是什么呀! 上既有肃清江湖之意,时机转瞬即逝,秦氏女伸冤无门,今困于暮河,寻影山主身死,林氏式微,楚氏独大已犯众怒,百家或以此攻伐清源山,如昔年风华旧景,望父亲较之其中利害。 别的不说,什么叫“百家要攻打清源山,怎么就跟当年风华山庄一样了?”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这不就还是造谣全凭一张嘴,理字占着王字边,黑白是非颠倒,栽赃陷害,所有人都指认你是杀人凶手的时候不管你是不是都不需要证据了,可这和明知谁是凶手还将脏水泼到别人身上是有区别的。 果然信口开河和信口雌黄还是有一点不同的! 打从夜半接到不着家的臭小子的家信后,容家主连信中儿子的谆谆嘱咐,关切思念之情都未顾及,后半宿没合眼。 啊呀,容家祖坟冒青烟了啊!想想列祖列宗都是江湖骗子,到他这辈儿混到天子红人的位子了,说到底也就是个稍微厉害点的骗子,他儿子就不一样了,天盲的真神算啊!祖祖辈辈终于出了个正经的手艺人。 不,不对,这小子的意思是让我去跟陛下说什么?让陛下注意到那位秦氏女,好借口她的身世讨伐魔教吗?他不是去游山玩水了,怎么管这么多事儿! 百感交集下的容家主终于有了被自家儿子坑骗的自觉,但终于还是向陛下献计了,林家不提了,楚家若真被百家征伐之后,江湖上可真就没有能与魔教制衡的势力了,陛下看在这情面上也不会任由百家灭了清源山的。 好吧,容家主混到今天自然不会是草包,他大抵上也能猜出来楚家是陛下埋在江湖的势力,也许魔教早就是不是任一方势力能抗衡的,但他也不是最近才有了对魔教下手的想法。 拖着疲累身体的容家主决定回到家后好好睡一觉,再叮嘱厨房给他准备燕窝参茶压惊,等他终于端着参茶细细看倒霉儿子写来的家信的时候,又看出来些不一样的东西。 “……今上年事已高,天命所享,父亲要早做打算……前二皇子之子……先帝龙孙现身民间,此事父亲暂不必忧心,孩儿夜观天象……直觉不大好,父亲还是早日致仕的好……” 什么嘘寒问暖的话都被容家主自动忽略了,昨日他看的太急,大致上含糊不清扫了过去,虽然容家主知道都是惯常用的说法,云山缭绕,藏头露尾的方士,天机不可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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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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