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璋点头,还不足蒋玉半个身子长呢,嘟囔着说:“要聪慧的,额娘文采不好,爹爹不喜欢她。” “可喜欢的不一定能娶。” “为什么不能?找皇爷爷赐婚不行吗?” 蒋玉摇头,眼底满是红血丝,他笑着蹲下,将周璋杂乱的腰带重新理了一下,说:“不能啊。” 周璋突然觉得有些委屈,陷入了这样的情况无法自拔,似乎已经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却得不到一样。 蒋玉把他眼角的泪抹去,抱起他往外走,说:“所以若是世子以后遇到了喜欢的,一定要早早地抢到手里,别让她跑了。” 周璋哭得抽抽噎噎的,说:“真的?” 蒋玉点头,说:“她若是跑不了,便受你一辈子的宠。不过,锁链得用精铁打,可千万别让她跑了......” “跑了会如何?” 蒋玉笑笑,说:“会咬你一口。” 新皇登基,蒋玉与他人一样,跪在地上磕头,看着皇上和皇后的衣摆从面前走过,拖起一地灰尘。 和平的日子没待多久,大辽一纸战书,几乎将南朝的脸摁在地上羞辱。 再可怕的战事,传到金林来,也不过是信纸的几笔。 蒋玉依旧在宫中任职,他得宠,自然也受人敬仰。眼瞧着三王爷往长生殿跑,蒋玉也不拦着,甚至将侍卫呵退, “蒋玉!” 万事皆有因果。 蒋玉曾经不信,如今却信了。 精兵支援,蒋玉骑着马站在最前。世人都知道蒋公公能力出众,受皇上喜爱,却不知他的武功也是世间少有。 刀枪、弓箭,在他手上似乎能使出花来。 周荷连日没睡,胡子拉碴已经瞧不出是那圣明的皇帝了。似乎是疲惫得很,哪怕是坐着,那眼睛也会忍不住合上,遮住那满眼的血丝。 旁人散去,蒋玉跪坐在周荷面前,见他眉头紧锁,和他以前一样,伸手去拂去那眉头的皱褶。 周荷睁开眼,见是他,便握住了他的手,问:“一路上可累着了?” 蒋玉勾着唇摇头,道:“不累。” 周荷撑着身子坐起,用手捂住脸,将困倦按下,道:“难为你大老远跑这一趟。” 蒋玉替他斟茶,帮他磨墨。这些早已经做惯了的事情,他闭着眼也能毫无差错的做完。 “若是此番事情了结回了金林,你愿出宫的话......便出吧。” 热水烫到了指尖,蒋玉回过头来,问:“皇上何出此言?” 周荷抿着唇,道:“朕自小狂妄,想要的便夺了。朕与皇后相识后,自此才知晓年少轻狂不知何为情爱,也害你不浅......若你愿意,朕便给你恩典,回你祖籍,好好过下半辈子。” 蒋玉怔楞地看着周荷,好一阵才笑了,道:“谢皇上。” 刀枪不长眼。 蒋玉却觉得箭矢是长了眼的。 它不偏不倚,直直地,戳中了那盔甲中的缝隙,甚至将那跳动的心脏直接戳了一个对穿。 蒋玉收起了弓,对手下的人下了命令。三万武帝的精兵,在混乱嘈杂的战场之上,几乎被自己人杀了个遍。 前线的镇国将军已经直逼敌营,全然不知身后何等情况,他往前冲,并没发现有一人在拉着南朝往下坠。 人多口杂,蒋玉连收敛武帝尸身的时间都没有,他只是让人取了战马,道:“镇国将军前线危急,快快前去支援。” 成千上万的战马在尸身上踏过,别说肉体凡胎了,便是铁板,也会被踏碎。 明明是紧急的战况,蒋玉却在城墙之上笑了出来。 旁边的人不敢搭腔,看着蒋玉扶着那墙笑得极其狂妄,嘴巴大张,似要将空气全数吞下腹中,口涎滴落,他毫不顾忌地擦去,说:“你说人世间最好笑的是什么?” “回蒋公公的话,奴才不知。” “是自以为是。”蒋玉并不期待他的答案,自顾自地回答之后,掰着手指头数,“自以为是的宽容,自以为是的放纵,和自以为是的......爱。” 白布已经将他们的面容遮盖,武帝薨了,蒋玉却在这城墙之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大太监蒋玉,文帝的宠人,几乎所有都是经他的手,听人说,两人有年幼的交情,已是认识十余年了。 文帝念旧,蒋玉几乎不离身。 蒋玉收到蒋家寄来的书信时,才想起来,他的快活日子,还差最后一块砖。 宦官为孽,世来皆有。 蒋玉以自家亲人仍在金林,唯恐自己唯亲做事不够公平,央着文帝将蒋家下放至兰都。 这么多年,蒋玉还未曾求过什么。 不等蒋玉多言,文帝便圣旨一划拉,将蒋家赶去了那兰都。 兰都是多么人杰地灵的地方,离金林远,负责的知州又是个性子软弱的人。伴圣之人就是自己亲儿子,蒋父在兰都几乎横着走。不知道是不是真有八字一说,没了蒋玉之后,蒋家却是如日中天。 连家里妻妾都连连添子,惹得蒋父是开心不已。 可惜烂泥扶不上墙,蒋家仗着自己家在朝中有人,肆意贪污受贿,甚至还把自己当土皇帝似的供着。此事弹劾的人不少,几乎堆满了文帝的整个桌面。 蒋玉心中笑意不止,表面却未见分毫,跪在文帝面前不起,道:“奴才家中是何模样,皇上最为清楚。生养之恩,奴才早已报效。如今奴才不是蒋家人,是皇城中的人,皇上若是还体恤奴才,处置之时便莫要让别人再指着奴才脊梁骨骂宦官为孽了。” 文帝叹气,将蒋家全家流放波斯,连小孩儿都不能幸免。 一家老小那么多人,蒋家走得并不快。 蒋玉哪怕是在金林也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手下的人前来他的窗台询问着如何处置。 瓶中的虞美人被剪刀剪去,蒋玉低声道:“听说正是天寒时候,我那几个弟弟妹妹,已经没了两个?” “听消息说,是这样的。” “我那个爹爹啊,是最疼小孩儿的。我小时候还不知事呢,那寺庙中就为我点了一盏长生灯。想来爹爹也是舍不得黄泉路上,弟弟妹妹孤独地走上一遭......”蒋玉说着,回头看向那手下,道,“劳你再跑一趟,替我全了一番孝心,让他们......一家团圆。” 手下知晓了蒋玉的意思,收紧腰间的刀,行了礼离去。 长生殿向来是蜡烛熄得最晚的。 蒋玉站在蜡烛前头,剪断那只剩下小小一截的烛心,换上了新的。黑漆漆的殿中,再一次明亮起来,一股淡淡的兰花熏香,盈满了整个屋子。 文帝十分疲惫,揉着额间,奏折似乎永远批不完,他叹着气靠在龙椅之上,问:“蒋玉,是不是当了皇上,就一定会成为孤家寡人了?” “皇上,这话奴才答不了。” “朕一定要让你答呢?” 蒋玉沉吟一会儿,道:“孤家寡人不止是皇上,才子是,百姓时,世人皆是。” 文帝看着蒋玉拿着那蜡烛,面容有一半隐藏在阴影之下,却还是俊朗无双的。 “蒋玉也是?” 蒋玉笑了下,道:“现在是。” “现在是的意思就是从前不是?”文帝来了兴致,靠在桌前问,“你从前还未离府时,可有心仪之人?” 蒋玉点头,说:“是有。可惜蒋家的人心狠又有着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狠劲儿,最终容易伤着别人,也伤着自己。” 文帝看着蒋玉的模样,总觉得他说的话与自己认识的蒋玉不一样,便摇摇头说:“朕可不信。” “曾经也有人不信。” “那后来呢?” “后来啊......”蒋玉笑着搭腔,从那阴影中走出来,为文帝倒上了一杯热茶,道,“没有后来了。” 没有后来? 是故事没有后来,还是那人......没有后来? 蒋玉依旧是那般俊朗的模样,可文帝心中却不知道怎么的,似有猫抓一般,惹得他起了一身的白毛汗。 长生殿说话声不断,外头的侍卫忍不住偷着打了个哈欠。 雷雨交加的夜,柳树被风吹得变了形状。 作恶之人,终将付出代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65 首页 上一页 165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