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韵来对此一窍不通,小声嘟囔:“中秋同草药有什么关系?硬将不老药和药材联系着未免牵强”,什么二十种草药,在她眼里不过一团杂草,缠绕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就在她泄气地以为这一局铁定被踢出去的时候,一旁的“后羿”左手抓起一把草药,一根一根在鼻尖嗅过,右手执笔写下名字,从容不迫的样子像是上了年纪的药堂老先生,方才刚说了仰仗他,现下竟是忘了:“你识草药?是大夫吗?蔡县的大夫我都认识,却不印象有像你的年轻人”。 那人手上活计不停,答道:“不是,家里内人身体不好,一年中总要大病几场,小病更是不断,久病成医,为了照顾她,这方面学了不少”。 郝韵来顿时肃然起敬,这样勤恳的人又爱护体弱妻子,怕是世间难寻:“你竟是成婚了?我见你一人来逛集会,还以为,是我想岔了”。 他道:“我不是本地人,来谋些营生,今夜是与一位帮衬过我的……邻居同来,但是人太多,走散了”。 他们的情况倒是相同,谈话间,他手里的草药都已经辨识完,却还不到二十种,又要从碟子里抓一把,郝韵来忙帮他递碟子,铃铛和瓷碟撞在一起,发出声音,她瞬间想起,这人将手串小心翼翼地安放,大概是想回家的时候送给妻子的吧? 不消片刻,他已写全,这一关稳过,此时台上只剩七组,十四人,争夺最后的胜利。这第三关名为摘月,擂台后方的一块空地上建了三四丈高的木塔楼,塔尖上放着一只五彩绣球,所有参赛者各凭本事,抢到绣球并最后拿来给敲锣人者即为摘月成功。 这项活动需得体力好且有胆识,有一组是两个姑娘,自然做不来这种事,放弃了资格,剩下的其中三组是夫妻档,两组是兄弟档,还有就是郝韵来和“后羿”。所有的男子都已经蓄势待发,郝韵来跃跃欲试,想凑一回热闹,若是真能叫她抢到了,那多威风,回去以后能吹嘘到过年。 她活动活动筋骨,做好准备,“后羿”却对她说:“你在下面等着,上面危险,我去”,紧接着又是锣响,男子都冲了出去,开始爬木塔楼,女子捏着手帕给他们打气,只有郝韵来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话,是觉得她长的瘦弱不配参与这一场男人间的较量吗?错过了争夺绣球的好时机,阴差阳错就真的没去,乖乖等在下面。
这群人里颇有几个好身手,矫健敏捷,一下子窜很高,还要防着对手,竞争激烈,每个人都被打下来过好几次,不得不重新来过,“后羿”一直很稳,尽量不与对手正面相碰,趁别人出手交锋的时机向上走,一开始还好,后来被人觉察,竟不约而同联起手来对付他,他依旧不慌不忙,一点阵脚没乱,但也一时脱不了身,可那群人终究有自己的算盘,见他被缠住,又都各自管各自向上攀,危机不攻自破。 这时已有三四个人接近塔楼顶端,纷纷卯足劲要取那绣球,一位黑衣男子,生的魁梧,率先抢到,一群人俱向他围来,或者直接用手抢,或者伸腿阻他,因为还要把球拿下来,越往低处走,人越多,渐渐落了下风,眼见着被人夺去,他干脆损人不利己,将绣球往空中一抛后退了下来,大家又都眼镜盯住绣球,待它堪堪落下时再行动,却没料到,有一人足下一瞪,跃起腾空,绣球正好落他掌心,而后身子倾斜,再一点身后木塔楼借力,稳稳落在平地上,虽说他当时所处的位置离地面不远,这一幕也堪称精妙绝伦,饶是如此,郝韵来还是捏了一把汗,唯恐他有一丝差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错,拿到绣球的正是“后羿”,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比赛已经结束,只剩一阵唏嘘遗憾,“后羿”将绣球给敲锣人,最后三声锣响,敲锣人举起“后羿”手臂,宣布“嫦娥后羿”为此次比赛的赢家!再一次烟火满天。 郝韵来激动的跳起来,跑到“后羿”身边抓着他胳膊喊:“我们赢了!”四字穿过人潮鼎沸的喧嚣进到他耳朵,露在面具外的一双眼睛弯弯成月牙,依旧可见里面流淌的光芒聚在一处,烟火倒像是从这里散出来。 依照先前制定的规则,他俩可以泛舟在镜湖,共赏月夜。这里距镜湖不远,敲锣人正要带他们前去,“后羿”出声:“那个,能不能把坐船的钱……折算给我?”他问得犹豫,自知难为情,但思虑再三还是想侥幸试一次。 敲锣人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请求,哪有这种说法呀,对这人的一丝敬佩也瞬间化作鄙夷,幸得面具掩盖他的真实表情,语气如常带着客气的笑:“这位兄弟,真不好意思,这奖励嘛就是图个好彩头,不能折银子的,您要是实在不愿乘船,不去也无妨的,不强求,呵呵。” “后羿”得到拒绝的回答后,涌上更甚的尴尬和失落,连连向他表达歉意,又转头对郝韵来道:“时候也不早了,明天还有的忙,乘船我就不去了,你也小心点”。 他还当真就不去了?郝韵来急急扯住他衣袖:“好不容易才赢的,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好看,在船上看更好看,还有,还有这个湖也很有趣,你知道它的故事吗?一会儿我给你讲!” 只是认识了短短不到一个时辰,这人却让她觉得很舒服,她从小就没朋友,和别人接触不是在凶神恶煞地立规矩,就是口不对心说冠冕堂皇的话,心平气和聊些无关紧要,有一句没一句的感觉,好像有点不错。 最终他留了下来,这些富贵少爷们习以为常的事,他确实没做过,格格不入不说,好端端的风雅事叫他败了兴,郝韵来不赞同,哪里那么多高山流水的雅士,不过附庸风雅,倒不如实实在在,还可说是自然璞玉,雅出另一番风味。 敲锣人把他们引上船:“二位随意,明早之前这条船都属于二位”,交代后便离开了。 郝韵来拖着他上船,船虽不大,胜在精致,甲班和船舱之间用木门阻隔,挡去夜里的风寒,舱内壁上挂着烛灯,亮堂得很,两侧为木座椅,中间一张小案,摆着几盘精致月饼和瓜果,另加一壶茶装在青花瓷壶里,舱内也有小窗,推开便能一览月色,郝韵来十分满意。 舱内很是温暖,待的久了,不免憋闷,更何况他们还戴着面具,一路上也没想起来摘,郝韵来正打算摘下来对天下掉下来的月饼先尝为敬,还没动作,便见“后羿”先她一步将碍事的物件拿了下来:“你也透透气,松快多了”。 郝韵来整个人僵了,手像是被无形力死死按住一般动弹不得,不为别的,只为这一路上让她青眼有加,频频赞叹的人竟是秦三把?! 是那个让她一想起来就气不打一处来的秦三把! 是那个让她屡战屡败,屡败屡挫的秦三把! 是那个连五十文都不肯交的一毛不拔铁公鸡秦三把! 虽说他后来是把铜板一字不落送到县衙了,但那也是因为事关袁缨,又恰逢蒙骗了李玉一笔钱财,所以不算,他还是一毛不拔,猛地想起,刚才他还要将比赛的彩头换作银子,真是令人发指,她怎么会理解为这人顾家细致,在心里质问自己莫不是瞎了眼? 本着对秦三把的厌恶,一时昏了头想站起来就走的,转念,凭什么她走?这船她也有份,就当他是空气。 秦三把见她久久不回话也不动,又问:“怎么了?你不嫌闷吗?还有这些吃食,折腾一晚上总归饿了吧?”说着自己拿起一块雕花月饼送入口中,神情很是享受:“味道真不错!你也尝尝”,另拿起一块递到他面前。 手指修长,手背青筋明显,骨节分明有力强劲,皮肤并不细嫩,掌心与指腹布满了老茧,看得出来是常年劳作之人的手,食指与拇指捏着的糕饼晶莹可爱,想来是美味可口的。 郝韵来推辞避开,瞬间扯了一个谎:“我……我天生相貌丑陋,怕吓着你,而且不喜诸如月饼之类的甜食,你吃……你吃就行了,不必管我”,说完转过头推开窗。
泛舟镜湖上
凉气透进来一些,惹得烛光摇曳,小船悠悠然飘荡在湖面上,烟花还未停,照亮湖面,现出又一方朦胧世界,摇浆人许是无聊,许是情景交融,低低哼着歌谣,像是别处的方言韵味悠长。 秦三把不再劝,自顾吃喝,好似故意一般,发出的清晰声响让郝韵来一阵气恼,她明明最爱吃甜食了。 她在心里承诺自己,再待半个时辰就走,那时船已绕湖一周,所有的景色尽收眼底,她一定一个箭步就冲上岸去。 “哎,还不曾知道小兄弟名姓,我叫秦随风,好歹相识一场,不瞒你说,我这辈子还没和谁同游过”,他发问。 郝韵来心道奇怪,你明明叫秦三把,怎么又叫秦随风,却不能问出口,答:“这……名姓就不必了,我也只是途经此地……途经此地,咱们萍水相逢便是缘分,何必在意细节?” 秦三把:“途经此地?你不是认识这城中所有的大夫?连镜湖的事情都了解”。 郝韵来:“……” 她支支吾吾:“那是因为,因为我自幼体弱多病,来到这里以后水土不服,对,是这样,然后寻遍大夫,所以都,都认识了,镜湖的事,那也是我听说的”。 “这个故事是什么?闲着也是无聊。” 郝韵来终于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作孽不可活,说道:“这是一个凄凉绝美的爱情故事”,接着如一个没有感情的读字工具叙述起来。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具体多久不做考据,在蔡县这个地方,当时叫湘潭国,有一对恩爱非常的夫妻,他们过着男耕女织的平常生活,后来战争爆发,丈夫应征入伍上前线,妻子在家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等他,等的花儿都谢了,但是只等来他残缺不全的尸体,妻子悲痛欲绝,终日以泪洗面,眼泪汇聚在一起竟成一片湖,后来哭到眼睛失明,不慎打碎了丈夫送给她的定情信物--是一面小镜子,她更加万念俱灰,投湖自尽了,天上的神女听闻他们的事情深受感动,修复了碎裂的镜子,又将二人的魂魄招来在湖中相见,虽是在另一世界,但终于有情人成眷属。 后来当地人为了纪念他们的爱情,便将此湖名为“镜湖”,破镜重圆之意。 秦三把似乎被她干瘪的语句所吸引,听得聚精会神,目不转睛,故事讲完了,他仍望向她。 “怎么?被感动了?” 他回神:“是小兄弟你讲的好,故事大多是骗人的,说实话,我倒是不信,也不赞同,离开的人已经离开,留下的人还是要好好生活,妻子为了丈夫毫无意义地搭上性命,若丈夫也同样爱她,必然不愿见这场面,若不爱也不必说了,情情爱爱最是虚无缥缈。” 郝韵来没料到他这想法,道:“你曾说你妻子卧病在床,倘使她……你真当如此绝情,毫无感触吗,这一辈子总该为了什么而不顾一切一次吧?总有一些事一些人让你失去以后觉得人生索然无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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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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