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院子里逗小狐狸,小狐狸越发惫懒,窝成一团,眼睛都不睁,郝韵来一会儿揪揪它的耳朵,一会儿拽拽它的尾巴,任人搓圆捏扁,它自归然不动,郝韵来没多久也失了兴趣,好像在玩弄一块木头。 赵宵天不亮就在院子里练功,现在满头大汗,说是昨晚在梦中再次遇到了那位姑娘,他一脸热情,姑娘面若冰山甩给他一句瘌□□想吃天鹅肉,夜半惊醒受了刺激,下定决心减肥变成翩翩公子,就是不确定是不是一时兴起。 练了一上午,衣衫上的汗水拧出来能盛满一个小桶,可见下了苦工,现在终于歇一歇,坐在郝韵来旁边,盯着石桌子上狐狸:“白眼狐狸不会死了吧?”拿手戳戳它,没反应,再戳,还不动,用力一戳,给狐狸从桌上戳的滚到地上,这一摔可不轻。 郝韵来赶紧给抱起来,小狐狸委屈巴巴,呜呜咽咽地往她怀里蹭:“吃饭吃多了劲没处使是不是。我诅咒你一辈子处不着对象”。 “不是,头儿你这也太狠了,不就轻轻碰了一下,至于吗,明明就是白眼狐狸碰瓷”,赵宵给自己辩解,小狐狸看他一眼,“说你呢,还看我,你是不是很得意啊,再使坏,看爷爷怎么收拾你!”撸起袖子恶狠狠回瞪它。 郝韵来踢他一脚,表情严肃:“跟谁装大爷呢?废你两条腿,让你在蹦哒”。 赵宵怂了,头儿真生气了,立刻讨饶,贱兮兮笑道:“我,我胡说呢,闹着玩”,又灵机一动:“哎,你说这狐狸兄弟是不是想家了,所以才萎靡不振,跟打了败仗的残兵似的?” 这么一说倒是有些道理,毕竟当初把它带到这里也没问它的想法,说不定还有父母兄弟姐妹什么的,硬生生给人分开,背井离乡,是挺惨的,心情郁结很正常。 于是她当即决定趁着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带上笑容,带上祝愿,领着小狐狸回家看看。 下午的废林阳光也很少,好不容易从树叶间隙里挤进来的一缕卯足劲发散自己的光和热,是故不觉得昏暗阴森,清凛袭人,反而有一种超脱世俗的安宁。 郝韵来打发顾长林和赵宵去摘果子,自己抱着小狐狸去捡到它的地方,她手里拄着随便捡来的木棍,拨开小径两边胡乱生长的杂草和枝桠:“几日不来,又是蓬草丛生,它们这么这么有想法,专门往我脚下长”,小狐狸乖巧的哼唧两声,抖抖耳朵回应她,像在显示自己善解人意,“得意什么,你比它还有想法,是个小祖宗,我供你吃香喝辣穿金戴银,还得关爱你的心理健康,容易吗我?” 终于走到捡它的小山坡,其实郝韵来觉得它应该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只小狐狸,这个山洞里根本没有别的狐狸。她把小狐狸放下,小狐狸跑进了山洞,欢快的转了好几圈,嘿!还真是想家了,自从带回去几时这样撒过欢?小动物和人一样,心中都有一个归属,一个寄托,这里虽然破败不堪,没有一分一毫比得上县衙的安乐窝,可就是更温暖,更值得眷恋。 它一开始只在山洞里奔跑,后来绕着小山坡蹦蹦哒哒,大概是许久没有回归自然,总圈在一方不属于它的小天地里,现在对周围充满了新奇,偶尔还捡几个掉在地上的野果,翻来覆去的端详后再啃咬几口,可爱极了。它渐渐地越跑越远,马上就要离开郝韵来的视线了,郝韵来准备唤它一声让它及时刹车,却开口无言,让长林给它起个名字,起了这么久也没想好,还以为他用到的字仓颉没给他造出来,只得无奈地叫:“喂!你去哪啊!” 它跑的像一匹脱缰的野马,郝韵来翻山越岭地追赶,它好像故意一般,是不是还回头看一眼郝韵来,并且停下等等她,就这样保持某种默契不知不觉跑到了林子的另一边,小狐狸突然停下靠在一棵树旁欣赏自己成色优质的皮毛,郝韵来一瞬间涌上一种想把它拎起来吊打的冲动。 她一下子瘫坐到地上,背靠一块大石头,喘着粗气:“小祖宗啊,把你惯的没边了,遛狗玩呢”,想想不对,这不是骂自己嘛,也懒得再改,反正它也听不懂人话。 等她差不多缓过来,头不懵,眼不花,耳朵没有轰鸣声的时候,石头后面不远处传来两人对话的声音,声音不大,但是可能太近了,所以一字不落全进了郝韵来的耳朵。 她把小狐狸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捋着它的毛,支棱起耳朵认真听墙角。 “……你怎么就这么心软呢?再这么下去,咱真要揭不开锅了,还得供前两天掳来的穷酸书生吃喝,我说把他放了算了,向二哥非说他是什么身份特殊之人,死活拴着不让走”。 另一人道:“书生?怎么回事?向庭怎么说?”这个声音郝韵来听着好耳熟,但一时没想起来。 “就是前两天兄弟们想再干一票,等了半天来了一辆马车,当下冲出去就把它截住了,但除了一个赶车的书生,什么也没有,说来也奇怪,那人的衣袍全是上好的料子,县老爷都不一定穿的起,可是却身无分文,反而随身带着一些文书,我也不认字,这都是向二哥的分析,他看了以后脸色不太好,说是和朝廷命官有关系,等你回来再做打算”。 郝韵来琢磨他的话,这不会是俩土匪吧? 接着又是这个熟悉的声音:“我现在还走不开,有人定了一把刀,约定取货的日子便是三天后,这事先让向庭看着办。画如呢?” 郝韵来一拍脑门,这是秦三把呀!瞬间不禁心里疑惑,他到底是什么人?还有,又是哪个瞎了眼的找他打刀。 “前两天向二哥不知道从哪搞了几株人参,现在好多了,就是天天盼着你回去”。 秦三把惊:“人参?他那儿来的钱?不会是他娘的遗物……” “这,这我也不知道啊,当时他说是运气好在山上挖的,我还以为天上真的掉馅饼了”,郝韵来心道:憨货,天上掉雨掉雪掉刀子,都不可能掉馅饼。 秦三把:“算了,随后再议,你先带着这些东西回去吧,我过几日便回。” 随后便是一阵脚步声,同秦三把接头的人走了。 郝韵来也准备悄无声息地猫着腰溜走,不想,怀里的小东西又抽风似的窜了出去。
撞到他怀里
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怕什么来什么。 小狐狸一跳三跃到了秦三把肩上,他一时没防备,猛地吓了一跳,小狐狸又趴在他胸口上,远远看去像是人身上平白无故长出来的大瘤,郝韵来觉得还是一颗毒瘤,专门害她的。 秦三把认得这小东西,毕竟被它咬过,马马虎虎算得上有血仇,看见它也知道郝韵来就在附近了,果然石头后毛茸茸地冒出个脑袋尖:“出来吧”。 郝韵来认命站起来,双手抱臂,头偏到一方仰起来,明明是她偷听被人抓个正着,还拽的二五八万似的:“我就是路过,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不知道”。 “我问你了吗?” “……” 秦三把还在和小狐狸作斗争,好不容易才把它扯下来,丢给郝韵来,郝韵来眼疾手快到他对面堪堪接住,但小狐狸并不买账,伸着爪子要去秦三把那里,活像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闹着找娘亲。 “听话,不然就不要你了”,郝韵来威胁它,但并不管用,反而挠了她一把,郝韵来吃痛松了手,它趁机缠上秦三把扒拉他胸口的衣服。 秦三把只好暂时抱着它,问郝韵来:“没事吧?” 郝韵来摇摇头,只是破了点皮,五道抓痕清晰可见,还好没出血。 “你……” “你……” 两人异口同声,郝韵来尴尬:“你先说”。 秦三把:“你生病了?声音不对劲”。 郝韵来盯着把爪子探进他衣襟的狐狸,胡话张口就来:“没有,我才没病,我只是最近嗓子用的多了,难免会哑。你呢?你来这里干什么?”明知故问,把问题抛给他。
秦三把避而不谈:“我还有事不奉陪了”,说着敞开怀抱,意在让她把这个狗皮膏药般的小鬼撕下来。 郝韵来心里有些不好意思,但神色如常,伸手去拽它,小狐狸这次没挣扎,只是它爪子里捏着一枚铜钱,古朴有锈迹,正是上次秦三把在林子里捡的一枚古钱币。 没看出来它还是个财迷机灵鬼,哪里有钱往哪里钻,该不会它从山洞一路跑到这里就是为了这过时的一文钱吧。要真是这样,郝韵来墙都不扶就服它,敬它是条汉子! “哎,这钱可不能给你”,秦三把便要去夺钱,奈何小狐狸一副死也不撒手的架势,他一时讨不到便宜,郝韵来乐得看两个极品财迷为了一个铜板上演好戏,遂不作声,但看秦三把脾气渐渐失控,仿佛被人夺了金山银山,下一刻哪怕要一掌拍死这掉钱眼儿里的狐狸也是说的过去的,不禁出言偏帮小狐狸:“不就一片废铜板吗?至于这么小气,我家小狐狸玩一下都不行?” 秦三把:“对,我就是这么小气,这可不是普通的铜钱,咸徳年间制的,三百年历史,卖出去起码值十两银子,你的狐狸你花钱养着就是了!” 郝韵来扶额:“我出十两买了,明天你来县衙提钱”。 他警惕,手上动作没放松:“郝捕快,我能信你吗?别到时候你再胡搅蛮缠,我可招架不住”。 郝韵来气恼,果然和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多说一个字都要气出肺痨:“本捕快顶天立地,从不打诳语!” 秦三把将信将疑,稍有动摇的时候,变数再一次降临,只想问天问大地,再问问狐狸自己,你是不是磕药了?哪买的?药效这么好?它不知道第几次癫痫发作,“噌”地一用劲,腿一蹬飞出几丈远外。郝韵来本来就站在一处满是石子的土路上,被它用尽洪荒之力一踢,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后仰去,她拼命甩动胳膊,好像青蛙游泳一般把身子甩向前,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最后摇摇晃晃,“啪叽”撞上了秦三把。 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手不受控制地抓着他的衣袖,脸埋在他胸前,“咚咚咚”,是他的心跳声,还是她自己的心跳声,分不清,听不清,浅浅的铁锈味混着温暖的火焰气息徘徊在她鼻尖,只感觉手上的伤痕在发烫,在发痒,都怪该死的狐狸,回去以后三天不给你饭吃! 她一直保持这个姿势不动弹,关键是太丢人了,以至于忘了该怎么办,幸好她不知道姥姥家在哪,万一真到了姥姥家,姥姥也得拿大扫帚把她扫出来,再啐一句“丢人玩意儿!” “能不能……先放开我?” 这句话仿佛夏日里的雷电,击中郝韵来,一下子松开手,退了好几步,没注意身后便是她之前藏身的大石头,腿碰到石壁,不自主地坐在上面,像是坐在弹簧上,又在瞬间弹起来站好,手背在身后,声音更哑:“我也没想抓着你,谁让你堵在这里妨碍我接触大自然?”一定是今天在外面呆太久,让风寒钻了空子,好像还发烧了,得赶快回家喝两碗药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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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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