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这样”,秦三把看到眼前景象,心中的猜想已经能确定。 “这里竟然别有洞天,这么多年我却没发现,这和连平有什么关系吗?”郝韵来惊讶于所见所闻。 秦三把解释:“这是一座铁矿山,地形奇特,恐怕地下资源丰富,想来之前已经被人发现并且开采,但后来发生了什么无从知晓,北连人发现这里必定是想占为己有,至于手段”,他沉声道:“如今南方战事吃紧,大部分兵力都调到南方,别处均兵力薄弱,西边的飞霞关和上榆关不到五万人,北连若是此时派兵进攻,根本抵挡不住,届时,西边沦陷,这处矿山自然是囊中之物”,他接着说:“只是北连常年征战,也不比我们好到哪里去,多余的兵力要从哪里来?” 郝韵来悔不当初:“早知道这样,当时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连平绑进大牢了”。 这里的空间十分宽广,设备也很齐全,有工房也有休息的地方,可以想象当年工匠在这里劳作的场景。 郝韵来道:“我知道了,这里曾是细丹国的地盘,你看,这些器件上面都刻着蝎子的图案,蝎子正是他们的图腾”。 她平日里没事就喜欢看一些野史杂史,当时为了解闷打发时间,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细丹国是四百多年前毗连蔡县的一个小国,据传说他们的祖先是天帝座下的一只圣蝎,天地派遣它下凡救助苦难的百姓,而后它便在当地同一名女子相恋诞下一子,后来圣蝎被召回天庭,但他的尊贵血脉却留了下来,创建了细丹国,当然这都是扯淡。细丹国能人辈出,但他们却爱好和平,心中有爱,不愿开疆扩土大肆征战,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它们很显然会慢慢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所以在一百三十年前被杨朝开国皇帝率领的铁骑踏破城门,至此再无细丹。 “如此看来,说不定是细丹人眼看被灭国,不愿把矿山便宜外人,所以弄了一个那个什么机关”,郝韵来摩挲着下巴说出自己的推想,“也不对啊,要是朝廷发现了,再从别的地方开一处洞口便是,这个机关根本挡不住啊,所以……嗨呀,我也不知道,管他呢,反正是几百年前的旧事了”。 秦三把将整个山洞都看了一圈,采矿的入口年久失修已经被封死,北连人应该还没有进来过:“我们先回去吧,也许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像这样的重地设置一两个机关很正常,国破之后自然被废弃”,这么一说也很有道理。 郝韵来赞同,他们沿着原路返回:“但此事非同小可,是否要上报朝廷?还有,若北连真的对西边动了心思怎么办?” 出来之后,洞门自动合上,机关恢复原样,秦三把将杂草掩在门口,和来时无异,“北连也是损失惨重,不一定能吃得下这”,话还没说完,突然眼睛一斜,耳朵一动,将郝韵来拉至杂草后紧贴山体尽可能将身体藏住。 瞬息刹那间,郝韵来完全没反应过来,她被秦三把掩着口,背部和他紧挨在一起,她甚至眨眼也忘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手心太热,脸颊烫的快要着火,窜到脑子里烧掉所有的思绪,那人还在她耳边低语,好像听清了,又好像没有,潮湿的气流包裹住耳朵,心跳咚咚咚咚快要蹦出胸膛。 他好像说的是:“有人”。
余生照顾她
脚步声越来越近,但是很轻,几不可闻,现在的郝韵来心中一团乱麻,完全顾不得任何事,秦三把警惕向外瞥一眼,发现是熟悉的脸孔,顿时放松下来,松开僵硬的郝韵来,走出去与那人招呼。 “董小年?” 那人闻声疾步走过来,笑的憨厚:“寨主,你真的在这儿!我去上回你告诉我的地方寻你不见,便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还真遇上了”。 郝韵来跟在秦三把身后,端详此人,声音似曾相识,回忆之下便想起来是上次在废林与秦三把密谋之人,他长着一副老实人模样,穿着朴素,身材高大结实,满脸络腮胡,皮肤黝黑,眼睛尤其大,几乎占了半张脸,一笑起来莫名喜感,引得旁人也不自觉想发笑。 秦三把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害,没有,向二哥担心事情复杂棘手,怕你一个人招架不了,派我来助阵的”,他注意到了郝韵来,“寨主,这位……?” “蔡县的捕快,郝捕快”,他们来废林的目的已经达到,三人边叙话边往回走。 “幸会!咱们寨主说是好捕快肯定差不了!”董小年当即向郝韵来抱拳,江湖人的豪爽展现的淋漓尽致。 郝韵来回礼:“壮士有礼了”。 秦三把不恰当的解释一句:“她免贵姓郝,至于是不是好捕快另当别论”。 “……” 一路上从他们的对话中,郝韵来对秦三把又加深几分了解。话说在菱县五十里外的地方有一座山头名芦溪山,山上有一寨子名青松寨,百年老字号,大寨子值得信赖,寨中个顶个的英雄豪杰侠肝义胆,劫富济贫美名远扬,当然并没传到郝韵来的耳朵里,真实性有待考据。奈何世道艰难,富人根本没在这穷山恶水中留一个脚印,寨中的生计难以维持,好汉们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脊梁,被迫在夹缝中求生存,而他们的寨主正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秦三把,心里想的是带兄弟们走康庄大道生活奔小康,甚至不惜亲自下山卖艺养家糊口,结果……不提也罢。 董小年是个话唠自来熟,“郝捕快,这事你可别提了。就让寨主来你们蔡县的富户里取点小物件,他都办不成,到嘴的鸭子还得给人送回去,虽说我们寨子素来光明磊落,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这不是非常时期非常对待吗?你说,要他有什么用?”他说话没遮拦,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在胡咧咧什么。 秦三把顿时面子里子全没了:“小年啊,你回去吧,脑子里缺根弦就老在外面晃悠”。 董小年一听不乐意了,换到郝韵来身边继续吐槽:“还不让人说实话了?”但又灵光一现,铜铃般的眼睛瞪大,捂住自己的嘴,“你是捕快?!” 郝韵来笑的眼泪都流出来:“放心,这事我早就知道了”。 他瞬间轻松起来,又滔滔不绝,心中暗道:郝捕快真是尽忠职守的好捕快呀,这年头明辨是非的官差可不多了! 二人一路上说了不少秦三把的坏话,相谈甚欢,仿佛多年未见得好久,有五辆大马车的话要互诉衷肠一半,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友谊建立的就是如此莫名其妙,他二人恨不得在路上就结为金兰姐妹,郝韵来自然乐得同他交谈,他口中的秦三把有血有肉,丰富多彩。 秦三把一路插不上话,满脸黑线。 不知不觉间就回到了水丰街的破屋子里,他俩还是说的停不下来。 “他说他叫秦三把?害,那是我胡乱给他起的,咱们寨主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秦随风是也,端的是随性洒脱风流倜傥,不过行走江湖嘛,哪能没个艺名,当时寨子里的六婶拿着三把芹菜去做饭,我一寻思,寨主这趟下山不就是为了让兄弟们有口饭吃吗,干脆叫三把得了,当时他还瞧不上,万万没想到是心里偷着乐,别提多喜欢”,董小年一听寨主用了自己给起的名字,小尾巴翘上了天,捏着秦随风袖子嗔一句“死鬼”。 五大三粗的糙汉子这般作态令人作呕,鸡皮疙瘩起一声,杀伤力堪比十万铁甲,饶是秦随风司空见惯,还是下意识一掌将他推翻在地,他竟眼泛泪花:“官人好狠的心肠”。 郝韵来平生从未见过竟有如此幽默风趣之人,自从遇见他,嘴就没合上过,快要扯到耳根去,这还不够,若不是顾及形象,笑到头掉,笑到邻居来敲门,笑到被全国通缉抓捕也说的过去。 秦随风自觉丢人,在心中合计总得想个办法把这个蠢货赶出寨子,对郝韵来道:“见笑了,他小时候在戏班学过两年,唱的是旦角,后来长成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模样才上了芦溪山,这么多年一直没从戏里走出来,别在意”。 干笑两声,又接着道:“还有城外矿山之事,非同小可,及早告知郝知县为好”。 差点忘了正事,郝韵来颔首。 董小年见本该配合他表演的二人演起了视而不见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起来,凑过来说:“天色也不早了,大妹子留下吃饭吧,咱们寨主手艺可好了!” 郝韵来看秦随风一眼,双唇一抿,没答话。 “不可,郝捕快还是及早回去,免得耽搁到天黑之后再生事端,于你不利”,秦随风没同意,却也挑不出错处,上次的风波余威尚在,若又被人瞧见传出去闲话,她的名声便真的荡然无存,无可挽回了。 她心中微微失望,垂了垂眼眸,瞬间如常:“我看你是舍不得一顿饭吧,一毛不拔铁公鸡。名声与我何加焉?它也早就没了,未婚夫都跟人跑了,婚也退了,这辈子也不指望能嫁出去了,管名声做什么?” 董小年惊讶:“咋回事啊?大妹子你还是个有故事的女捕快呐!” “还不都是拜你们寨主所赐,我能到这地步,他是头等功臣,三更半夜把我灌醉在这里睡了一宿”,虽然这样说,语气里却没有意思埋怨,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件事竟然让她有一些小小的激动。 “什么!我真没想到寨主你是这样的人,大妹子的事先不说,你让画如的脸面往哪里搁,老寨主把她托付给你,你却在外面……我苦命的小姐啊,嫁错了人,付错了情”,说着带了哭腔,佯装甩袖,掩面转圈,活灵活现。果然老天爷为你打开一扇门就会关上一扇窗,虽然他没有一副旦角的皮囊,却有一个万里挑一的旦角灵魂。 一屋子鸡飞狗跳,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唯恐天下不乱,秦随风一个头两个大,“停下!没完了是不是!” 嗓音提高两个度,再换上一副冷面,果然好使,董小年乖乖站好,双手叠在胸前,脑袋深深低下去,委屈的不行。秦随风虽是寨主,却一点架子都没有,十分随和,平日里对众人俱和颜悦色,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威严,当他恼了的时候,没人敢去触他的逆鳞。
院子里安静下来,秦随风去厨房做菜,对郝韵来的去留没再说什么,她本来就没打算走,现在只当他默许了,和董小年到屋里闲叙。 “你刚才说的画如是?”郝韵来小心翼翼又装作不经意间询问到,上次在废林他二人谈话也提到了“画如”。 董小年道:“是老寨主的女儿,咱们寨主的夫人。其实寨主下山来这儿就是为了她,画如从小身体就不好,全凭人参养着,但是如今世道不好,寨子里几百号兄弟等着吃饭,再大的家业只进不出也扛不住,四五个月前吧大概,黑市上来了一批人参,要一百两金子,寨子里的钱肯定不能动,寨主自己也没有那么多积蓄,所以想着来碰碰运气”,说到这里,本来低迷的的情绪突然激动,但又想到刚才秦随风的冰冷的眼神,尽量克制道:“没想到他又给送回去了,当然他也没错,本来咱们青松寨就是劫富济贫,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可是当然是人命更重要了,何况还是画如,幸好有向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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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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