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你帮我解围,你怎么会在宫里?”郝韵来装作之前没有看见他。 秦随风看着她编造蹩脚的谎言,有些好笑:“我一直跟着你,方才在校场上没看见我吗?”她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丫头分明也看见他了。 谎话被戳穿,她的脸不自然发红,却继续胡言:“是,是吗?我走神了,没仔细看,你怎么会参加武举?” “说来话长,我送你回去吧,以防再遇到这种情况”,他认识那人是魏旭亭,家世显赫,名声极好,但今日见他纠缠郝韵来,便知传言有误。 郝韵来连忙拒绝:“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既然知道没有结果,还是尽量减少接触,免得又生出不该有的奢望,到时候难过的还是自己。 秦随风不再强求:“也好,你自己小心”。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郝韵来松了一口气,同时心里感到空落落的,早走晚走都是走,快刀斩乱麻。 可是,他好像刚才说,一直跟着她,为什么? 揣着疑惑,一路心不在焉回了家,本来说好今日两场比武都要看,中午不用等她吃饭,突然变了主意,也不知道厨房有没有做她的一份吃食。 等她到了前厅却不见一个人,正好有个丫鬟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走过,郝韵来叫住她:“我爹呢?” 丫鬟犹犹豫豫:“老爷,老爷在书房,奴婢告退”,十分迫不及待的样子。 “等等”。 丫鬟出了一身汗:“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你端的什么?”郝韵来走近一看黑漆漆一碗汤汁,散发着苦味,明显是药,她早上见爹还是好好的,一上午的功夫就病了? “爹生病了?” 丫鬟回答:“近日春寒料峭,大夫来看过说老爷得了风寒”。 “给我吧,我送过去”,郝韵来说着伸手去接,丫鬟迟疑,最终还是交给了她。 站在书房外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咳嗽声,郝韵来赶不及敲门,侧身推开门进去,郝唤才显然没料到她回来,顿了一下,急忙把手里的帕子藏到身后。 “阿韵回来了?不是说要看会试?”郝唤才关心女儿,神情却有一丝僵硬。 郝韵来没发觉他的不对劲,只以为他染了风寒,身体不适,看起来病的不轻,脸色苍白,双目无神:“看了一上午,无甚意思便回来了,听丫鬟说爹染了风寒,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把药端过去,郝唤才一饮而尽:“没有大碍,还没吃饭吧?去吃饭吧”。 “真的吗?”郝韵来看他拿碗的手颤巍巍,生病了还在关心自己,突然一瞬间鼻子发酸。 郝唤才笑着点头。 她又觉得自己可能是多虑了:“那你好好休息”。
同生又共死
虽然后半场会试郝韵来没去看,但是傅良意将全部的信息都传给了她,尤其着重强调了秦随风是怎样的威风凛凛,笑傲考场。 郝韵来笑她被迷了心窍,傅良意反驳:“才不是,你是没看到他最后的反击,不然你也一定会认可我的赞赏”。 她不再质疑,她比这里的任何人都更清楚他的身手。 “你将他说得天花乱坠,莫不是瞧上人家了?”郝韵来半开玩笑问她。 “可别乱说,我已经许配了人家,传出去岂不是坏我清白”,同傅良意相交甚久,她对待人和事态度严谨,说的话不容有假,不过她有未婚夫这件事还是第一次听她提起,或者说,她从未说过家里的事情。 郝韵来好奇心作祟,笑着催问她:“你竟名花有主了,怪不得京中青年才俊几次三番向你示好都无动于衷,快同我说说这位公子”。 傅良意容貌不差,事业有成,虽然根基不深,但也挡不住自身魅力太大,硬是凭着一张冷脸驱退了良人无数,不料这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 她没拒绝,脸上蒙上一层温柔之意,平日她和郝韵来说笑玩闹也算活泼,却从不见这般表情:“在我还未出生之时,这门亲事就定下了,我们算是青梅竹马,他小时候就和别的男孩子不同,儒雅喜静,永远都在书房看书,我当时觉得他无趣极了,甚至和爹娘提过这桩婚事作罢”,说道这里她似乎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扑哧笑出来。 “不知道怎么地叫他听了去,一下子就急了,大半夜站在我家门外求我爹将女儿许配给他,其实我的话也不过是玩笑,几岁的小孩子哪里懂这些,只是觉得他不陪我玩罢了。这件事将他吓坏了,每天做完功课就跑来逗我开心,现在想想真是难为他了”。 郝韵来听了也笑,她可以想象一贯书呆子模样的一个人逗小姑娘时手忙脚乱的样子:“现在呢?你到京中任职,他竟也舍得?” 傅良意神色一瞬间暗淡,没加掩饰:“他不在了,十四年前,嘉和谪冀,满门抄斩”。 沉默,郝韵来心中吃惊,感叹命运弄人,儿时的情谊记了一辈子,十四年前的那场祸事造就了诸多遗憾和不可挽回。 十四年前,先帝病重,北连蠢蠢欲动,朝中一片混乱,党派之争严重,最后以丞相魏百秋为首的保守派取胜,他的政敌死的死,贬的贬,遭受牵连的臣子也许一生清白却沦为政治的牺牲品,没想到傅良意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 说起来魏百秋,郝韵来对他影响深刻,十九年前魏百秋只是汉北郡的一个小小郡太守,却赶上了工匠世家秦家的灭门惨案,据说他有勇有谋,不出十日破此奇案,凶手乃是江湖上的一个门派前来寻仇,传承百年的大家族有一两个仇敌再正常不过,更何况此派历来作恶多端,魏大人带兵前往围剿,给了秦家和天下一个交代,从此官运亨通,深受百姓爱戴,哪怕手段雷霆,也叫人理解,再后来嘉和谪冀,虽说有人对他生出不满,但是政治见血,这是谁人都深知的道理。 但是在郝韵来亲眼见过这位传奇丞相后,却怎样也对他敬佩不起来,总觉得他的眼睛太犀利,像一条藏在暗夜里的毒蛇,尤其是在撕破魏旭亭的假面后,难保魏百秋不是戴着一张更高明的面具,有其子恐有其父,但这一切都是她的猜测,毫无根据。 武举殿试非公开,傅良意还为秦随风揪心了一阵子,不知道该盼着他得什么名次,成绩靠前就要上战场生死未卜,成绩靠后便要到天机策任职。 郝韵来不解:“他来天机策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傅良意叹一口气,摇摇头道:“我是替你惋惜啊,阿韵,像他这般如明珠般的男子,整个京城除了魏侍郎,其余人只能望其项背,可你回绝了魏侍郎,我便替你操起这一份心,可他若来天机策,你们就再无了可能”,天机策的规矩,内部人员不可缔结姻缘,防止机密泄露。 原来她是做起了媒人,郝韵来哭笑不得,方才还疑惑她既有心上人却对别的男子另眼相看,这份心意郝韵来收在心里:“竟不知你还有一份月老的闲职,不论是魏侍郎还是秦随风,于我都无关系的”,她没点破魏旭亭的真实面目,省得日后麻烦,但还是委婉提醒,“不过看人不能单看外表,就如魏侍郎,我们与他无深交,单凭传言又怎能知他心性?” 傅良意点头:“我晓得的”。 她嘴上说着不再乱点鸳鸯谱,出榜那日还是拖着郝韵来去围观,她从前往后兴致勃勃找秦随风的名字,却在倒二个才看见:“第九名,这样也好,说不定日久生情,到时候辞官便是了”,她暗自盘算着。 郝韵来看着榜上的名字不禁思索,这次殿试他又是可以隐藏实力还是本来如此,往后同在天机策,低头不见抬头见,真实考验她的定力,老天爷莫不是捉弄她,几次三番将一个不可能的人安排在她眼前。 出榜后第二日吏部就对所有的考生做了安排,即刻上任。 郝韵来心思飘忽,一上午一份卷宗也没有看完,反观傅良意,纵使对秦随风充满好奇和兴趣,却还是保持一贯作风,在当差期间心无旁骛,一丝不苟。 好不容易挨到了晌午,傅良意一下子解脱,释放天性:“阿韵,你猜他被分到哪个司?” “不知道,你自己去问问他”。 “问就问,到时候看着我同他讲话,你可别羡慕”,傅良意也就是嘴上逞能,她同郝韵来相熟才敢口无遮拦,碰到陌生人腼腆寡言,这句话听听也就罢了。 结果两人刚从卷宗室出来,就见院子比平日热闹不少,走近才知大家都和傅良意无差别,对新来的三位好奇不已,围在一处闲话。 当时郝韵来新上任可没有这般情况,她是女子,身世显赫,男捕快多少要避讳,女捕快又对她嫉妒的紧,打心里看不起她走后门的行径,况且女子对女子总是要严苛些,导致郝韵来到天机策许久,除了傅良意同别人说过的话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郝韵来看着秦随风在人群中游刃有余,不禁思考他究竟有几副面孔,能对人冷若冰霜,也能热情似火。 “他看起来很受欢迎”,傅良意得出结论,新来的三人,属他容貌最好,待人和善,自然不论男女都对他更亲近,再者就是书生模样的唐燕禾,文质彬彬,恬淡安然,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而还有一位,和众人相处的便不是那么和谐,一脸孤傲,仿佛鹤立鸡群一般。 “这人是谁?”傅良意虽然完整观看了会试,对此人印象却不太深刻。 郝韵来本想不问世事,可这一年来,频繁出入宫廷,参加宫宴,对京中权贵了解了十之八九:“飞骑将军孟含明的独子孟谈”,世家子弟不免有些眼高于顶,天机策大多为平民,他不屑与之为伍可以理解,不过这也让别人心中对他疏远。 “你不饿吗?想看的你也看了,还在这里赖着不走”郝韵来催促她。 傅良意抗议:“我还不知道他是哪个司,都怪别人缠着他”,确实,另外两人已经和别人想跟着去吃饭,而他身边还围着一堆人,可他脸上却无任何不耐烦,性格倒是顶好的,和阿韵很相配,不知不觉间,她又开始为郝韵来周全思虑。 “那你去问吧,我可要走了”,郝韵来说着真的就要丢下她一个人,傅良意本着来日方长的思想,暂时按下这件事,随她一道。 “郝捕快!”不料身后却有人唤她,郝韵来一惊,傅良意先他一步转身去看,竟是秦随风,他满眼笑意,拨开人山向她们走来。 这令众人疑惑不已,一时呆住,也包括郝韵来,再回神时,他已在她身边。 “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不如一道去公厨,我初来乍带还不甚熟悉”,他一副老友重逢的样子,让郝韵来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他这一举动,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郝韵来身上,就连傅良意也在暗中戳她,朝她挤眉弄眼,大有兴师问罪之意。 她尴尬笑着应答:“哦,好”。 这一顿饭吃的尤为闹心,秦随风对郝韵来所表现出的熟络,证实了他们非同一般的关系,众人眼中充满了打量和窥破天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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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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