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庐江事变后,郝韵来便忘了一切过往,秦随风向朝廷请辞,交了帅印,带着她安居则客。 时至今日,秦随风还清楚记得郝韵来刚来则客,面对陌生环境时的恐惧,她谁也不认得了,跟在她身边的婢女元霜为他们讲了郝韵来在北连时的遭遇,往往讲了没几句便声泪俱下,他们听得也揪心,向庭更是自责,当日是他没护好郝韵来,才令她被迫前往北连为质,到了这般田地。 但是现在一切也都已经过去了,郝韵来费尽力气重新认识了她自己和所有的人。 她本是西南富商的独女,兵荒马乱中父母双亡,她受了惊吓才会选择忘记一切。 每天都会记得给她买零嘴,舍不得她受一丝委屈的男人,叫秦随风,是她的夫君。 傅良意是她的闺中密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夫妇二人看她的眼神中总含有愧疚。 元霜是她的婢女,在她最苦痛的时候陪着她的人。 还有一个胖子,是她幼时的护卫,他的外貌实在不敢恭维,以至于他向元霜提亲时,郝韵来是不打算同意的。 但是看到这个胖子,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她问秦随风,秦随风说,确实还有一个陪她一同长大的护卫,叫顾长林,在战乱中失散了,但是总有一天他会来找她的。 听了这件事,郝韵来便在小院外的柴门上挂了一块小匾,写着“长林的家”,若是有一天长林经过此地,就能认出来了。 除却这一处遗憾,现在的生活她很满意,在一方小院中,全都是她最爱的人。 她心满意足的看着众人争先恐后抢夺她做的菜,傅良意吐字不清:“阿韵自从失忆后,厨艺却是大涨,也算因祸得福了!” 郝韵来却托着腮帮子说:“但我还是想拥有绝世武功,我以前真的是捕快吗?” “当然,我们阿韵是最厉害的捕快!”秦随风恭维她,让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一旁的月儿眨着大眼睛戳穿他的谎言:“爹爹骗人!你明明和月儿说你偷了琉璃碗,玉茶杯,娘亲却浑然不知!” 秦随风赶忙去捂小丫头的嘴却还是晚了一步。 郝韵来明显对此事很感兴趣,追问道:“这是什么案件?” 秦随风含糊其辞,“就是,就是,夫人明察秋毫,却不同我计较,我感念夫人大恩大德,便自愿以身相许的案件”,其实他说得也没错,当时的郝韵来应该早就发现他就是闹得人心惶惶的“翻江大盗”。 另外两人埋头扒饭,傅良意对秦随风甜言蜜语的本事敬佩不已,暗暗看了一眼身边坐着的夫君好似木头,只好认命。向庭却是疑惑,寨主越来越不像他认识的寨主了,莫非失忆也能传染? 郝韵来也不再细究,道:“原来以前的我竟是这般聪慧,一桩案子得了一个夫君,想来父亲应该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奸商,才能培养出我这样的好苗子吧”。 众人心中腹诽,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听说元霜过两日便要临盆了”,傅良意转了话题说道。 “是吗,赵宵也不知道积了几辈子的福,先是得了个心灵手巧的夫人,后得了个如花似玉的女儿,现下又要为人父”,郝韵来总觉得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总要寒酸他几句。 一旁的向远本来安静吃饭,听到谈论起了赵宵的女儿,语出惊人:“娘亲,赵宵叔叔有了别的孩子,可不可以把婉儿妹妹让给我?” 大家啼笑皆非,五六岁的孩子便知道早早为自己讨媳妇,傅良意说:“娘亲可做不了这个主,赶明儿你问问赵宵叔叔”。 结果不知道怎么的,刚才还和哥哥秦云开打闹的秦月明竟然放声痛哭起来:“不行,向远哥哥不能有别的妹妹!”哭的感天动地,一发不可收拾。 秦云开许是受到了妹妹的感染,倒是没哭,只是立下豪言壮语,要与向远单挑,手下败将永世不得与婉儿纠缠。 这下,秦月明哭的更狠了,婉儿妹妹是万人追逐的香饽饽,而她仿佛是无人问津的馊窝窝头。 四个大人被突如其来的错综复杂的爱情笑得岔了气。 秦随风赶紧抱起月儿,给她擦泪安慰道:“好月儿,想当年你娘也是无人问津,但最后还是得了个绝世好夫君”。 闻言郝韵来便要打他,他立马补充道:“是夫人明珠蒙尘,我祖坟冒青烟才娶到的夫人,别人有眼无珠,错失良缘,捶胸顿足,悔恨一生,悔恨一生,嘿嘿”。 欢声笑语中,夕阳西下,林间的鸟兽似乎也为之乐而乐,激起声响回荡。 天阶夜色凉如水。 月亮被树影婆娑挡去一小半,朦朦胧胧倒是别有一番风味,郝韵来坐在院子里,靠在秦随风肩膀上。 “秦随风”。 “怎么了?” “没事,就是昨晚做了个梦,梦到我被别人抓走了,受了很多苦,我想喊你让你来救我,可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 秦随风将她揽到怀里,摸摸她的头发。 回顾他这一生过的浑浑噩噩,幼时满门被屠,他守着半卷羊皮图谋复仇,结果仇未报,稀里糊涂得了个媳妇,又稀里糊涂当了将军,被围困溪章郡时,他以为自己就要一事无成死去,他可以放下家族的血海深仇,却放不下瑶京里满心等着他的小丫头,或许是上天怜悯他的阿韵,危急关头顾长林率部下拼死救了他一命,剩了最后一口气时,顾长林说:“照顾好阿韵,要是她问起我,只当没见过我”。 “真是个傻小孩,那些都是梦,我会寸步不离的守着你”。 “好”,得了他的安慰,所有的担忧一瞬间烟消云散。 天上的月亮也悄悄挪了位置,离了那烦人的树影,完完全全展露在夜空,发出淡淡的辉光,郝韵来觉得比方才更好看了。
番外 阿满和阿盈
我是北连的皇子,世上顶顶尊贵的人,父皇母后偏宠我,皇兄也对我谦让。 日复一日的富贵生活让我觉得索然无趣,我不爱读书,只爱习武,宫中的侍卫不敢同我真刀真枪切磋,每每要放水,我若是说上几句,他们便跪上一地,是了,我是皇子,谁敢伤我分毫? 据母后称,我幼时是个小霸王,蛮横无理,这些囧事我已记不太清,只知皇兄仁慈,我常跟在他身边,也养成了个怜悯众生的性子,父皇常常对着我们两兄弟愁眉不展,北连不需要仁爱的皇帝,需要的是杀伐果决的君主。 我对皇位向来没兴趣,只爱做个游山玩水的闲人王爷,众人却不这样想,以为我表面云淡风轻,实则狼子野心,皇兄也不信我,渐渐与我生了隔阂。 向来立嫡立长,父皇却多次在朝堂之上明里暗里欲立我为储君,皇兄日益勤勉,我愈发散漫,久而久之,朝堂风向随之改变。 我松了一口气,可嫌隙生了便是生了,我去拜访皇兄,他便与我客套,两三句就找了借口逐客。 后来,我长至十三四时,宫中来了一位姑娘,约莫八九岁,长得玉雪玲珑,很是可爱。 她叫谢萤,是大将军之女,大将军身亡沙场,母后怜她一介孤女,便接进宫养在膝下,从来在宴会上我大概是见过这位妹妹的,许是没留心,竟是没了印象。 或许我与她真是天注定的缘分,她的小字叫阿盈,寓意一生和满,犹如盈月,我的小字叫阿满,因着我生辰在九月十六,大致也是这个意思。 小姑娘出入宫闱,拘谨的很,我便向母后自荐照拂阿盈,先前她不太同我说话,只是腼腆的笑笑,她笑我也跟着傻笑,日日与她相处,我只觉得日子轻松快活,也不再惦记着皇兄能与我重修旧好,阿盈可比他有趣多了。 母后说我得了失心疯,好端端就笑了起来,将她吓了一跳。 后来我与阿盈渐渐熟络起来,她就像变了性子一般,比这宫中的野猫还要性子活泼,每每上蹿下跳,专爱捉弄我,我也乐得被她捉弄。 我就这么陪着阿盈一日日在笑闹中长大,父皇大致看我玩物丧志,对我失望至极,索性不再寄予厚望,对我更加纵容。 但我从没做出什么恶贯满盈之事,所以还有一部分大臣坚持要立我为皇储,原因便是我宽容宅厚,来日必定是一位仁君,拥立皇兄一派便言我妇人之仁,难当大任。 毕竟当时皇兄已被父皇派遣在外,历练多年,他已经完全不再是当年我耳濡目染的儒雅书生,父皇召他回朝时,他一身铠甲,神色坚毅,声音也变得厚重许多,我想亏得我无心皇位,不然百姓怕是要错失一位明君了。 皇兄更加少言寡语,与我越发的无话可讲,但是却出奇的与阿盈相谈甚欢,阿盈的母亲是汉人,她偏爱汉人的礼仪文化,我为此曾日夜苦学,终有小成,父皇母后都惊诧,我一向如泼猴只知舞刀弄枪,竟也能在椅子上一坐便是一天。 皇兄与汉人作战,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对汉学也涉猎一二,还往往能长篇大论讲述边疆的奇闻异事,惹得阿盈隔三差五就要去寻他,我为此心中不开怀,但面上还要装作无事,在阿盈问我去见皇兄是穿海棠纹还是木兰纹式样的杉子时,我还要装模做样为她出谋划策。 养了三四年的小姑娘,可能要不属于我了,我当时得出了这个结论。 阿盈并没有发觉我的情绪,她仍旧日日无忧无虑,将她从皇兄那里听来的故事说与我听,殊不知我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她口中的皇兄长皇兄短。 皇兄出入朝堂,多有见地,不久被封了南成王,我也顺便被封了仓阳王,各自出宫开府。 这于我算不得喜事,不能再和阿盈朝夕相伴,阿盈居于深宫,过了及笄之年,母后便愈发注重男女之礼,进宫一次甚至与她说不上一两句话。 但我从未觉得我与阿盈要因着这些俗礼生分,也从未觉得我和阿盈都已经长大,不再是小孩子了。 直到母后说我长成少年,赐了几位貌美宫女为我传授人事,我才警觉。 皇兄早我几年便被母后教化,现下府上已有几房姬妾,一两名庶出的子女,但都上不得台面,是故忽略不计。 当时母后交代我时,阿盈正好来给母后请安,不知道她听了几句,我立刻向母后辩驳,将这些宫女仍旧留在母后宫中,再貌美的女子也是比不得阿盈。 我当时观察阿盈的神色并未有异常,心中一阵失落,母后不便在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嫁面前提这些事,寻人教导我一事就此搁置了起来,转而说到阿盈出落的亭亭玉立,有不少夫人来说亲。 阿盈的面庞红了红,说只愿嫁当世的大英雄,我更加失落,如论怎么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来自己做过一件称得上是英雄的事情,反而脑子里浮现皇兄第一次穿着金甲入朝的情形。 我欢喜阿盈,从见她第一面便觉得她是下凡的仙女。 我不知道阿盈欢喜不欢喜我,她同我在一处自当时没遮拦,没保留的,当时沾沾自喜,后来才知道她只拿我当无话不谈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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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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