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昀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她想象中的感情和现实是两码事吧。” 两个人正坐在马车里说着话,忽然猛地剧烈颠簸了一下,搁在案几上的茶水撒了出去,紧接着有什么重物撞在车厢上,沈清栾急忙抓了一个东西扶住,“怎么回事?” 外面的车夫道:“公子,有刺客!” 叶知昀掀开车窗的帘布,探头看去,只见两个蒙面黑衣人正持刀退到另一边,飞快翻身上了墙头,不见了踪迹。 这副样子倒不像是刺杀他,反而像是被撞破了什么,着急离开一样。 叶知昀道:“先停车。” 马车停稳后,他走了下来,沈清栾也跟着下来,“太危险了,万一刺客回来怎么办?我们还是快离开吧。” “那几个刺客跑得太快了,估计目标不是我们。”叶知昀在附近转了转,仔细打量一圈,这边街道并不临近府邸和商铺,偏僻荒凉,四周几条巷子都没有见到任何人影和异样。 他一无所获,正准备回去,忽然目光一动,只见车轱辘下血迹斑斑,还没有凝固,看起来是刚刚滴落。 “怎么了?”沈清栾见他的身形定住了,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惊讶道,“这是谁的血?” 叶知昀小声道:“动作轻点。” 他让车夫待在原地,自己在前面带头顺着血迹蜿蜒穿过窄巷,四下一片死寂,前面是个拐角,血迹也变得寥寥无几,错落的阴影落在地面,显得极为幽深。 两个少年的脚步放轻,几乎毫无声音,沈清栾持着随手捡的木棍,准备一有不测就冲上去,悬着一颗心在嗓子眼,他们紧绷着对视一眼,同时转过拐角,面前的景象却是让他们愣了愣。 只见一个浑身褴褛的人蜷缩在墙边她的浑身都是伤口,不断地向外渗血,看起来也到了濒死边缘,听见动静,她紧张地抬起头,露出一双翠湖般的眼眸。 ——是那个胡女! 沈清栾大惊道:“她怎么在这里?” 叶知昀也没有想到刺客追杀的竟然是胡女,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是满头雾水。
第41章 胡女看见两人, 挣扎着向后退去,但她身上的伤口太深了,无法动弹, 只能勉强勉强倚着墙, 呼吸里带着撕裂的血气,索性半闭上眼眸, 任由着他们处决。 沈清栾把叶知昀拉到一边,“我记得上次染坊那些人都被金吾卫抓进了大理寺, 但在审讯前, 潘家先一步派人在牢里将他们灭口, 我本以为他们都已经死了,现在看来胡女逃了出来?” 叶知昀点点头,“所以那些刺客是潘家的人?” “极有可能。”沈清栾想胡女一定知道很多关于潘家的秘密, 放任她在这里估计就是死路一条,又记起上次救了她,差点引起大祸,便问:“你打算怎么办?” “带她走。”叶知昀想的也是从胡女那里找到情报, 抱拳道,“交给你了,沈大人。” 沈清栾不满盯着他, 嘟囔道:“回回把种事交给我……” 两个人商量完,回身走近,胡女正抱着警惕,却见沈清栾满脸别扭, 一副无从下手的样子,避开她身上的伤口,小心把她抱起来。 叶知昀见这一幕绷不住笑起来,沈清栾力气不够,踉踉跄跄地挪动,窝在他怀里的胡女一脸茫然。 沈清栾听他笑,涨红了脸,他这上前帮衬着,把胡女抬上马车。 车夫见此道:“公子,这……” 叶知昀没解释,叫他继续驾车就是。 两个人在车厢里简单给胡女包扎一下,先止住血。 沈清栾见到胡女身上的伤势,低声跟叶知昀骂潘家太不是东西。 叶知昀道:“我们把她送到司灵那里去,在城外找到庄子安置,派几个人看着她。” “好。”一时半会没有到地方,车厢里一片安静,胡女倚在一边,沈清栾忍不住打破沉寂,不解地问,“你一个胡人,为什么要跑到中原来,还要跟着潘家做事?” 胡女半闭着眼眸,一声不吭。 叶知昀咳了一声,道:“婉合姑娘,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 听到“婉合”两个字,胡女抬起眼睛,看向他,数息后忽然出声道:“你想知道什么?” “那些刺客是潘家派来追杀你的?” “牵扯进染坊一案的人只剩下我一个活口,我从牢里逃出来,一直在躲避潘家的追杀。”婉合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指,“我知道,你救我是为了得到潘家的情报,我在潘家做事五年,的确知道很多秘密,你先确保我的安全,然后我会慢慢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诉你。” 叶知昀心想对方的确够聪明,难怪能在潘家手下逃过一劫,道:“我们会妥善安置,不会再让潘家找到你。” 沈清栾不相信她轻易倒戈,“你为了潘家做了这么多事,会对我们说真话?” 婉合又不出声了。 叶知昀示意沈清栾安静,他才把一肚子话憋了回去,马车到了茶馆后门停下,叶知昀要扶婉合下去,对方却推拒了,扶着车壁慢慢走下地。
这个时节气候还有些冷,迎风吹来飘絮,她转过身,拢了拢身上的袍子,道:“沈公子。” 沈清栾一听她对自己说话,愣了一下。 “你问我一个胡人,为什么要来到中原到做这些事情。”婉合道,“我们这一代胡人,就像柳絮一样,飘往何处,在哪落下,由不得主。” 沈清栾望着她。 “你不会明白的。”婉合淡淡地转过视线,向前走去。 沈清栾满头雾水,困惑地看向叶知昀。 叶知昀摆摆手,示意别追问了,他们和司灵花了大半天的时间,避开耳目,把婉合安置到城外。 现在朝堂上的局势对他们来说是有利的,潘一再受挫,折了不少人马,还有程嘉垣周旋其中,只不过他涉足的范围有限。 晋原帝这边,袁丛仁已经倒向他,燕王现在官任兵部尚书,利用兵部权力,皇上打算分散潘志遥的兵权,打发他手里的十万屯田去,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承武二年,冬季格外冷,岭南一带雪灾严重,然而国库空虚,赈灾款久久不拨,百姓饥寒交迫,怨声载道,满朝都在议论。 燕王先从朝中显贵、民间士绅身上刮了一层皮,亲自前往岭南安抚人心,免除徭役,之后朝堂陆续拨款,事情才算解决。 接着,北衙禁军老统领年迈去世,李琛随即擢升,彻底接官都城防务,更是忙碌,开春才有空闲待在府里。 叶知昀在这段时间,还是待书院里,跟着江长晏学习,接触兵法,下棋,时间过得极快。 潘怀则成了书院里众人拥簇的头目,经常带着一伙人去玉衡楼,也来邀请过叶知昀,但他从来没有去过,旁人见他不合群,也就没有再邀过。 转眼到了科举第二场会试,各地举人汇聚到长安,主考官是礼部尚书,各届乡试点中的举人可以应试,上次那位赵安赵解元也参加其中。 叶知昀看到他的名字,随即想到应该是晋原帝的意思,现在皇上急于扶持亲信,赵安是个再好不过的人选。 考完会试,若是取得贡士资格,就可以参加最后的殿试,入朝为官也就不远了。 回到府里,李琛也在,他对叶知昀会试自信得很,一句话没问,折了桃枝,在桃花灼灼的庭院里教他练剑法。 叶知昀照模照样地跟他学,不过效果却不怎么样,算是在打发时间。 李琛坐在石阶上,喝了一口酒,弯着一双眼睛,时不时提点他一句。 这场会试的结果不出意料,叶知昀点中了贡士,这下子江长晏的门槛几乎都被人挤破了,书院里出了好几位贡士,难得一遇,沈清栾、司灵、程嘉垣、潘怀都赫然在榜。 赵安也位列前茅,但拔得头筹的是汴州一位寒门子弟,今年的科举竞争格外激烈,每位都实力顶尖,叶知昀也不由提心吊胆起来,天下无数人为之侧目,未来朝堂的局势,就落在他们的手里,茶馆酒肆消息不断,甚至还有赌坊下注,赌哪几位能入三甲。 殿试那天,天色微亮。 叶知昀他们三个人前一天,特意去拜见江长晏,恭恭敬敬地敬了杯茶,毕竟这一年里,祭酒对他们的功课最为关注照拂。 府外马车已经备好了,叶知昀一夜没有睡安稳,起来时还有些不清醒,左眼皮一直跳,实在不是好兆头。 李琛也钻上了马车,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听了少年的话,伸出手指落在他的左眼上,“不必担心,殿试而已。” 那口气轻飘飘的,仿佛在吃饭一样随意。 很奇怪的是,他一伸手,叶知昀的左眼皮总算不再跳了,心下也安定了不少,问:“世子进宫是去北衙还是去见皇上?” “今天我和严恒那小子一起护卫皇上,等你殿试就能看见我了。”李琛笑道,“若是有什么不会的题,你还能跟我传传答案,方便徇私舞弊。” 叶知昀心里默默想:“你当监考是眼瞎吗……” 两个人还没有用饭,这个时辰路上的摊点都很少,只有街尾一家烤红薯的摊子,香味飘得很远,李琛吩咐车夫停下,买了两个红薯,把皮剥了一半,咬了一口再递给叶知昀。 叶知昀对李琛的举动已经习以为常,坐在马车边接过。 李琛却被那匆匆一口红薯给烫到了,急忙嘶嘶几声,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折腾半晌才吃下去。 叶知昀一边担心,一边又好笑,“世子,你没事吧?” “大事,肯定被烫起泡了。”李琛捂着嘴。 “那、我去问讨碗凉水,要是不行的再去医馆去看看。”叶知昀担心他真的被烫到了,转身向卖红薯的老翁走去,却被李琛一把拉住手臂。 男人道:“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 “什么?” “你吹凉了给我吃罢。” “……”叶知昀不太理解世子怎么突然就矜贵起来了,但还是习惯照做,吹凉了再递到李琛的嘴边。 李琛笑起来,低头吃了一口那烤得香软的红薯。 等到两个人解决完红薯,叶知昀拍了拍手上的残屑,道:“走吧?” 李琛却没有立刻回应,他微微皱起修长的剑眉,像感觉到了什么,忽然看向另一头。 叶知昀注意到男人细微的动作,李琛还穿着禁军的官服,抬手放在腰间剑柄上。 “怎么——” 几乎是在李琛转头的那一瞬间,墙头阴影里数道箭矢齐发,箭尖闪着锋利的寒芒,锐不可当地飞射而下,眨眼之间抵达到叶知昀的面前!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寒气切割着皮肤,一切发生在刹那,李琛骤然拔剑,剑锋如若雪光划出一道凌厉至极的弧度,快得几乎成了虚影,将那袭来的箭羽斩成了两半! 叶知昀被男人挡在身后,听见两道惨叫声,车夫和卖红薯的老翁被箭射穿。 这条狭窄的街道前后,飞快出现了十多个黑衣蒙面的刺客,将他们两个人团团围住。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2 首页 上一页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