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策朗痛得撕牙咧嘴,一扭头看见拿着石片的程嘉垣,瞬间怒气冲天,“好啊!你个姓程的,还敢打老子!敢情不是真投奔来着,是来报复来着?我们潘家就不该收留你这么个玩意!” 程嘉垣被劈头盖脸骂得恼羞成怒,脸色黑沉,他生气归生气,除了潘家他在长安没有倚仗,纵然再怒,可不能跟对方撕破了脸,就当没有听见,沉声道:“不是我做的,就是这石头打的你,估计刚才热油的事情也是因为这石头。” 潘策朗也不是个没脑子的,被这么一说,狐疑地从对方手里夺过石头。 有意无意地,一桌子再次把视线移向了对面的少年。 叶知昀装作没有都看到,安心地提起瓷壶,倒了一杯热茶。 可潘策朗却不打算息事宁人,自从叶知昀出现后,坏事就接二连三发生。他站起身,那一桌人也随之黑压压的起来,气势汹汹。 酒馆二楼右边的几桌人听到动静,纷纷探头探脑,嘁嘁喳喳地议论起来,“瞧瞧,公子们要打架了!” “呦,这么多人打一个?怎么找上事的啊?” “一看他们就不好得罪,被当官的公子欺负了,有理都没得说!” “我看白衣服这个肯定会被打得很惨。” 叶知昀被对方揪起衣襟的时候,在想李琛怎么还没有出现,这个念头才过脑袋,耳后听见一阵风声,有什么扑腾着翅膀飞进来。 对面一棒子人全部僵住了,各个瞪圆了眼,气氛瞬间凝固。 海东青停在叶知昀的肩膀上,玉爪锋利,羽翼白黑相间,深金的鹰眼一动不动地盯着对面一群人。 见此鹰如见李琛,抓住叶知昀衣襟的潘策朗僵硬地松开手,生怕海东青上来啄他一口,剩下的人也疑神疑鬼地望向四周,唯恐李琛会突然出现。 潘策朗旁边一个支系弟子小心翼翼地问:“三公子,要不然咱们先走吧?” 潘策朗其实也有此意,他估计李琛也离酒馆不远了,他身为潘家人倒不惧长安任何贵胄,就是正儿八经的皇子也没放在眼底,可李琛不同于常人,从来不按常理做事。 没见人就急着逃跑,未免太丢脸,更何况他一见对面叶知昀正看着他,那目光说不出淡,仿佛透着无声的讥讽,当即恼怒地咬牙:“走什么走……”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咚咚咚下楼梯的声音,一个不出名的支系公子竟然吓得不顾他们,直接跑了。 “……” 这下潘策朗也顾不上丢脸了,带着人就往楼下退,边走还边指少年,留下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黑压压的一群人转瞬之间散了,二楼右边原本打算看场好戏的客人,没想到鞭炮居然没炸就熄灭了,纷纷不可思议。 叶知昀没有注意到他们,扭过头,李琛从窗外翻进来,在炉边坐下,“怎么样?按老头子的说法,没有扯上燕王府的名头吧?” 叶知昀回想起那些人滑稽的神色就忍俊不禁,眼睛弯成月牙,“世子真是厉害,不出面就整治了他们晕头转向。” 李琛还还从来没听别人夸奖过自己,多数人对他的评价都是疯癫、胡作非为,就是燕王对他也吝啬于言语,听见少年这么说,不由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对方,道:“不算什么,幸亏他们识时务,跑得快,不然一定得横着出去。” 叶知昀笑了笑,他把如花移到案几上,顺了顺它的羽毛,如花的小脑袋在他的手掌里蹭了蹭,想起什么,他问:“世子,那个如花它是不是……”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冒昧,说到一半便止了话音。 李琛夹起炉子里煮好的饭菜,“直言便是。” “如花是怎么来的?是不是……用那种特殊方法的熬鹰驯化?” 李琛笑得差点把饭喷出来,“咳,咳……你听谁说的?” 叶知昀撑着下巴,看着他说:“就是北地外族四十部都这样训练海东青啊。” “那照这么说来,我和如花还算因缘际会了。”李琛想了想,抬手比划,“我是跟先帝冬狩的时候,发现的它,才这么一点大,就这口碗的大小,受了重伤快死了,我捡回去养了小半年才好,从此就跟着我了。” “原来是这样。”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李琛三下两下吃完饭起身,带着叶知昀又从墙头翻进院子里,没有惊动任何人。 次日,清晨时分,鹤亭书院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白雾,庭中静谧,叶知昀盯着棋盘陷入深思,自从下棋的这些天来,他就从来没有赢过江长晏,今日也一样,不过他没有离开赶去学斋,而是道:“学生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祭酒。” 江长晏听到他求问,颇感兴趣地道:“说来听听。” “嘉树下成蹊,东园桃与李。秋风吹飞藿,零落从此始……祭酒知不知道这首诗是何人所作?” “是前朝先贤阮籍阮步兵。” 叶知昀问:“那祭酒知不知道这位阮步兵因何而亡?” 江长晏没有出声,而是定定地看着他。 叶知昀微微一笑:“学生前日翻了一些旧典,看到一种说法,称是阮步兵因五石散而亡,祭酒可曾听说?”
第11章 江长晏静了好一会儿,才答非所问道:“你跟你父亲不同,叶将军说话做事从来直来直往,你倒是满腹弯弯绕绕。” 少年从容颔首,“许多人都这么说过。” “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五石散一事近来我的确有所耳闻,但这股背后的势力潜藏极深,工坊不明,据我所知不在长安城内,而是从外面将五石散分发给各行商贾,掩藏在粮车等货物送进城。” 叶知昀边听边思忖,要是想抓住对方的狐狸尾巴,他现在伸出的手还是太短,便道:“五石散一事已呈于奏折,皇上应该马上就会下旨查办,届时禁军搜遍长安城,鹤亭书院也躲不过。但在此之前,最好打起谨慎。” 他说的话全部都是政务机密,江长晏道:“为何告诉老夫这些?” “谢祭酒容学生一席之地,鹤亭书院当避免因五石散而牵连。”叶知昀平静道,“况且,这么大一出案子,作俑者最后要的结果,定然不会是只死几个百姓。” “老夫明白。”江长晏皱起灰白的眉毛,显然在沉思五石散会掀起怎样的风波,“若是再有消息会派人通知你。” 时辰也不早了,叶知昀起身拱手,回到学斋里。 虽然潘家人也在此读书,但书院泾渭分明,潘家公子们一般都聚在南边文阁,平常也很少见面。 今天恰好是夫子考查丹青的日子,庭院的空地里,放着一排排的画架,学生们对前方漫步的丹顶鹤探头张望,时不时提笔在纸上勾勒。 沈清栾已经给他留了位置,问:“今日怎么来得这么晚?” “跟祭酒说了会话就来迟了。”叶知昀坐下,看向丹顶鹤,“就画这个?” “对,不过你才来学斋不久,放心吧,画不好夫子也不会怪罪的。” 旁边司灵停下笔,挤过来,冲叶知昀眨了眨眼,“别担心,我丹青好,漏掉的课程我来教你。” 这点沈清栾也不得不承认,他背书写文章是一把好手,可就是丹青常常画成四不像,偏偏司灵这家伙不爱读书的,丹青倒是在学生中无人能出其右。 叶知昀点点头,“得了空闲便向你请教。” 三个人说着话,见到夫子持着戒尺经过,纷纷动作迅速地坐回原位。 丹青是个考验耐性的细致手艺,叶知昀静下心,狼毫在丹砂里一蘸,照着那丹顶鹤开始画起来。 一群学生们晒在阳光下,四周弥漫着墨香,时光慢悠悠地就过去了。 一到时辰,夫子叫停,从前往后地一幅幅看了起来,用司灵的话来形容,夫子的脸就像一块老树皮,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不过有的作的不像的,还被抽了手心板。 司灵捧着画架给叶知昀一看,“你觉得怎么样?” 叶知昀细细看了一遍,道:“极具神.韵。” 司灵的视线便向对方的画架一挪,这一看之下,顿时傻了眼。 左边沈清栾留意到了,好奇地探头过来,一见到画不由震惊,“叶兄,你怎么不早说你丹青如此精湛?”
司灵默默看叶知昀,他原本还因为这一技之长洋洋自喜,结果对比悬殊,心态一下子犹如雪崩,两眼泪汪汪。 叶知昀好一番安慰,才让他平复下来。 沈清栾本想借此机会好好笑他,可还没等开口,夫子就到了,先看了看司灵的丹青,吝啬地发出一声:“嗯。” 又望向叶知昀的丹顶鹤,这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注视许久才挪步。 最后一个就是沈清栾,他那幅丹青糊成一团,实在是看不出来究竟是什么,被夫子狠狠抽了一戒尺。 沈清栾疼得直抽气,司灵指着他笑得前仰后合,引得他恼羞成怒地提起拳头,司灵忙往叶知昀身后躲。 叶知昀任他们左打右挠,单手撑着下巴看向自己的丹青,他自幼身体不好,在将军府里经常无事便作丹青,算算也有快七八年了。 正想着,沈清栾提议道:“再过半个月就是击鞠赛了,叶兄要不要参加?” 叶知昀道:“我并不擅长在骑在马背上击鞠。” 一说起击鞠这种能够施展身手的运动,司灵就兴高采烈,“没关系,只不过是玩玩,放松一下,整天闷着念书多无趣啊。” 话虽这么说,司灵骑上马后绝对不是放松一下那么简单,只见他一挥月杖,在一团混乱的人群冲出,彩球风驱电逝般冲入球门。 他身后的几个人冲得太快,又没有想到司灵更快,顿时撞得正人仰马翻。 叶知昀在后面看的清楚,他们作完丹青,便去了击鞠场练习,没有想到司灵这一手击鞠出神入化,满场队友都没出多少力就胜了。 旁边沈清栾策马慢悠悠地过来,和他一起看着场上肆意的司灵,“有他在,咱们磨合磨合,等到击鞠赛拿个魁首领了赏,那在书院里可就风光无限了。” 他一说,叶知昀倒想起来了,大晋击鞠盛行,赛事大肆举办,特别是鹤亭书院,贵胄齐聚一堂,届时除了百姓,应该还会有不少王公贵族前来观看,奖赏也格外丰厚,堪称一大盛况。 沈清栾道:“你知不知道,今年的话不同寻常,满朝官员都会来此,王公贵族座无虚席,定会成为晋原开年以来的最热闹的场合。” 叶知昀问:“为何?” “因为新帝最爱好击鞠,一定会携皇后娘娘,以及文武大臣们来鹤亭书院观赛。” 叶知昀露出一丝笑意,投向远方的目光渐深,“那倒的确是热闹非凡……” “对了,叶兄可知道这长安城里谁玩击鞠是一把好手?” “是谁?” 沈清栾也不卖关子,道:“当然是燕王府的世子李琛,他还没有加冠的时候,常常跟新帝一起击鞠,每逢比赛必定夺魁,冠绝一时,不过可惜的是,现在他没有再碰过击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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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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