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房,萧长肃就马上躺在贵妇躺椅上长舒一口气,“终于能歇下了,温文,你们平日里办案都要如此辛苦吗?” 温文想了想,今日不过是赶路问话,和平日巡街差不多,平日里还要处理街头摊贩的口角是非,说起来,今天反倒还比较轻松。但是看着在躺椅上一副“天王老子来我都不愿动”的萧公子,这话可不能说,免得伤了小公子的自尊心。温文点点头,也露出了难色,“今天的确是比较辛苦,难为你陪着我走这一遭了。” 萧小公子得了认同,颇为得意洋洋,好似真的帮了天大的忙一样,加之赵升的事,令他对温文的工作更感兴趣,“那今天这么查下来,可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温文细细回想今天的问话,半响后,摇了摇头,“谈不上什么有用的线索,对他们的失踪之事依旧毫无头绪,明天我们要走访一下他们的家人朋友。” 又是走访,萧长肃听到这词就觉得无聊了。今天温文到书院去对着那群先生和学子一个接一个问话,同样的问题每个人都问一遍,若有出入的地方还需要记录下来,细细再从头盘问。一点都不像坊间话本里描述,一眼就看出凶手是谁,之后来一场激烈的打斗拿下凶手。然后凶手再道出自己的冤屈。 温文听着萧长肃的幻想忍不住以手抚额,无奈地苦笑,“你那是话本,查案就是要一个个走访,在细节查出真相,过程自然是最无趣无聊的事情。再说,若是关乎人命的案件,更要细心查探,否则要是出了冤案就坏了。” 现实与萧长肃的幻想截然相反,让兴致勃勃跟来周镇的萧小公子大受打击,觉得意兴阑珊,“为什么你要做这么辛苦无趣的事情?” 烛火闪烁下,温文回想起了旧事,目光满含笑意,嘴角勾勾,全是温柔。他语气轻柔,“我的父亲也是捕快,小时候我和娘亲常常在家里等着他下值回家。父亲常常会和我说办的案子,在衙门里的工作,那时候我就想,我也要和父亲一样做个捕快,子承父业。而且我一点也不觉得辛苦无趣,每回我在当值的时候,我总会想到,这些都是当年父亲和我说过的事情。这么想着,我便觉得这是世间最有趣的事情了。” 听着温文这么说,萧长肃不再言语。他知道,后来温文的父亲在当值的时候因救落水的小孩而不幸身亡,母亲也因为思念成疾,不久便离世了,留下小温文一人住在城西的宅子里。幸得亲戚邻居的扶助爱护得以成年长大。
看到萧长肃因自己的话而沉默了,知道他想到自己双亲离世的事,不想再聊以免自己伤心,其实自己对往事已经释然,年少经历让他比旁人更为成熟,为人行事也是一派温和,知进退,识礼数,自是他从小父母有爱,也受了他人护助。 对于萧长肃沉默不语所透露出来的关心,温文感到颇为贴心,也不想他因为自己而伤感,“人生在世,能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已是可遇不可求的幸运了。你说呢,萧小公子?” 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吗?萧长肃想,自己想做什么呢?若按温文的“子承父业”,那自己岂不是要去当什么劳什子大将军?想到这,萧长肃立马摇摇头,那是大哥想要做的事,现在若母亲肯点头让大哥从军,大哥能立马“抛妻弃子”上边境去。而自己怕苦怕痛怕累怕饿,什么都怕,才不愿意做什么将士。 最适合自己的还是当个逍遥的贵公子。这么想着,对温文的话含糊地点点头。 看着萧长肃似懂非懂的样子,温文不再多说什么。正好小二过来上菜,两人都累了一天,准备吃完饭好好休息。 小二上了菜也不走,上下打量了温文和萧长肃一番,小心翼翼地问:“两位爷可是从京城来?” 萧长肃疑惑地看着小二,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问,“从京城来的怎么了?” 小二连忙摆摆手表示自己并无它意,“两位爷别误会,我听说今天有人从京城过来调查镇上的事,所以才多嘴问了一句。两位爷慢用,小的退下了。”说着拿着餐盘要走了。 倒是消息灵通,两人不过到了镇上一会儿,小二从哪里来做什么事都已经了解得一清二楚。看着小二满脸的机灵,眼珠子一转似有无数的主意流出的样子,连忙拦住他,“我们正是从京城来调查最近镇上的失踪案,你可知道什么消息?” 小二一直在周镇的客栈干活,客栈的人南来北往皆有,再加上日常送货送菜的商户,街头走过的卖货郎,一日所接触的人几十上百,说是镇上信息的集散处也不为过。若是想要知道什么消息,问这店小二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听到温文拦他,小二马上又回来。小二也不扭捏,温文开口问了,小二毛巾往肩膀一搭就开始小嘴叭哒叭哒说起来,“我和两位爷说,其实我们镇上的人都知道那三位书生去了哪里,就是不敢说出口。” 这倒是稀奇,温文和萧长肃一听这话,都正襟危坐起来,温文示意小二赶紧说。 “那三位书生不是失踪了,而是让文思庙的菩萨给抓走了。” 萧长肃的脸色差点没绷住,连温文都愣住了。小二倒是没有察觉两人的异样,继续煞有其事,“有一位书生失踪前,镇上送菜的老伯看到了,他一个人往文思山上走。文思山上有啥,不就是文思庙吗?还有,这几天,有人在文思庙里捡到其中一位书生的香囊。肯定是在菩萨收走人时拉下的。镇上的人都说找不回来,不过菩萨闹这么一出,以后哪还有人敢去问文思庙拜菩萨……” “好了好了,你先下去吧。”萧长肃听不下去这小二的胡言乱语,摆摆手让他退下。“真是的,都让菩萨收去了,那还查什么,这都什么流言。吃饭吃饭,吃完早点歇息算了。”说着开始动筷,本来就够累的,还要听这小二一顿胡言乱语。 温文不似萧长肃般恼怒,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半响,他才开口道,“我明天想要去一下文思庙,你可要和我一同去?” 萧长肃惊讶地看着温文,“子不语怪力乱神,你难道相信小二说的话,也觉得失踪的书生是让文思庙的菩萨收走了?” “自然不是。不过刚才小二说的一番话,比我们今天跑了一下午都更有意义。”说着,温文夹了一筷子菜,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萧长肃不懂,让温文别说一半藏一半,赶紧都说出来。 温文看着萧长肃着急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伸出两根手指头弯了一弯,“小二说的话有两点很关键,一是有人看到书生失踪前前往文思山,二是有人在文思庙拾到了失踪书生的物品。这两点都说明书生的失踪和文思庙有关系,至于到底是不是菩萨收走了书生,我们去文思庙看看不就知道了。” 萧长肃没想到在小二那一段胡言乱语之中竟然还有如此关窍,心中不禁对温文的细心敏锐多加赞叹,“那我自然要和你一起去的,我们赶紧吃了早点休息吧。” 说到休息,温文也有疑惑,“对了,我刚才就想问,为何只要了一间客房,这如何够睡?” 萧长肃手上的动作不停,夹了一筷子的醋酸肉片到温文的碗里,“多吃点多吃点,这小店的肉片不错。” 至于一间客房的问题,他萧小少爷出来得匆忙,身上银钱不够。对,就是这个原因。大不了他睡地板就是了。
☆、第 9 章
九 文思山风景清秀,适逢秋日,沿着山路上山,倒也不觉得累。萧长肃和温文不过一会儿就到山顶的文思庙。 文思庙不大,不过是个略大的一进院落,一尊菩萨摆在南向的正房受众人参拜,厢房里住着的是看着院子的一个老和尚,此外便再无他人了。 萧长肃看着镀金的菩萨像,慈眉善目,供奉的台面上也摆着许多鲜花香果,看起来倒有几分香火鼎盛的样子。但是两人在正房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猫儿狗儿都不见一只,萧长肃还不小心差点碰倒了油台,发出好大一声动静。 许是萧长肃闹出的动静惊动了老和尚,老和尚蹒跚着步伐从房后的帘布出来,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十分惊讶,“你们来做什么呀?” 终于有人出现,温文上前一步,双手在胸前合十行了一个礼道:“阿弥陀佛,我们两人从远方到京城考学,听闻此地文思庙能保学子高中,所以特地前来上香求菩萨保佑。不过这文思庙怎么看着人烟如此稀少?” 老和尚斜眼瞥了两人一眼,“如今秋试已经放榜,早就过了求菩萨保佑的时候了。” 这倒也是,秋试已然放榜,会试还有约莫半年的时间,这时候过来拜菩萨时间不对,也就初一十五人多一点,平日不过游客三两个。 萧长肃看着立在堂中的菩萨像,好奇地问老和尚:“一般保佑高举的都是拜文曲星,怎么文思庙放的是菩萨,可没听说过哪个菩萨保佑功名呀。” 老和尚倒是好耐心,将文思庙香火鼎盛的缘由都一一说予两人听。 文思庙本来只是文思山上的一座小庙,因着庙小,一向和尚不多香火不旺,到了后来更只有老和尚一个人守着庙。十年前,有一个书生上京赶考,因路上遭贼钱财被盗,迫不得己到文思庙借宿,老和尚心软收留了他。没想到书生争气,一举考取了功名衣锦还乡。因着书生考学前一直住在文思庙,所以文思庙能保佑考子高中的名声就传了出去。 两人这才知道原来文思庙的传说还真有其事,不过说是传说倒也太抬举了,了解后不过就是一件小小的巧合。不过外面的人传来传去,老和尚一开始还解释,偏偏大家都不信,反正众人也就求个心安。 两人再问老和尚近日文思庙可有发生什么事,老和尚只摆了摆手,说自己年纪大身体弱眼瞎耳聋,什么都不知道。萧长肃和温文只好添了香油钱谢了老和尚。 原本以为到文思庙会有什么新线索,没想到什么都问不出来。萧长肃走出庙门,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一大早从兴致勃勃从镇上来爬山,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 温文倒还好,他环视四周,山林树茂,空气沁人心脾,让人觉得十分舒适。 突然,萧长肃拉了拉温文的衣摆,“听,是不是泉水的声音。” 温文倾耳细听,真有叮咚悦耳的泉流声,“应该是山上的涌泉。” 萧长肃一扫脸上的惫懒,拉着温文就走,“我们去看一看,那泉水清甜,我带点回去给我祖母泡茶喝。” 反正都到了文思山上,涌泉不过就在文思庙旁,不过两步路的时间,温文也就随着萧长肃去了。 从文思庙庙门出来,穿过一条羊肠小道,不过百来步就到了涌泉。 两人从小道走出,便看到一汪清浅鲜活的泉水,泉水不大,不过一方见底,但是水流自南向西源源不断地流着,绿而软的水藻生长在泉边,顺着泉水流动的方向飘荡着,满眼皆是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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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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