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老和尚说完整件事,小青抬起脸,双眼早就哭得红肿,声音沙哑,“他们要去考取功名,不能去呀,不能去呀,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声音微弱,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谁说话。 萧长肃想,赵小青是陷在十年前的往事里出不来。可能这么多年里,她都想挽回书生,能和他成亲生子,度过平凡的一生。 天亮后,萧长肃和温文将几个人带下山。几位失踪的书生都没有性命之虞,温文和周镇镇长商量了一下,决定将赵小青交由镇长处理,想着都是应该也不会怎样为难她。 温文想着早日回结案,萧长肃出来奔波两天,也觉得累了。两人一合计,退了客房就启程回京城。 回京的路途虽然相似,但萧长肃却觉得不似来时般轻松。他不懂为何无论是被伤害的赵升还是赵小青都对爱这件事如此着迷。 萧长肃也有动情的时刻,比如看着水仙姑娘纤细如青葱的手指在琴上来回抚弄的时候,他也想过人生得此女便无憾。但那总归是一时意乱情迷,天亮酒醒之后,一切就如云雾消散。 “你说,到底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滋味?”萧长肃问温文。 温文深深看了萧长肃一样,“萧公子从未喜欢过旁人?”萧公子风流之名传遍京城,如今再加上秋试上榜,怕是此趟回去媒人都要踩破将军府的门槛了。 萧长肃不好意思地用手挠挠头,他总觉得以前荒唐事不要在温文面前提起得好。温文干干净净一个人,整日里想的只有工作,宛如一块干净透亮的玉石,让人一眼就能看穿。花街柳巷上的酒曲歌舞,都带着浑浊之气,连听都不该让他听着。 当然,这是萧长肃的一人之见。 早早就要为生活担忧的温文哪里是如萧长肃所想的玉石,不过在泥土里打滚磨平的石头。被生活的粗粝磨得透亮发光,微微的光芒会让人误会,但内里终究是坚硬。 萧长肃不好意思回答,温文也不逼迫他说,除了审问犯人以外,他从来都不咄咄逼人,:“我也没有喜欢过别人。” 语气坦然。 萧长肃看着远方,天空一片蔚蓝,几朵白云自由自在飘浮其中,“爱可以让赵小青为此沉溺十年,因此魔障。你知道吗,赵升离京之时还托我照顾萱草,说她也是可怜之人。”这样的感情对于萧长肃来说太沉重了。 “佛曰,人有七悲,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可能不单单是他们两人,恰恰是因为所有人都要在这七悲来回沉沦。” 人生七悲吗?萧长肃想。若果让他来选,他才不要如此波澜起伏的感情。收回视线看看身边的人,萧长肃想,他要的不过就是一份平平淡淡的感情。 在将军府中,祖父早已战死,祖母整天守着小佛堂求神拜佛。父亲常年驻军在外,母亲一个人独守空闺。他倒是想找一个人,互相陪伴,两人愿意说说话,在午后闲逛,这样自然的感情就挺好的。
☆、第 11 章
十一 到了京城,温文要回衙门。萧长肃便回府了,前几天只让小茂回去通报一声自己要外出,估计再不回去大哥又要跳脚了。 但是萧长肃没想到,家中还有一个更大的惊喜等着他。 萧长肃一回将军府便看到萧卫坐在正堂喝茶,萧长正垂首站在一旁。他一惊,连忙上前行礼问安。 萧卫从他小时候便军务繁忙,一直都是大哥管教他。但要说起来,萧长正对萧长肃到底还有几分心软。而萧卫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小儿子,是可以手起鞭落毫不含糊。在萧长正面前,他还可以打打马虎眼。在萧卫面前,萧长肃就只能是被拔了牙除了爪的小猫,大声都不敢出。 看着萧卫的模样,就知道他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虽然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但总归小心别行差踏错就没事。 萧长肃开口关心,“父亲怎么从边疆回来了。” 萧卫放下茶杯,上下打量着自己不成器的小儿子。他一向严于克己,无论对下属还是对儿子,都一视同仁。唯恐一个管教不严,丢了萧家脸面。大儿子自小俊秀聪颖,但最后前程止于一个小小的散官,是他心中一痛。而小儿子打出生开始,就没有让他消停过一天。好不容易听说长进了,回来一看不知道跑去哪儿,人影都不见了。他自然是满肚子怒气没处发泄,“逢皇上密旨回京处理事务,倒是你,不好好在家中读书跑去哪里。一个小小的秋试就让你的尾巴翘上天,你大哥还写信夸赞你,我看也不过尔尔。你现今年龄已经不小了,还不好好想一想自己要做什么该做什么,整日虚度光阴。骑射不精,刀枪不行,哪里还有个武家子弟的模样!” 萧长肃每回见着萧卫都要被他说一顿,早就已经习惯。反正父亲看不惯自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乖乖听着任他把火气都撒完便是了。谁知他矛头一转,转到一旁的萧长正身上:“你也是,长肃如此任意妄为,也少不了你的一份责任。自小他便长在你身边,长兄如父,他的任意妄为也有你的一份宠溺纵容。” 说他可以,说大哥萧长肃就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的脾气了。 虽说萧长肃自己心里老是嫌弃大哥,为人古板又固执,脾气硬还不好相处。但是相比于萧卫的不管不顾,萧长肃心里明白,萧长正的教诲都是为了他好。萧长肃顾不上萧卫正在气头上,张嘴回顶了一句:“大哥没什么做错的地方,是我自己不上进,你说我就是了。” “你敢顶嘴!”萧卫怒上心头,手上的茶杯被使劲摔到萧长肃的脚边,碎片瞬间在地板上炸开一片。又转头对萧长正骂,“这就是你管教出来的好弟弟。” “大哥再怎么管教也比你从来不管我的好。”本来萧长肃对萧卫突然回府,又莫名发火心有不服。他就算再怎么顽劣,也总归没有违法乱纪,行事虽不羁但总归有几分雅名,从来不敢做出什么不妥的事情。萧长肃越想越气,双手紧紧攥拳握在一块,怒瞪着萧卫。 萧卫看他这副模样,彻底是气炸了。奋力一掌拍在桌上,吼他:“好啊,我不管你。我现在还管得了你,你翅膀都硬了。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对我就没有半分敬意,我萧卫没有你这样的不肖子。” 萧长肃此刻也火上心头,胆涨三分,冲着他一向畏惧的父亲也敢大声,“那我也不必待在这里了。” 说完,袖子一甩就出了家门,在一旁的萧长正拉都拉不住。 萧卫看着背影坚决,走得毫无拖泥带水的小儿子,气得胡子直颤,站都站不稳。想将小弟追回来的萧长正只好赶紧先扶着父亲,让他消消气。 事情就是这样,回府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萧长肃就又跑出来了,站在大街上环视了一周,萧长肃就想到了自己的落脚点。 当温文从衙门办完事回家时,就看到那位本该在将军府上的小少爷正站在门口冲他笑。 萧长肃三言两语将家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温文,说完后,又不以为意,“反正父亲不过在京城待个几天,等父亲走后,大哥自然会派人将我接回去的。这几天,就劳烦温公子多担待了。” 温文忧心,忍不住劝他,“不如还是回去低头认错,老将军脾气不好,但是总归是两父子,一家人。” 萧长肃一回想刚才萧卫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哼地一声,“凭什么我要低头,他一回家不分青红皂白逮着人就骂,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他这副样子,我才不要回去当什么劳什子萧小公子。” 而且萧长肃心里也打着小算盘,就算父亲再怎么生气,母亲也是疼他的。过不了两天,只要孝恭郡主说话,父亲都要派人过来请他回家的。 只可惜,萧长肃算盘打得再响,都没有算到,过来温府找他的不是什么小茂之流,而是大哥萧长正。 萧长正看着干净简朴的温宅,墙上没有山水字画,一大片白墙空荡荡的,白得扎眼。桌椅也不过是普通木材,连漆都没上勻净,一踏进来,萧长正就以为自己走错地方了。他那自小锦衣玉食的弟弟还能受得了这份朴素。
温宅没有下人,温文给萧长正倒了一杯茶水后便出门了,留两兄弟自个儿说话。 喝一口茶,萧长正一挑眉毛,随即明白了,萧长肃从前从府里带出来的。再看看坐在对面的弟弟,不见几天,没有消瘦憔悴之色,看着是让人照顾得挺好。 萧长肃看到大哥来自然是欢喜的,但是再看看随同而来的箱子,不像是来劝他回家的样子,“大哥,您这样来时什么意思?” 萧长正低头再喝了一口茶,叹气道:“家中正逢多事之秋,我打算着,要不你还是在外住多两天,不着急回去。” “家中出了什么事?”萧长肃以为大哥是来劝他回家的,没想到却是来给他送东西的。 萧长正看着一脸着急的弟弟,他比萧长肃年长不少,萧长肃小时候长得乖巧白嫩,说话奶声奶气,总喜欢迈着小腿跟在他身后含糊不清喊“大锅”。没想到,时光倏忽,当年话都不说不清楚的小奶娃已经和他一般高。甚至还会维护他,想到萧长肃在父亲面前说的话,萧长正心底不禁一暖,安慰他说:“没什么大事,你好好在这里读书便是,在外不比在家里,你别给温公子添麻烦。” 萧长肃却依旧不依不饶,若不是大事,为何大哥不带他回家,难道真是父亲生气了,要将他逐出家门,连母亲都劝不动? “你若不告诉我,我就回家自己去问。”萧小公子现在才是真正的任性妄为。 萧长正因着萧长肃对自己的维护存着几分感动,一时之间也端不起架子斥责他,想想萧长肃也大了,家里的事情也该是让他学会分担,沉吟了一会儿,便说:“父亲被撤了大将军,此次回京是要交出虎符。” 萧长肃听了这话,一下子瘫坐在椅子,愣愣地看着萧长正,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萧长正继续不停地说,“其实皇上忌惮萧家已久,不然当年……当年也不会让我做个闲职。就是怕萧家人在朝廷中权势过强。不过,父亲担心交出虎符还不能让皇上消除戒心,你回家的时候,父亲才刚刚从宫里出来,心里也难受得紧,你别放在心里。现在家里也一片愁云惨雾,是我的主意,让你在外住着先。若果真有什么事,你也好……” 耳边还回荡着萧长正的声音,萧长肃却是连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怪不得,怪不得当年大哥考取了武状元以后,母亲会进宫求皇上赐大哥留在宫中。现在看来,恐怕不是母亲去求,而是皇上希望是由母亲来求。怪不得,大哥明明梦回千转的都是参军,却只敢在府中的小书房翻着兵书,却不再外人提起从军一事。 萧家满门忠心,最后也不过是落得被人猜忌,削去兵权。 萧长肃思绪一片混乱,脑子里走马灯一样跑过旧事,一会儿是萧卫金甲上身,出征西北的样子。一会儿是萧长正带着他在马场上驰骋,意气风发地和他说,以后等他当上将军了,就带他去西北看落日。一会儿是祖母在小佛堂里烧香拜佛的样子,求家宅平安,求一家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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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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