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今日爱说笑了。”户部尚书引着锋芒回话,牙齿咬得近乎发酸。 “是吗?今日本王话多了些。”肃王从脚下捡回账簿,继续说道:“今年雨水与阳光都很好,收成也很不错的。” 户部尚书连连点头,丝毫不敢露怯。 **** 大殿内的秦昭也在想着今年百姓收成一事,突然出现的太子妃令他无心去处理公务。 宛若玉色入骨,肤色晶莹,乌发蜿蜒垂肩,乌黑发亮得就像吸入月光,秦昭睨了一眼,觉得她来了就不是好事。 周云棠小步近前,笑吟吟地望着秦昭:“殿下。” “太子妃有事。”秦昭微微眯眼,阴沉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肯定不是好事。” 周云棠目光一凝,微微咬唇,眼波流传间,只余清纯笑意:“对您来说无关紧要的事,对妾就是很大的事。” 秦昭眼色沉沉:“我为何要帮你?” 周云棠心下跟着一紧,含笑低沉道:“你我夫妻一体,殿下不该帮我吗?” “这个时候论夫妻,你我只有夫妻之名罢了,就像后宫那么多的良娣,都是一样的。”秦昭冷嘲,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桌沿,瞧着对方眼中的笑意,竟感觉几分不寻常的意思来。 有需求就来找他,没有事就从不踏进明德殿,真是个‘唯利是图’的女人。 “大婚的时候,殿下怒气冲冲地走了,妾也没有办法,太子妃该做的事情都做了,您不该挑剔我的。”周云棠笑意婉婉,伸手在秦昭虎口处点了点,轻轻地,就像是一阵风拂过。 秦昭就这么生生地望着那只莹白纤细的手在眼前撩来撩去,忽而产生一股熟悉感。 那年他十四岁,终于得道到了入朝旁听的机会,临睡前同周云棠说过最晚四更就得喊他起来。 初次朝会,他不能因时间而耽误,周云棠恰好同他一榻,她醒了,他必然也会醒了。 晚上辗转难眠,不知何时才入睡,迷迷糊糊的就感觉到手上一阵微痒,睁开眼睛就见到周云棠趴在枕头上,拿着细白的指尖一下一下挠他的手背,笑眼望着他:“殿下,该起了。” 熟悉感让他再度想起周云棠,烦躁地抓住那只不安分的手,不耐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没来由的戾气吓得周云棠浑身一颤,“皇后数次提起吴晚虞有大家风范,甚至问我可要给殿下纳入东宫。” 皇后这些年空顶着后位的名头,行事不过脑子,甚至事事听从鲁国公的意思,当初就吵着纳李家的人为良娣,闹了许久后让钟家的人钻了空子。 现在好不容易消停些,不知从哪里听来的笑意又盯着吴家人。 秦昭听到皇后的名声后也是头疼,戾气微减,道:“不必在意,只要周云棠活着,太子妃的位置就是你的。” 这是他从小就答应周云棠的的事。 周云棠得到保证后眯眼一笑,“妾谢殿下,不过您还得注意些分寸,罗家吃了大亏,好似想要与晋国公府联姻。” “知道的事情不少。”秦昭甩开那只手,认真道:“皇后这些年掌着宫权,但一直被贵妃压着,心思不比常人,她想到的事情都很简单,你不必与她多计较。” 东宫里的良娣全都是她塞进来的,姿色不说,都是她口中的‘合适’。 他早已习惯皇后想一出是一出的把戏,周云棠对她的说法便是:“爱情与权力,她失去前者,能把握的只有后者,情有可原。” “那下次皇后再问,我该如何应对?” “不必再问了,皇后不会再提了。”秦昭从一摞公文里的最上面找出宣平侯府的公文,面前闪过周云棠娇嫩的模样,“你的兄长来信想要娶妻,询问我京内可有合适的人选。” “娶妻?”周云棠故作不解,瞪大了眼睛。 秦昭余光扫过她吃惊的样子,心内一阵惋惜,又道:“元家今日递了奏疏也说身子不适,拨了太医去治,回来说情况不大好,说是旧疾复发。钦天监在这个时候说两人八字不和,星辰归位,这才有了这么一遭灾祸。” “殿下说慢些。”周云棠皱了皱眉,装出应付不及的样子来。 秦昭嫌弃地扫了她一眼:“元蘅辞大病,归根于八字不和,加之肃王一党从中挑拨,陛下隐有改亲之意。” “八字不和、我瞧着元家姑娘不错,不如您将她给我兄长,如何。宣平侯府归殿下,昭平侯府举棋不定,让兄长给您说服,岂不很好。亲事若退,罗家与肃王肯定会有大动作,左右都是要嫁要娶,不如就此做下一局。” 周云棠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颤颤尾音,听得秦昭无端皱眉。 窗外的光色恰好漏出,天光清朗,映得她肌肤似雪,通身剔透一般。 看得秦昭目光深邃,波光全无,“你想给你侯府多寻一助力” “不,给殿下多寻一助力。”周云棠信誓旦旦,神色尤为真挚。 秦昭沉凝下来,从周云棠跨入东宫的那刻开始,宣平侯府只会是他的助力,甚至比李家更为贴心。 “他将亲事放在我的手中,我不会去利用,你还是少些心思。” 听到拒绝的话后,周云棠几是一震,秦昭是在权力漩涡中长大的,忍不住直视他清冷无波的面容:“殿下,兄长相信您是对的,元家姑娘我见过,兄长应该会喜欢。” “正因为他信孤,所以才不能利用,我另有办法,时辰不早,你先回去。”秦昭摆手,不愿面对她失望的眸色。 周云棠落寞而归,未曾料到秦昭在意的竟然这份感情,早知如此,她就该周云棠的名义直接道出喜欢元家姑娘,届时秦昭必会促成这件亲事。 失去先机后,乱想也是没有用的。 秦昭等人离开后就亲自去了钦天监。 钦天监观察星象而探测前运,命途是未知之数,从星象中的摆列与归位来揣摩。 到了署衙外,就见现任钦天监疾步而来,“太子殿下。” 秦昭看都不看一眼就径直往里走,钦天监不比六部重要,署衙占地小不说,通体也不够气派,甚至桌椅都显得不像样子。 一进去后,就有人送了一盏叶子茶,一股霉味,让人难以下咽,他实在喝不下去就撩了茶盏直接道:“钦天监怎地不问户部要银子来修缮一二,摆设也该换换了。” 钦天监年过五十,在这个地方待了很多年,陡然听到太子降恩的话后感动得立刻就要谢恩:“不满殿下,实在是户部不拨银子,臣问过数次都被驳了回来。” “无妨,孤让人去户部说一声。今日过来就想问问四皇子的八字一事,是谁让这么说的,是不是昭平侯府?” 太子声音平静,声线起伏不断,钦天监年岁大了,经受不住惊下,一下子就说了出来:“此事是肃王令臣这么做的,后来宣平侯府也使人来说,臣一时鬼迷心窍就这么做了。” 肃王也就是罢了,周云棠也来搅和一脚?秦昭猛地蹙眉,不对,周云棠不会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有太子妃。 怒由心头起,火从后院生。 “旁人若来问,你便咬住是肃王,敢透露宣平侯府半个字,孤就让钦天监荡然无存,你就在雨雪中测星象。” 钦天监被震住,接连点头:“臣记住了,那、那修缮一事?” 秦昭冷冷地瞪了一眼,又是个要钱不要命的玩意,“等着,两三日就会下来。” 钦天监千恩万谢地送太子离开。 **** 前几日户部核算税收时,肃王暗中传了话,户部尚书得到吩咐后一直不知该怎么做。 户部尚书原名赵永堂,曾是宣平侯帐下的军师,出谋划策,被肃王看破旧事后就一直举棋不定,转而往郡内传信。 信不出京城就辗转送入东宫,落在周云棠手内。 云氏悄悄地送信后就忐忑不安,“肃王看破后会不会利用他?” “利用是必然的事,户部握着钱财命脉,我一直不敢同赵尚书来往就怕泄露了风声,没成想还是被肃王察觉。”周云棠细手捏着信纸,眉心蹙起,肃王要的不单是户部,还是宣平侯府才对。 云氏开始慌了:“那、那该如何是好?” “肃王素来不怕惹事,罗府的事情刚结束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户部,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去搭理,随他去。”周云棠狠心道。六部至关重要,分类安排,得一部就省去诸多心力。 皇帝身子不好,太子不急,肃王就急了。 云氏不知怎么去解决户部的事,连话都不敢说了。 周云棠惯来喜欢自己想办法,户部是她是宣平侯府最后的保障,不能就这么便宜肃王。 “吩咐赵尚书不必在意肃王,不必搭理,就算知晓旧事也没有用,没有证据就是假的,我就不信肃王敢这个时候在户部在宣平侯府挑事。”周云棠湛亮的眼睛里涌动着一抹狠厉,肃王欺人太甚。 吩咐下去后,含秋殿内的气氛明显沉了很多,宫人不敢惊扰太子妃就在外面守着。 没过两日,李晖就领着人笑吟吟地走来了。 云氏打趣道:“李大人今日怎地有空过来,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李晖往殿内探了一眼,没找到太子妃的踪迹,“娘娘去了哪里,我是来给她道喜的。” 云氏眼前一亮:“娘娘有何喜事?” “陛下降旨,赐婚周世子与昭平侯府,还是殿下亲自开口的,只待周世子及冠就成亲。赐婚的旨意都已传出京城,不日将抵达侯府。” 事情陡然发生变化后,云氏也是一怔,李晖高兴得就像他自己被赐婚一样,“娘娘不在,你就给她说一声,昭平侯手中可是握有兵权,周世子不吃亏。” 皇后和肃王争破脑袋想要昭平侯府,这个时候莫名便宜一个病秧子,多少人是不平的。 李晖传过话后就离开回明德殿,云氏匆匆找到正在选料子的周云棠,迫不及待待禀道:“娘娘,事情成了,陛下赐婚了。” 周云棠摸着云锦的手微微一顿,不可置信道:“谁人促成的?” “殿下,是殿下。” “殿下?”周云棠心中更加不安,明明说不会这么做,转头就去求陛下赐婚,中间定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话音刚落,外间的宫人匆匆来报,“娘娘,皇后请您去中宫说话。” 周云棠无甚反应,云氏先不满道:“联姻是殿下得到各大世家最好的办法,皇后这个时候想起您来了。” “夫人想多了,更衣去中宫,她说什么我就听什么,您找人去探探贵妃的口风。”周云棠倒是平静很多,这个时候不能得罪皇后,以后也是。 云氏没有再说话,给她更衣梳妆,目送着她离开东宫。 周云棠靠坐在车辇内,整个人懒洋洋地打不起精神,秦昭为何就改口了? 到了中宫门口就见到有人在候着,扶着太子妃下车,见到皇后,更是瞧见了皇后慈爱的面容。 若问周云棠,谁人脸面翻得最快,她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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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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