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紧紧咬着牙关,未置一语,奢望以帝王威仪压迫对方。 他是帝王、是天子,注定掌天下生杀大权,他是没有错的。 “凡夫俗子罢了,你图谋不轨,朕善待周氏满门已是最好的结局,莫要不知足。” 强弩之末的皇帝怒斥,挺直脊背,没有一丝愧疚。 “哈哈哈哈……” 风暴中的宣平侯仰天大笑,就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般,皇帝怒不可遏,目光见到那柄剑后却是无能为力。 兵权在握,功高盖主,他能有什么办法除掉。 嘲讽的笑就像是魔咒一般在耳边响起,挥之不去,令人憎恨,皇帝气得心口剧痛,心肺跟着一起颤动,忍不住一阵咳嗽。 生生地将自己从梦中咳醒,皇后立即走近,猛地见到他面上的戾气后吓得不敢靠近,惊慌道:“陛下、陛下……” 皇帝这才醒悟,扫了皇后一眼后自己捂唇止住咳嗽,“皇后累了,不如去休息吧。” 皇后这才迫不及待地退下,心中七上八下,方才那一眼就像是地狱里来的恶魔,生生地将她吞噬。 皇后离开后,皇帝心绪不佳,躺了会儿后就唤来内侍:“去将贵妃请来。” 内侍没有奇怪,飞快地去将人请来。 贵妃到后也没有觉得奇怪,可惜没有见到小太子妃,进殿后给皇帝揉了揉肩膀,柔柔道:“殿下做噩梦了?” “过几日你代朕去趟玄都观。”皇帝有气无力,在贵妃膝盖上躺下,这才觉得安心了些许。 贵妃眼中漾过阵阵波澜,静静地应下了吩咐。 **** 到了东宫后,秦昭内心的躁动就跟着安静不少,余光扫到小鹿般的太子妃后忍住嘲讽她:“太子妃怕什么?” 周云棠睁着一双漆黑大眼睛,半晌不语。 秦昭冷笑:“孤是洪水猛兽?” 周云棠识趣地摇首:“殿下乃是人中龙凤。” 小嘴很甜,秦昭满意道:“人中龙凤不假,你为何要逃避?” “殿下太过威武,妾不敢抬眸。”周云棠睁着大眼睛说着瞎话,实在不知道怎么去讨好秦昭。 秦昭不满意,车辇停下后也不起身,反而特别小气地拿眼睛斜看着她:“太子妃眼睛再睁大些,越大越好,再看看孤的额头上有没有贴傻子二字?” 骗天骗地,骗到孤的头上来了。 周云棠听话地抬首在他额头上一阵端详,最后才咬牙道:“殿下天庭饱满,人中龙凤,必会登鼎。” “孤不是人中龙凤,是三流无智之人。孤登不登鼎是不知道,但总有一日会被用麻袋套起来卖给人贩子。”秦昭神色阴鸷,看着周云棠的眼睛更是没有一丝热度,就像是故意在吓唬人。 周云棠本该害怕的,被他这么一盯后反觉得轻松了些,外强中干罢了。 她悄悄地开口:“殿下,您这样是吓唬不到人的,我不怕。” 都是陈骨子烂芝麻的把戏了,也不晓得换一换。 秦昭睨她一眼,这才走下车辇,李晖干巴巴地站在一侧,小心地退避,拿眼觑了一眼太子妃带笑的脸色。 怎地殿下不笑,太子妃笑什么劲? 走进含秋殿后,云氏侯在一侧,也像李晖一样觑着两人的神色,见到太子妃的笑意后不觉轻松,忙领着宫女都退出去。 秦昭走到一侧的案后,见识到上面摆着的刺绣后,不觉伸手拿了起来,苏绣绣制的龙纹。 长安城内绣法多样,苏绣杭绣以及不知名号的绣法,太子妃的绣法实在算不得好的,那只香囊勉强算糊弄得过去,龙纹就不同了。与自己身上的对比就知晓缺点,他耐不住嫌弃道:“你就绣成这样?” 周云渺的刺绣属上乘,眼前这位比都没得比。 秦昭嫌弃得说不出话来,随手就丢弃到一旁,走到榻上靠着,语气故显凝重,“太子妃,你在东宫住得可习惯?” “习惯。”周云棠听话的点头,毕竟东宫内是算干净的,对于不安分的良媛良娣都不需她动手,秦昭自己大可就先解决了。 秦昭拿眼睛扫视她:“将来若有选择,侯府与东宫你会选择哪个? ” 周云棠想都没想就回答:“东宫。” 秦昭嗤笑:“动脑子了吗?” 周云棠眨了眨眼睛:“动了。” 秦昭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小嘴抹了蜜一样毒,“孤不信。” 周云棠为难:“其实妾也不信您能信。” 秦昭:“……”想掐死你得了。 太子眼中的光色慢慢亮了起来,周云棠恍恍惚惚地就凑了过去,凝视他道:“殿下,您不喜欢我了?” 果然,男子都是能信的。 秦昭一怔,“孤何时说喜欢你?” 不自量力。 周云棠皱眉,小手在自己的耳廓摸了摸,不假思索道:“您酒醉说喜欢我的,我信了。” 秦昭挑眉:“你哪里来的自信?” 周云棠道:“殿下给的,您神情款款说喜欢我,我才信了您。” “酒后胡言乱语,你也信?”秦昭莫名心虚。 周云棠不肯:“酒后吐真言。” 秦昭登时站起身:“胡思乱想,罚你不准出寝殿。” 周云棠莫名慌了,不由分说就拉住,只觉得有些恍惚,“殿下,酒后是假的吗?” 假的就好。 秦昭拂开她的手,眸光微微闪烁,“好好待着。” 脚在跨过门槛的事不自觉回身细望,少女眸色澄澈若一潭静水,湖光美色,美不胜收。 他转身离去,不置一语。 周云棠从不与他争执,身为太子、将来的皇帝,尊严是人给的,骄傲是自己的,不能随意去将尊严两字推开。 太子离开后,云氏这才走进,小心道:“娘娘。” “乳娘,一个骄傲的人生气会做出什么样报复的事情?”周云棠落寞地坐在绣品浅,唇畔的笑容加深了冬日的寂寥,添上了几许凄清,她扬首凝望着外间秋色,“我感到了几分不同寻常。” 但冥冥中我相信他无恶意。 深宫相处多年,他宠着、护着,若非当年执意离开,她二人依旧会是形影不离。 秦昭是善是恶,唯有我最清楚。 云氏听得不明白,往香炉了添了些沉水香才道:“安排妥当了,您明日午后就能出宫,不过东宫守卫更加严了些,您出去后就必须早些回来。” 周云棠茫然地垂首,目光落在龙纹上,乱针中透着几分密集,乱中求缜密,苏绣是让人想不明白的刺绣。 针法不乱,为何取名乱针呢? 心底的一瞬间有那么几分茫然,当真会乱吗? 翌日午时,东宫马车悄悄离开重明门。 秦暄一身锦衣站在宫门口,身旁小厮勒住缰绳,一面同他说话:“殿下,您自己当心些,小是听说……” “我不进宫了。您且候在这里,东宫若有事,您去宣平侯府找我。”秦暄翻身上马,不由分说就打马去宣平侯府。 周云棠不知侯府内外都是东宫的人,一旦她过去,太子立刻就会收到消息。 周云棠懂太子心思,太子何尝不明白她的那点小心思。 策马一路飞奔,抵达侯府后,他买通后门的侍卫,静静地等着周云棠。 半刻后,东宫马车缓缓而来,周云棠从车上走下来。 见到秦暄后,她有几息的慌神,旋即明白过来,缓步踏下马车,“四皇子。” 秦暄内心悸动,朝她缓缓行了半礼,“娘娘,您不该来。” “我想见见她,若是可以,我想应当履行当日的承诺。”周云棠笑意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秦昭说不喜欢她,那就好办了。 秦暄神色阴沉,揖礼的双手紧紧握着,敛下情绪才道:“您可曾想过殿下知晓您的心思后会不会生气?” “他哪日不生气?”周云棠小心地跨过后门的门槛,转身凝望他:“他不会做绝情的事情,最多生气不见我,我懂他。” 既然不是喜欢,那就会生气。 对于秦昭而言,万事都抵不过朝堂上的政事,抵不过他座下的太子之位。 “不觉得他将你逼上绝路吗?”秦暄忍不住提醒,目光触上那双干净简单、不染尘埃的眸子,太子明显的在泄恨。 她的眉眼是干净的,目光是纯良的,多余的心思都没有,完全没有想到太子的心思。 后门处的光景很好,对着门是一株青松。松树顶天,青翠欲滴,在秋日里也是一副坚韧的性子。 周云棠进门就看到它,唇畔生起一抹笑,告诉秦暄:“这是他种的树。” “我知道,原来是他踢坏的。” “是啊,踢完又巴巴地去种。”周云棠目光略过那株松树,凝望远处的亭台楼阁,语气凝重道:“劳烦四皇子将这株青松挪到东宫。” 秦暄不明白她的意思:“以谁的名义去送。” “自然是周云棠。” 话音刚落,周云棠就离开了,径直往自己曾住的院子里大步走去,眼底流传的神光彻底被垂下的眼睫掩盖。 旧日的院子里依旧没有改动,院内没有婢女,秋色凄楚,一步一动都感觉到宣平侯府的落败。 昔日威震敌国的宣平侯府在她的手中败了,就像是一朵花,她偷懒,没有去浇水,眼睁睁地看着它枯败。 推开屋门,闻到一股苦涩的药味,她吸了吸鼻子,云渺生病了? 走近里屋的时候,听到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大步走近,只见一女子面色白得透明,形销骨立,哪里有旧日的明丽动人。 周云渺闻声也抬头去看,见到熟悉人一袭华丽锦绣的裙裳后显然一怔,唇角蠕动许久才说出了话:“哥哥?” “你病了?”周云棠知晓她为何吃惊。 震惊哥哥变成姐姐,荒唐又真实。 周云渺惊讶地从榻上走下来,走到‘哥哥’面前凝望那张脸,不自觉伸手去摸了摸:“你只是与哥哥长得一样,对不对。” “周云渺,你走后,母亲令我代你入了东宫。”周云棠躲过她的手,在桌案中后坐下。 周云渺皱眉:“所以我现在就成了侯府世子周云棠?” “我也不知。”周云棠躲避她直勾勾的目光,交换回来是好事,可是云渺现在病得脱形,一看就知真假。 秦昭是骄傲,但不是傻子。 周云渺就像听了笑话一般,病中更觉得无力,踉跄的两步道:“做周云棠,我还不如去死。” 周云棠眼睫轻颤,闻言怒笑:“那你就去死,母亲来了,就说你愧疚得自尽,我也早日脱身。” “你与殿下朝夕相伴,你是巴不得我当日逃婚你好替代。我只当哥哥疼我,未曾想你竟自己去嫁。”周云渺怒视着面前的人,胸腔肺腑都跟着燃气一股烈火,“你瞒我这么多年,将我当作你的踏脚石。”
“你病糊涂了,我扮做男子是母亲的意思,今时今日是你自己造成的,你的身体若好好的,指不定我将太子妃位置还给你。如今你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如何让你做回太子妃。我想着殿下眼瞎会认不出你我的区别,现在想来不是他眼瞎,而是我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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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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