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背着阳光,走在下面可见墙面上斑驳的痕迹,刀痕鲜血铸造了这面墙壁。 如同宣平侯的半生颠簸,在血与刀光剑影中度过。 宣平侯负手而立,方才的杀气在不知不觉中被周云棠的纯良慢慢地磨去,凝望云棠秀雅的面容,忽而一叹:“你还是异想天开了,你能活到今日皆是万幸。” 周家式微,这么多年是秦昭从中帮衬,但周云棠的压力并不小,面对权贵的勇气可嘉。 “我能活到今日也是太子帮助,之前不知您活着,我就想着能够让您为我骄傲。从小我就扮做男儿,可我从小就体弱。是殿下包容我。父亲,我无法让您放下过去,也没有资格同您说什么,但百姓无辜,秦昭无辜。” 周云棠浅笑,没有太多的包袱,更没有以往的压力,只想挽留一代战将。 宣平侯没有再说话,将最好那句话听进去了。 **** 宣平侯回来后,军心大振,太子领着众将连夜制定战策,天明就打开城门出发。 西凉与宣化相隔百里,中间有不少难民在往西凉走去,凌云领着一众将士日夜半路,扮做难民日夜兼程向宣化赶去。 而在城门前,宣平侯依旧与西夏兵焦灼。 周字旗帜高挂在城门上,对方就不敢轻举妄动,一连几日都偃旗息鼓。 宣平侯领着将士们布防,秦昭得空处理长安城来的情报,李晖侯在一侧。 “殿下,皇后遣人来信,年前可能回去?” 皇后念子心切,几乎一日间就来一封催着太子回去的书信,李晖都不敢上报,来一封压着一封,就怕惹恼了殿下。 秦昭接过一封书信,随意看了一眼后,道:“皇后的信没有重要的事情就先压着,另外,肃王处有何动静,沈楠等人的罪状可送出去了?” “昨日就送往京城,又给各个关口发布通缉令,不会让他们进入长安。” 周云棠听着两人的对话,脑海里依旧想着父亲的话。 那日父亲并没有打消回西夏的决定,西夏国主看重他的才华,对他的意见几乎听之任之,这些目前都是秘密。 父亲想要自己的公道才留在这里,倘若有朝一日昭雪,父亲若改变决定,她与云渺该如何自处? 思考一会儿,李晖就退了出去,秦昭顺势躺在她的身侧,“你想什么?” “殿下,父亲的事可有把握?” “五成。”秦昭将她的胳膊当作枕头,靠近的时候就闻到淡淡的香甜气息,女儿家的身上的香气总是那么好闻。 周云棠心思不定,没有在意秦昭的动作,“殿下,若是不成功,是否会牵连你?” “你最近心思不宁就为了想这些事情?”秦昭发笑,俯身咬着她的耳朵,“周云棠,你怕什么?” “我……”周云棠心口失去了安定,扬起娇艳的小脸,眸色染着漆黑的夜色,“怕你纳了吴良娣。” “吴良娣?”秦昭不由一顿,东宫里就那么五人,好像并无姓吴的良娣,一时间竟猜不出小女人的心思。 两人躺在一张简陋的床榻上,周云棠依靠着枕头,笑容染着不经意的愁绪,湛亮的眼眸里映着秦昭的疑惑,就像是遇到什么不可解的事情。 她登时就笑了笑,翻身压在秦昭的身上,指尖在他胸口打着圈,语气跟着柔了两分:“吴晚虞对你痴心不改,你就忘了?” 秦昭豁然大悟,胸口被她挠得发痒,想拨开又舍不得,无奈下攥住小女人的手腕,“她的情意不知真假,但孤的心意是真。” 周云棠嗤笑:“我怎地不信呢,我不是寻常女子,知你们男子都喜花言巧语,莫要忘了,我可是在世家子弟里长大的,你们那些哄骗姑娘的套路对于我而言,都是没有用的。” 秦昭倒是一怔,“什么套路?” “你不知道?”周云棠抽出自己的手腕,亲亲地朝着男人吹了一口气,呵气如兰,巧笑如花:“其实我也不知道……” “周云棠……” 屋里传来秦昭一声怒喝,捧着京城来报的李晖卖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一时间进退不得。 他看着手中的信封后,果断地退了回去。 李晖离开不久后,屋里传着周云棠求饶的低吟.声。 断断续续,似琴声余音绕梁。 绵绵软软,若小儿哭泣。 **** 宫里的天色不大好,阴阴沉沉,云层翻滚间似要落雪。 狂风肆虐吹断东宫里的几棵多年古树,幸亏宫人跑得快,不然就要被断了枝干压住。 尚宫局来了数名内侍将断了的树搬走,冬日里不好移栽,先拿土填平了,等明年春天到了再重新种植。 这车帘厢宫人忙碌不休,皇后车辇恰好从这里过,内侍不断驱赶着这些宫人,口中喊着晦气。 回头看了一眼古树,少说也有近百年。 古树被风吹断,略有不详。 皇后坐在车里,扫了一眼断树,心中愈发感觉不安,总感觉太子在边境会出什么事,走到一半的路就叫人转回去。 折转道去了崇政殿,恰好见到贵妃。 太子不在,太子妃染病,显得皇后孤独又弱小。 皇后也有自知之明,遇到贵妃不说话,眼色都不给一个,再大的委屈也等到太子回来再说。 贵妃出殿后,见皇后就像躲避瘟神一样略有惊呀,二十年来皇后每回见她都是咬牙瞪眼,今日竟装作没有看见。 有些意思。 “皇后娘娘,陛下在与大臣说话,听闻边境情况不大好。” 皇后迈进殿的腿再度收了回来,眼梢跟着吊了起来,“你说什么?” 贵妃今日穿着一身石榴百褶裙,外间套着小袄,细腻光滑的肌肤远胜皇后的雍容华贵。 “边境败了,连连败退,罗雄将军败了,您说他死了,太子是不是就得上阵呢?” “上、上阵……”皇后的心狠狠一揪。 贵妃扶着鬓角的发髻,啧啧两声,道:“战场可是刀剑无眼,殿下就算是功夫好也难敌暗箭啊。” “您想想,刀剑砍在人的身上可疼了,太子细皮嫩肉,一点都经不住砍啊……” 皇后心跳加快,两眼翻了翻,脑海里涌现太子被砍死的景象,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殿前的宫女顿时慌作一团,唯独贵妃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颇为嫌弃地看着倒地的皇后,斗了这么多年,一点进步都没有。 “我们去瞧瞧太子妃的病可好了。” 贵妃潇洒地离开崇政殿,车辇慢悠悠地往东宫驶去。 太子妃站在明德殿,一行人到了殿前就被东宫侍卫拦住。 贵妃亲自过去说话,“本宫记挂你们太子妃的病情,想去探望,仅需片刻,你们不必慌张。” 侍卫不动,寸步不让,贵妃不耐,训斥道:“你们瞎了眼睛吗?本宫是贵妃,就算是太子在这里也需给三分薄面。” 贵妃的声音传至殿内,周云渺吓得立即站了起来,云氏按住她:“二姑娘不必害怕,外间的侍卫不会让她进来。” 周云渺心思不宁,“乳娘,太子何时会回来。” “不知,您就安心住在这里,等到太子妃回来后就送你回府。”云氏脸色都不好看,就怕到时候周云渺舍不得太子妃的位置,如果不肯回去的话,她家姑娘的处境就很尴尬了。 主仆二人说着悄悄话,外间宫女匆匆来传话:“娘娘,皇后娘娘晕倒了。” “晕倒了……”周云渺端坐在榻上不动,手心扣着指尖,脑子里想到最快的办法,“要不我们去看看,总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殿外的喧闹声慢慢静了下来,云氏朝外看了一眼后就将殿门关上。 殿下说过,就算天榻下来也不能出明德殿。 尤其二姑娘和皇后一样都是拎不清的性子,她二人在一起,保准没有好事。 外间的贵妃同侍卫争执了片刻后,依旧没有被放行,回去的路上觉得明德殿透着几分古怪。 太子妃的性子看着和煦好说话,可骨子里有股劲,不像整日躲在里面的样子。 回宫后,她立即唤来肃王。 肃王匆匆赶到,贵妃对着铜镜描眉,他缓步近前,“母妃找我有事。” 贵妃妆容精致,尤其是那双眉眼,精致如画,她凝视自己姣好的容颜,满意道:“你找人探探明德殿,里面到底可有人。”
第75章 七十五 捏脸。 边境久无消息, 长安城内权贵多加猜疑,人人都不敢随意说话。四皇子府上安静如初,秦暄清晨出门, 天黑回府。 皇后一病后,他就往中宫多走了几次, 昨日没有去,今日从朝会回来后就多留了片刻。 预备离开的时候,太子妃的车辇也来了。 内侍长随同他解释道:“皇后娘娘病了, 太子妃最近来了几趟。” 秦暄同内侍一道站在门后,算作是避开太子妃。 太子离开京城后,太子妃就闭门不出, 今日倒出了门。他远远地打量着数步外的女子,走路谨慎小心, 还不时地朝着左右张望。 胆小、怯弱。 秦暄无故笑了,周云渺本就是太子妃的人选,如今回到正位上竟没有一丝贵女风韵。 周云棠在东宫里长大, 骨子里有股傲劲, 明知皇后不喜欢也能在逆境中掩藏身份,心智与魄力都是有的。 若是换作周云渺进入东宫,只怕皇后轻易吓唬几句,就能惨败而归。 或许周云棠注定站在高位上。 内侍不知他在想什么, 太子妃离开后就提醒四皇子:“殿下,该离开了。” 秦暄从旧事中回神,将视线从周云渺身上收回来,出了宫门后打马去了宣平侯府。 宣平侯府除了唐氏还有世子夫人元蘅辞。 秦暄去见的就是元家姑娘,唐氏身子不好就未曾出来见客,世子夫人在花厅接待。 两人见面后, 秦暄先声夺人:“元姑娘可曾想好退路了?” 元蘅辞脸上挂着淡笑,“四皇子是何意思?” “周云棠不在府里,但她也是女子,你二人注定无法成亲,现摆在你面前的退路好似被阻断了。若是周云棠恢复女儿家的身份,你又该如何自处?”秦暄浅笑,目光中没有一丝压迫。 “那又如何,我回到昭平侯府,重新嫁人也可。”元蘅辞心中不安,四皇子来者不善。
秦暄把玩着手中的被子,唇角勾了勾,“您确定能继续嫁人吗?” “您有话不妨直说,我能否嫁人好像与四皇子府没有关系。”元蘅辞斟酌道,四皇子此行不善,不过他是太子一党,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担心。 她微微放宽心,秦暄却道:“我能让你及时抽身,但是也有一事希望您帮助我。” “如何抽身呢?”元蘅辞压低声音,四皇子依附于太子,按理与宣平侯是一门,这个时候过来是要单打独斗了? 秦暄故作神秘:“自有办法,不过你先答应我一事,届时你就是自由的。” “你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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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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